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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吴敬尧很生气(5) 冷风一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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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一吹,吴敬尧非但没清醒反倒更委屈。看样子方柯没什么苦衷,他唐突地出现,只是为了羞辱他一番。他真后悔曾经那么崇拜方柯,一直甘愿做他的跟屁虫,仰望着他。还因为他的缺席搞砸生日宴,和父亲吵翻离家出走,这一切都好不值得啊。
方柯算什么东西,从今以后方柯就是他的敌人。吴敬尧扶着树干和着眼角挤出的几滴眼泪吐的一塌糊涂。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是吴敬尧的二姐吴媛之。
这两天给他打了不下百个电话,他都按掉了。离家在外的小孩挨了欺负便难以克制对亲人关心的渴望,吴敬尧接起了电话。
吴媛之是个开朗外向的性格,快人快语:“小祖宗总算接电话了,你还要在外边浪几天啊?”
听到她的声音吴敬尧更委屈,吸了吸鼻子不说话。这下轮到吴媛之诧异:“小尧,是你吗?喂?还在听吗?”
“在,”吴敬尧瓮声瓮气地吐出一个字,而后叫了一声二姐,吴媛之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继续说:“还赌气呢,差不多得了,回家认个错,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道理你总要学会的。”
月色当空,路上疾驰的车辆呼啸而过,吴敬尧有点想家。吴媛之轻叹,真的把他当成大人讲起道理来:“小尧,任性要有个度,你要为妈妈想想,她很担心你。”
眼前浮现出陈艾柔的一双泪眼,吴敬尧的心狠狠被揪了一下。大脑中关于母亲的记忆忽然而至,他第一次想着考虑别人的感受。离开时那股子毫不讲理的冲劲就此被耗得所剩无几,吴敬尧吐干净嘴里残存的苦辣味道,叫车回家。
夜深,宅院里只还有几盏户外灯还亮着,不似白日恢弘景象。他进门后径直上楼回到卧室,不想惊动任何人。
换下脏衣服,吴敬尧要好好泡个澡。他半坐在浴缸里盯着缓缓升高的水面发呆,晃动的水面上突然出现方柯的脸,冷冰冰不屑一顾的脸。吴敬尧一阵恼羞,伸手拍碎幻象,拍的水花乱溅。
“拽什么拽,下次见我一脚把你踢飞。”涉世未深的少年,黑白是非分的格外清楚,崇拜谁的时候满眼是星星为他上天入地在所不辞,讨厌谁的时候光在脑袋里想想就烦的够呛。他还没学会中庸之道,人际交往尤其不需要魏晋分明。
第二天他悠悠然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出现在饭厅,陈艾柔惊喜万分,吴凌云则是冷眼瞥了他一眼。吴敬尧权当他爹是空气,美美吃了一顿早饭。末了放下勺子,正式宣布:“我要考体育学院。”
吴凌云冷哼,看上去虽然瞧不上但也没阻止,陈艾柔看老公不打算管,只好说:“又说什么傻话,妈妈知道你喜欢跆拳道,当个爱好蛮好,大学还是要学商科,以后好帮你爸爸分忧。”
吴敬尧一本正经回答:“我想开跆拳道馆,这是我想干的事。”他边说边偷看父亲的表情。在他小的时候他一度以为妈妈才是这家里的老大,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渐渐意识到不是那么一回事,在这个家里吴凌云有绝对的话语权。
吴凌云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这就是默许的意思。吴敬尧喜上眉梢,美滋滋地说他吃好先上楼,既没有遭受离家胡闹的惩罚,又吃到一颗定心丸,他的天空又晴朗起来。
要考哪所院校他有了解过,对感兴趣的事情吴敬尧一向仔细上心。他还自行收集到很多前辈的报考经验,主动让陈艾柔给他找家教补习文化课。以他的成绩,顺利考上没多大问题。
在吴敬尧专注备考的时候,方柯正在蛰伏着为接过父亲手中的权柄做准备,他们正走上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这个过程极其不顺利,几位看着他长大的元老对他表现出极大的敌意。没有硝烟的战场上,他们给方柯上了关于亲疏情分最生动的一课。常远舟在此之前的人生少有勾心斗角权谋计策,方柯在一次饭局上被一众叔伯羞辱却不能发作,让他不得不感慨很多人这种动物果然是利益至上的。
这两年,方柯遭受过什么样的委屈,经历了怎么样的心酸他都看在眼里。终于快到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搭好戏台,就等丑角登场。方柯的刀尖第一个对准的是首席财务官顾准,他是方驹骋一手栽培的人也是得到最多信任的人。在入职后的前十年里,他确实没有辜负方驹骋的信任,对行情有精准的判断,具备敏锐的商业意识,游刃有余的兼收并购,在资本市场为方氏争取到巨大的利益。他在前十年做出过很诸多贡献,在后十年也干过很多出格的事。
方驹骋如果能一直在位,相信他只是会欲壑难填在一定的范围之内利用职务之便不当得利,满足金钱之欲。可方驹骋身体突然垮掉,顾准敏锐地嗅到权力交接的过程中的可乘之机,他越线了。
顾准是在董事会上被突然来访的警察以涉嫌内幕交易的指控当场带走接受调查的。当时各位高层的表情十分精彩,有的惊骇,有的强装镇静。方柯对此表示毫不惊讶,证据是他亲手交上去的。
方驹骋病气垂危坐在首位,方柯位列他下手第一个位置,对面就是顾准。
顾准被带走以后,只听方驹骋颇为费力说:“方氏自创立之初就对违法犯罪零容忍,这是底线。谁踩过界也不会得到姑息,我们会全力配合检方调查清楚事实。这艘大船航行数十载,生了些蛀虫在所难免。今天我很欣慰,方柯在影响还没有扩大的时候就率先遏制顾准继续错下去。相信在未来,他能不忘初心与在座各位再创辉煌。”
方柯放下手里的钢笔,向父亲点头致意。
他身上背着百分之八的股份,加上方驹骋的百分十九,坐到董事长的位置合情合理合法。可他非要在正式上位之前亮剑,表明态度不怕死的尽可来犯。他沉声表示:“对顾准的失格行为我深表惋惜,这几个月,对他展开的内部调查越深入我越为难。于私我当叫他一声顾叔,我还记得小时候他提着公文包到家里找父亲汇报工作的样子,那时候他谨慎小心实事求是谨遵规范,是我的榜样。越是不忍,我越不能姑息他的罪行。举报材料提交之后,每每我见到顾准心里都不是滋味。今天他被带走调查,我相信对他而言是一种解脱。我们应当以此为鉴,约束自身,不忘初心,对方氏负责同时对自己负责。”
他坦荡荡看着一位接着一位颐指气使的前辈脸色逐渐铁青,不敢与他对视,心满意足。他们都以为他只是在忙着为接手集团做出些实绩,殊不知他早就秘密收集好了每个人的把柄。顾准的问题有损集团的良性发展,这是他被率先开刀的原因之一,之二则是方柯想要先坐上这个位置。
一向老奸巨猾的元老们不得不承认,他们低估了方柯的能力和手腕。二十出头,一直在读书的方柯狠厉起来不讲情面,实在不容小觑。
两个月后,顾准开庭受审那一天,方柯被正式任命为CFO。常远舟提议去庆祝,这离方柯手握大权的目标又进了一步。方柯递给他一张高级会员卡,让他去好好玩放松放松,自行先回家了。
这两个月药物控制辅以康复训练,方柯的身体状况好转许多,今天他自然是高兴的。回到家里,他拿出珍藏的小提琴,和着窗外的月光演奏了一曲《母亲教我的歌》,缅怀他早逝的母亲。
方柯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如今只能靠她留下来的一些照片去勾勒她的样子。方驹骋没有再婚,妻子逝去留下的空白有流水的红颜填补,而方柯缺失的母爱无从弥补。他只能努力地记住更多关于母亲的事情,聊以滋养他的心。
第一次发病之后,他的记忆力竟然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问题,珍藏的记忆开始变得朦胧,方柯至今都记得当时他多么无助恐惧。异国的病床上,他消沉绝望,喟叹命运不公。如果不是方驹骋也突然病倒,他不会这么快萌出与命运对抗的想法。多发性硬化症是一种无法治愈的自身免疫性疾病,发作期神经髓鞘会被破坏,使大脑无法经由神经控制外周,导致某些部位僵硬甚至丧失功能。方柯起病还算缓慢,发作过三次经过积极地治疗没有留下太多明显的后遗症。只是这个病会贯穿他整个人生,就像一颗尚未爆炸的炸弹,也许下一次他就没有这么幸运,被破坏的神经就会严重影响他的正常生活。方柯对于未来的踌躇满志因为这个病变得不再重要,他该庆幸,在二十四岁他就要开始战斗,战利品是他不久之后便可以尽情享受权利带来的彻底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