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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苏令姝 ...

  •   苏令姝闻言,眼眶一热。

      他心中杀心顿起。

      他猛地挣开程金池,反手将他用力往后一推,漂亮的杏眼圆睁,眼角几乎要裂开,双瞳灼灼,爆发出惊人的怒意,如同烧了一团火,怒不可遏道:

      “你,你还知道回来!”

      程金池被推的踉跄后退几步,捂着胸口,站稳身体,闻言,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来。

      他浑身血污,头发蓬乱,脸上还沾着泥土和草根,早不复相识时那副清俊少年的模样,而是变得更加高大笔直,肩宽腰窄,浓眉挺鼻,虽然看不出样貌,但看着他高大的身形,本能地会察觉到些许畏惧。

      程金池的眼睛很黑,沉沉的如同一块墨玉,瞧着人的眼神也很锋利,像是一把淬了寒雪的刀,一错不错地打量着将他推开的苏令姝。

      苏令姝咬了咬下唇,忽而又畏惧起面前这个男人来。

      至于怕什么,他头昏脑涨地,并不能想清楚,只能强撑着一副虚弱的皮肉,装作恼恨的样子,直直地瞧着程金池。

      程金池面无表情的对上他的视线,看不出情绪,看着苏令姝五脏六腑几乎要翻江倒海起来,他才忽然松了松肩膀,漫不经心地忽笑了:

      “生气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苏令姝,语气上扬,但声音却很笃定:

      “就这么忘不了我吗?”

      “.......”

      苏令姝咬紧牙关,恨不得拿起桌上的花瓶,用力砸在他的头顶上。

      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像是全靠一口气吊着,才没有撅过去,绷紧脸皮,看着程金池,冷声道:

      “你不是进京赶考,高中状元,迎娶公主了吗,还回乡作甚么?”

      这话说完,他又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阴阳怪气道:

      “哦,该不会是不得圣心、聪明反被聪明误,冒犯了京中的贵人,才被流放出京了吧?”

      被苏令姝戳中伤心事,程金池也没有生气,只是微微勾唇,压低声,笑:

      “就这么关注相公吗?”

      “你.......!”苏令姝差点被气哭,用力抓紧帕子,在帕子上留下深深的褶痕,

      “我——”

      他冲上前,就想扯着程金池的衣领,问他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地抛妻弃子之后,又出现在他面前,但还未有所动作,就被画屏拦住:

      “女君。”

      画屏拦住他,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提醒他别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不是之前的跟着男人私奔逃跑的二公子苏令仪,而是他的姐姐,现在的家主苏令姝:

      “莫要冲动。”

      苏令姝被画屏一提醒,被愤怒冲昏理智的大脑缓缓恢复冷静,他看了程金池一眼,恨恨地甩了一下袖子,

      “滚!”

      他像是在告诉程金池,又像是在告诉自己,道:

      “我不是苏令仪,我是苏令仪的姐姐,苏令姝。”

      他看着程金池,一字一句道:

      “苏令仪,早在四年前就已经死了。”

      言罢,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紧张看着程金池的反应。

      程金池的表情很冷静,并没有因为苏令姝这句话,脸上有任何的波动,神情轻飘飘地落在苏令姝的脸上,似乎遗憾道:

      “那真是太可惜了。”

      言罢,他便没有继续再往下说,像是苏令仪的死讯对他来说,和听到邻居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一样,脸色平淡。

      他在可惜什么?

      苏令姝猜不透。

      他向来猜不透程金池,也许像程金池那样冷心冷肺的人,根本就不会因为他的死觉得可惜。

      程金池自己都落魄到这个程度了,连一句好听的话都不对他说.......

      苏令姝不知道想到什么,忽而又逼自己硬下心肠来。

      他冷哼一声,仰起头来,像是胜利的孔雀,看着程金池,道:

      “来人!”

      “女君。”护院上前一步,道:“有什么吩咐。”

      “把他给我拖出苏家,随便丢到什么小巷子里去!反正不要让他出现在我面前,碍了我的眼!”

      苏令姝恨恨地看着程金池,心想他最好被外面的野狗咬死、被人用棍子打死、饥寒交迫饿死,否则难消他心头之恨。

      程金池听着苏令姝的吩咐,双眸眨也不眨,任由护院上前来,伸手去,抓住他的手臂。

      但程金池的动作比他们快一些。

      他默不作声,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扣住苏令姝的后脑勺,俯下身来,猝不及防地偏头吻住了苏令姝的唇。

      “........”

      感受到男人身上蓬勃的体热,苏令姝猛地等大眼睛,瞧着近在咫尺的程金池,整个人热的发晕,只能被动地仰起头,忍受着程金池的舌尖探进他的口中,汲取着他的津液。

      他几乎要站不稳,踉跄着要栽倒下去,却被程金池圈着腰揽了回来,强行固定在原地。

      画屏和银烛的尖叫声在耳畔响了起来,苏令姝恍然间找回神志,开始使劲儿推搡着程金池的肩膀,虚张声势地警告他:

      “程金池,你松开我,松开我!”

      事实上,他在心底,却盼着程金池再抱久一点,再抱紧一点,最好在将他死死地箍在怀里,不许他动,再对他低头认错。

      只要程金池对他认错,只要程金池对他服个软,那他就可以既往不咎,原谅他。

      程金池,你最好对我认个错,否则我一定不会原谅你的!

      苏令姝这么想着,又推了程金池一把。

      岂料他一推程金池,程金池不仅没有将他抱住,反而直接松了圈着他腰的手臂。

      苏令姝只觉腰间一空,回过味来之后,当场傻了眼。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见程金池双眸紧闭,像是终于没了力气,直直地倒在他的身上。

      “女君!”

      见苏令姝直挺挺地站着,躲也不躲,画屏和银烛上前,想将苏令姝拉开。

      苏令姝下意识伸出手,接住倒下的程金池。

      在那一瞬间,他害怕程金池死了,眼泪都冒了出来,颤声道:

      “画屏、银烛,他是不是死了?!”

      画屏和银烛见程金池倒下,也有些慌张,赶紧扶着程金池坐在地上。

      最终还是画屏胆大,哆哆嗦嗦地去探他的鼻息,见程金池还有气,才松了一口气:

      “女君,他好着呢,还有气,没死。”

      苏令姝蹲在程金池的身边,眼角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闻言一怔:“真的?!”

      “真的。”

      画屏安慰说:“还有气呢女君。”

      苏令姝:“........”

      他看着晕倒的程金池,恨恨地一抹嘴,用力擦了擦眼泪,随即站起身来,用力踢了踢程金池的脚,嘴硬说:

      “真是祸害遗千年。”

      他背过身躯,不看程金池,护院见状,小心翼翼地问:

      “女君,那还要把他丢出苏府吗?”

      “当然了!”

      苏令姝刚说完这句话,忽又意识到不对。

      他转过头,看着躺在地上的程金池,思索片刻,随即摇了摇头道:

      “算了。”

      他说:“现在街上人太多了,他这衣服,太扎眼,万一被那两个差役发现,定是要说我们苏家包庇犯人。先把他丢到柴房里去,等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将他丢出去了事。”

      “是。”护院领命,将程金池从地上拖起来,像拖蛇皮袋一样,将他拖走了。

      苏令姝咬紧下唇,定睛一看,只见程金池经过的地面还有淡淡的血迹。

      苏令姝:“........”

      他唤下人来,将血迹清洗干净了。

      晚间,苏令姝沐了发,坐在小塌上,看着程明棠坐在另一边吃东西。

      “明棠。”苏令姝见他嘴角都沾着糕点屑,微微皱了皱眉,伸出手去,擦了擦他的嘴角:

      “不要吃这么多。”

      程明棠闻言,仰起头来,对苏令姝笑了笑,啊啊叫了几声,却连不成字句。

      他四岁多了,还不会说话。

      苏令仪生完孩子之后,因为大出血,昏迷了足足小半年,醒来之后又卧床了小半年,甚少看顾孩子,等到他能下床抱起程明棠的时候,程明棠已经一岁多了。

      因为苏令仪是私奔后和程金池在一起的,所以程家父母几乎没有管他,不管他的死活,孩子是由程金池的母亲照顾的。

      家里穷,连米水也没有,程金池的母亲一边照顾昏迷的苏令仪,一边照顾程明棠,家里贫穷,程母只能用一些草汁喂养程明棠,把程明棠喂得瘦瘦小小的,发育不良。

      苏令仪产后因病卧床,终日以泪洗面,有时候看着程明棠,又想起程金池这个负心汉,恨不得当场掐死程明棠。

      虎毒不食子,他还是没能舍得下心来掐死程明棠,但因为产后卧床难起的缘故,也很少亲手照顾他。

      后来苏令仪被接回苏家,这个孩子被苏家父母视为耻辱,将其留在了程家,直到四岁的时候,才被苏令仪接了回来。

      直到那时,苏令仪才发现,程明棠竟然不会说话。

      他能发出声响,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无法成句,苏令仪找大夫看过,大夫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说将其放在身边,好好教导,许就能说话了。

      程明棠将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口中,将脸颊撑得鼓鼓的,随即爬进苏令姝的怀中,啊啊啊地喊。

      苏令姝将他抱在自己的大腿上,用帕子给他擦干净脸颊,亲了亲,道:

      “好了,去睡吧,时间不早了。”

      程明棠依依不舍地看着苏令姝,随即乖乖跟着碧萤走了。

      画屏和银烛给苏令姝卸下珠钗和妆容,露出苏令姝原本的面容,和眉心的一点红色孕痣。

      苏令姝换好衣裙,上了床,看着画屏和银烛放下左右两边的帏帐,闭上了眼睛。

      蜡烛被吹灭,屋内陷入了一片黑暗。

      苏令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脑海中又浮现出程金池将他拉进怀里时,那个略带强势冷冽的吻,苏令姝脸皮一热,下意识口干舌燥起来。

      他转过身,将脸埋进被子里,喃喃道:

      “混蛋.......混蛋.......”

      他翻来覆去,骂了几句混蛋,随即再也忍受不了胸中翻滚的复杂心绪,猛地掀开被子,坐在床上,对着头顶的帏帐,拔高声音吼了一句:

      “程金池,你这个大骗子,大混蛋!”

      “........”

      柴房里,程金池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铺成堆的稻草上,仰头看着头顶的蛛网,以及柴房外简陋的木窗棱以及天边悬挂的一轮悬月,片刻后轻咳一声,掌心趁着地面,坐了起来。

      坐起的过程中,只觉后背火辣辣的疼,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磨出来的,但他不在意,只是靠着墙坐好,静静欣赏了一番月色,才慢慢闭上了眼睛。

      又回到苏家了.......

      程金池不知道想到什么,垂着头,低低地笑了一声。

      夜色里,声音很低沉而有磁性。

      分不清究竟是无耻还是坦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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