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所谓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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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神社屋檐下，忙碌了一整晚的警方、忧心忡忡的村民们，以及对这件事颇为关注的游客们齐聚一堂。
有人轻声询问：“长寿婆把人都喊过来要做什么？”“想公布那纸条上说的‘秘密’？”“大概吧，昨天不是又闹了一晚上？怪可怕的。”
“话说，那秘密到底是什么啊？”
“肯定是跟人鱼有关的事！把人鱼的存在瞒了这么多年，这下终于压不住了。”
“这些家伙，还在那说着人鱼人鱼的，真让人受不了。”“就是，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人鱼呢？”
——警方的队伍里，也有人低声嘟囔着。
听到的人悄悄应和：“没办法，目前我们对整个案子一点头绪都没有。河内小姐和她男朋友在睡梦中就被袭击了，田沼先生说的又都是那些跟人鱼有关的话……”
“今村他们也说什么都没看见就被打晕了，只有笠原警部好像看见什么追了出去，但似乎也没什么收获……是吧，警部？”
到被部下喊了一声才从愣怔中回过神来，笠原遥辉有些迟钝地应了一句：“啊？哦，对，我确实是……什么都没看见。”
对，这世上是不会有人鱼的。
所以，没必要在这里提起那些不清不楚的、只会让人动摇的细节。
只要专注案件就好了。
这么想着，笠原脑海里却不断有些难以解释的画面闪过，搅得他越发心神不宁——
相距不远的时间里，同时在两个地方发生的袭击、精准把人击昏又没造成多余伤害的手法、看起来格外纤瘦的身形却能轻松制服并吊起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跳下而毫发无伤、那些怎么看都不像人类的外貌特征……
以及，那在月色下掠过水面的，带着鳞片的彩色尾巴……
这一切到底……
“刷啦”
正当大厅里众人各说各话、混乱异常的这时，通往走廊的纸门忽然被拉开，只有正常人腰部那么高的老人出现在了那里。
她没有化妆，松垮的脸皮堆积出层层叠叠的皱纹，浑浊而无神的眼睛几乎拉长成一条缝，跟着一起向下垂去。
正是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来的此地主人，号称已经一百二十多岁的老人，长寿婆。
没怎么见过她的警方几人还在心底暗暗惊奇着，其他人则已经迫不及待地问了起来——
“婆婆，你今天把我们都叫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吗？”“是不是真的有人鱼出现了？”“那些纸条上写的……”
老人敲了敲手里的拐杖，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众人。
到所有人都在那目光中渐渐安静下来，她才放下拐杖，在榻榻米上坐下，满是皱纹的双手规整地平放在膝头。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嘶哑难听的声音顿时在整间屋子里轻轻回荡起来——
“正如那张纸条所说，为了不再引发更多的悲剧，我将在此向世人公开我的秘密。”
“秘密？”
“终于要说了吗！”
“公开那种事情真的没问题吗？”
没管意见不一的众人，老人低垂眉眼，继续说着：“首先，我有必要向所有人道歉。”
“还记得这座岛屿的历史吗？我们的先祖为了逃避战火而离开本岛，是受了神明的荫庇才得以在凶猛的海上存活，并找到了这处丰饶僻静的小岛作为安身之所。”
“我们世世代代繁衍生息，平静生活。我们本可以一直这么下去，直到……‘我’的出现。”
娓娓讲述着，她闭上眼，脸上显出了悲哀的神色，“长寿婆的故事被宣扬，以人鱼传言的旅游业开始兴起。尝到这些甜头后，我们忘却了靠海吃饭的本业，彻底落入了追求金钱与地位的虚幻陷阱里……”
“尤其是我。”
说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沉痛，“我被那种受人追捧的感觉迷惑了心智，贪恋着本不属于我们的荣耀，多年来以神明的代行者自居，却从未真正诚心侍奉过神明，才会引来如今的祸事……”
“甚至到被火焰包围时，我都仍然执迷不悟，只恐惧于这份名为‘长寿婆’的，本不属于我的虚名与荣光就此终结……”
“我甚至想要让君惠来承继这一切，而完全无视了她本应该有的未来。我实在……是个太不称职的母亲了。”
老人低着头，话音沉重。
人们却敏锐察觉到了其中的一些异样——
“等等，什么叫‘被火焰包围’？难道是指仓库的那场火灾？”
“不愧是吃了人鱼肉的长寿婆，甚至能从那么大的火中存活。”“我就说当时明明看见了她在仓库里呢！”“要是人鱼也能眷顾我们……”
这三人的声音有些大，引得笠原都忍不住转头看了过去：“等等，门胁小姐，你说你‘看见她在仓库里’是什么意思？仓库起火的时候，难道你们就在附近吗？”
报告记载的目击者名单里可没有这三个人。
被众人瞩目，三个年轻女性都显得有些慌乱。
被提问的门胁纱织更是吓得浑身一抖：“啊？问我吗？我也不知道啊，总之……不、不是我们做的！”
这话就很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了。
她的同伴很明显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黑江奈绪子含恨地瞪了门胁纱织一眼，冷哼道：“那么大的火……我们注意到动静跑过来围观也很正常吧？”
海老原寿美还要更从容些：“就是，那么多人都在那里看呢，记录漏了一两个人也是很有可能的。”
没等笠原想出更多质问的话，却见刚才沉默下来等他们交流的长寿婆这时突然缓缓地摇了摇头：“火起的时候，我确实被困在仓库中。但感谢神明的仁慈，没等火焰彻底蔓延开来，我就被路过的好心人搭救，成功从中逃离了。”
门胁纱织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我们明明没看见有人出来！”
老人垂着头，轻轻叹气：“因为正门的方向已经被火焰封死，那位好心人是带着我从侧面的窗口离开的……当时火势刚起不久，还没有引来多少围观的村民。”
既然还没有别人围观，那你们三个……
众人看来的目光逐渐变得越发复杂。
海老原寿美咬着牙，眼睛飞快地眨动着：“那……又怎么样！我们只是正好在附近而已！”
笠原脸色阴沉地看着她们：“警方已经从现场丢弃的汽油桶等物件上提取到了指纹之类的信息，只是因为昨天一整天船只都没法出海，才没能送回总部去进行检验……”
三人顿时脸色大变，浑身都像看到了恐惧事物的猫一样紧绷了起来。
门胁纱织瞪大眼睛：“可是，长寿婆她不是没出事吗？”
“就是啊！”另外两人连忙附和，“她可是吃过人鱼肉，能够长生不死，就算真的被火烧了也不会有事的吧？”
笠原本想给她们科普一下纵火罪的构成要件和判罚案例，却又被这充满愚昧思想的话语震住，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
“原来如此……你们是这么认为的啊。”
嘶哑的嗓音轻轻说着，老人抬起头，“那就让我来告诉你们吧，所谓‘人鱼肉’的真相，也就是我的秘密。”
“等一下，如果‘那个’秘密被公布的话，岛上的经济和产业……”
看着脱口说出了这话的，算是岛上话事人之一的年长男性，长寿婆眼里的悲哀越发深重：“事到如今，你们还是看不破吗？执着于那些虚无缥缈的幻影，就会察觉不了其中隐藏的风险。”
“谎言只会招来灾祸，即使目前不被揭露，埋藏的火星也会在将来，在我们重要的人身上燃起，最终带来无可挽回的悲剧。”
老人似乎没有更多的情绪波动，只话音平静地说着。
众人却仿佛在这一刻嗅闻到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呛鼻的气息，看到了吞没一切的跃动的火焰，和那在火光中失声痛哭的年轻女性的身影……
“这是我们犯下的罪责，就不要让它再往下延续了。”
说着，老人一撩宽松的裙边，依次伸手解开两边腿上绑着的像是皮带一样的东西，站了起来。
是的，那矮小的、瘦弱的，即使站直也只到正常人腰部的小老太婆就这么伸直了那双像是突然长出来一样的长腿，高高地站了起来，视线越过所有人的头顶。
原本长得拖地的宽松裤裙现在高高吊在她膝盖往上的位置，下方裸露的小腿上清晰显出了被类似皮带的东西长期捆扎后留下的痕迹。
接着她抬起手，像撕开一层皮肤那样将自己那老迈的、堆叠满皱纹的“脸”给整个一点点撕了下来，连带着满头稀疏而凌乱的银白发丝一起。
其下露出的是被好好包住的乌黑发丝，和一张尽管有些许细纹，但依旧能看出正处年富力强时节的神采奕奕的面孔。
一张中年女人的面孔。
直视着满场震惊的人们，女人轻声开口：“所谓的秘密就是……长寿婆其实并不存在。”
那嗓音略带磁性，却一点也不嘶哑、刺耳、难以分辨。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所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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