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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程金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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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金池被踹得闷哼一声,垂放在身侧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他耷拉的眼皮缓缓抬起,投向画屏,冷峭的眉眼此刻陡然闪过一丝狠戾,像是扫过来的冰寒剑锋,令人心间倏然一震。
哪怕他此刻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画屏不禁也有些怵他。
他下意识后退几步,因为害怕,顺手抄起了树边的扫把,用力握紧,警惕地看着程金池,嗓子里滚出类似于小兽般的威胁:
“这一次.......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害了我家公子的!”
程金池闻言,双眸微动,冷戾的眉眼因这话似乎温柔下来几分,但细细看去,那仅存的温柔又掩藏在漆黑的瞳仁之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他轻咳几声,微微坐直,继续耷拉下眼皮,似乎完全没有把画屏的警惕和威胁放在眼底,嗓音懒洋洋道:
“你不是说你家公子已经死了吗?”
他声音不高,隐隐带着些许散漫:
“又缘何会被我害了?”
“我........”画屏一噎:“.......”
他大脑飞速转动着,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来回转,但当视线落在低垂着头的程金池身上时,又害怕自己再多说些,又会被程金池套出话。
可程金池其人,是连他家小公子那般聪明的脑袋,都能被骗得团团转的,他只是一个小侍,缘何能骗得过他?
思及此,画屏气恼地丢掉扫把,恶狠狠地看向程金池,道:
“我方才只是一时嘴快罢了.......我家公子五年前就已经难产而亡,如今苏家,早就没有二公子苏令仪,只有苏家大小姐苏令姝,哼......你就不要妄想二公子能出来救你了,若二公子泉下有知,便也是巴不得你即可去死的。”
“......是么?”程金池闻言,抬起头,看着画屏,神情是难得的认真:
“难产?”
画屏“嗯”了一声,还想再说些什么,让程金池彻底死心,忽听远处传来银烛的喊声:
“画屏,画屏!”
画屏听见有人喊他,慌慌张张地回头应了一声,道:
“怎么了?”
“小公子醒了,正哭闹着,大小姐唤你过去伺候,你怎的不过去?”
银烛走到后院,刚好看见画屏站在一堆草堆前,揪着裙摆,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银烛走过去,盯着这半人高的草堆看了半晌,奇道:
“围着这堆干草作什么......一大早就在这里躲懒,小心大小姐训斥你。”
“嘿嘿,我早上饿了,来后院寻点吃的。”
画屏撒谎:“我这就来。”
“那我先过去伺候了。”银烛叮嘱说:“你快些来。”
“知道了。”画屏含混道。
待银烛走后,画屏趁四下无人,赶紧扒拉开草堆,看着里面因为疲惫和失血已然闭上双眼的程金池,微微呲了呲牙:
“你就在这里等死吧!”
言罢,他便掀起裙摆,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画屏怎的还不来。”苏令姝抱着程明棠,轻轻拍打着儿子的后背,抬起头,焦急地看向前方。
“小姐,小姐我来了。”
画屏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出现在院前的圆月洞门后:
“小姐,我来了。”
画屏走到苏令姝的面前,伸出手,道:
“我来抱吧。”
苏令姝将程明棠交给他,看着程明棠逐渐安静下来的哭声,微微松了一口气:
“早起就见他在哭,还以为是他又病了,试了试额头,又没有发热,也不知是怎了。”
画屏轻轻拍着程明棠的后背,看着程明棠哭红的脸蛋,道:
“小公子许是饿了。”
“喂他又不吃。”苏令姝烦躁地道:“性子阴晴不定,和他父亲一模一样。”
画屏沉默:“.......”
银烛和碧萤也听到了,面面相觑,随即低下头去,并不答话。
苏令姝顿了一会儿,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随即转过头,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看向画屏:
“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我方才去后院寻些吃的去了。”画屏低头哄着小公子,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是么。”画屏是跟着苏令仪多年的小侍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非是其他小侍能比,贪吃些也没什么,苏令姝倒也没有多问。
三人正在廊下说这话,忽有护院来禀告,说门外有两个差役要进屋查人。
“差役?”苏令姝闻言,黛眉微蹙,道:
“我苏家行事作风向来清正,平白怎会有差役上门?”
“不知。”护院摇头说:
“说是丢失了一名流放犯,正在四处寻找。”
“丢失一名流放犯?”苏令姝不知道想到什么,指尖微微揪紧了帕子。
他下意识看向画屏,可画屏只低下头,哄着哭闹的程明棠,一言不发。
“......”苏令姝缓缓眨了眨眼睛,深吸一口气,随即冷着脸看向护院道:
“丢失了犯人就到我苏家来寻,不知的,还以为我犯了苏家人什么事。”
他理了理衣袖,慢条斯理道:
“走吧,和我一起去堂前,见一见那两位官爷。”
“是。”护院起身引路,苏令姝提着裙摆走下台阶,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对跟着的画屏道:
“你不用跟着了。”
言罢,他便伸出手,将程明棠抱过来,转身离开了。
得到了谢燕堂,两名差役已经被请进来,正坐着喝茶。
苏令姝从堂后转来,差役抬眸见他,起身道:
“苏女君。”
“两位官爷。”苏令姝笑着看向他们,在主位上落座,示意人看茶:
“后院有事耽搁了一会儿,勿怪。”
“不妨事。”差役也不废话,单刀直入道:
“女君,我奉命押送流犯程金池,不料此人心机甚深,竟趁深夜逃脱,我们追寻至此处,那逃犯就没了踪迹。”
“哦?”苏令姝微微瞪大眼睛,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逃犯?”
他忽然害怕起来,抱着孩子,起身站起,转身对护院道:
“昨天是否有什么人闯入苏家?”
护院摇头:“未曾。”
“那就好。”苏令姝松了一口气,回头对差役道:
“家中父母皆已亡故,府中以丫鬟小侍居多,若是有歹人闯进,还真不知道是如何是好呢。”
差役见苏令仪一脸紧张的模样,沉默几秒,随即起身道:
“苏女君,逃犯逃脱,兹事体大,可否由我二人在府中搜索。”
“你想搜府?”苏令姝皱眉:
“这怕是不太方便吧。”
他说:“后院丫鬟小侍众多,不便接见外男。”
差役看了看他,坚持道:
“若是家主身为女子,多有不便,可否让家中男郎君出面带领搜寻。”
“.......”苏令姝徐徐吐出一口气,道:
“我尚未婚配,家中无有男郎君。”
“........”差役的视线落在了苏令姝怀里的程明棠身上:
“那这位是.......”
“这是我双弟苏令仪所生之子。”苏令姝说:
“他五年前因难产亡故,仅留下一子,如今放在我膝下抚养。”
他顿了顿,又说:“此子非我亲生。”
在大周,有男人、女人和双儿三种性别,双儿同女子一样,能孕育子嗣,但一旦嫁出,视同外人,不能承继家业。
差役:“........”
他沉默几秒,看着苏令姝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眉眼,随即坚持道:
“逃犯逃脱,兹事体大。若是苏家主不愿,我等也只能强搜了。”
护院闻言,上前一步,就要挡住差役的路,苏令姝却说:
“罢了,罢了。”
他说:“既然官爷不信我,坚持要搜府,那便搜吧。”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小侍,道:“银烛,你领着两位官爷去。”
“是。”银烛应了,看着两位差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领着两位差役往后院去了。
差役因着昨日撞见程金池喊苏令姝娘子,故而怀疑程金池逃脱之后,会往苏府来,里里外外将苏府搜了一遍,皆未曾寻到程金池的踪迹。
他们二人心下疑惑,但又不愿意放弃寻找,直至行到苏令姝所居的落月院,意欲进屋搜索,却被画屏拦在门外:
“此住所是我女君所居,外男不得擅入。”
差役说:“这偌大的苏府,里里外外都被寻遍了,未见逃犯踪影,唯剩女君寝院未搜。”
“官爷的意思是,逃犯会藏在我女君的寝院?”
画屏站在门口,寸步不让:
“我女君为了苏家,至今尚未婚娶,若是被外男闯了寝院,日后传出去,岂不是污了我女君的声名。”
差役横眉:
“究竟是你女君的声名重要,还是犯人的下落重要?!”
言罢,他竟拔出剑,横在画屏脖颈上,画屏瞬间便白了脸:
“让开!”
冰冷的剑锋落在画屏柔弱的脖颈上,画屏被吓住了,眼泪含在眼眶里,滴溜溜地打转:
“........”
“好了,画屏。”苏令姝见这一幕,道:
“让他们进去吧。”
他叹息道:“若是官爷搜过才能打消疑心,那便搜吧。”
他这话坦荡里还透着些许委屈,让人不由得心软,差役闻言,见这青衣“女子”身形柔弱,立于院内,好似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紧皱的眉心也微微缓和了一些,收了剑,抱拳道:
“打扰了。”
言罢,他便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苏令姝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差役进屋之后,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房梁,见房梁上无人,又分头搜寻。
一人查看窗边软榻,拨开屏风,甚至连床底都俯身仔细查看,一无所获。
一人则上前,目光落在靠墙的大衣橱上,抬脚打开了房门。
苏令姝提裙进入屋内,见到这一幕,呼吸不由得一紧。
差役伸出手,大手一拨,直接将里面的衣服都拨开。
里面满满当当的,摆着各式的衣裙。
差役见里面无人,又掏出剑,在里面胡搅一通。
漂亮的衣裙被剑搅得破烂,再不能穿,画屏心疼的不行,上前几步,抓住了差役的手,怒声道:
“够了吧!要不要把这衣橱都拆了,官爷才能消了疑心?”
差役:“.......”
他看着满地的衣裙碎片,轻咳一声,将剑收入剑鞘,抱拳道:
“看来苏府却无我们想要找的人。女君,冒犯了。”
苏令姝点了点头,耳边的珍珠耳环轻轻晃动,态度比未搜寝殿之前,冷淡了不少:
“两位官爷,慢走,不送。”
差役:“.......”
他们对视一眼,抱拳离开了。
等护院将差役送出,苏令姝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头也不回,脊背绷得笔直,道:
“画屏,你今日一早,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
画屏没有出声回答,苏令姝等不到回应,下意识又喊了一声,
“画——”
沉重的男人吐息却忽然响彻耳畔,熟悉又温热,好似一粒石子,咚地一声,掉进苏令姝的心里,泛起一阵又深又重的涟漪。
苏令姝心跳顿时加快,呼吸顿时凝滞,好似被人捂住了唇舌,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瞪圆眼睛,眼球微微凸出,不敢回头,下一秒,一双有力的双臂就猛地搂住了他的细腰,苏令姝只觉面前一阵眩晕,头重脚轻,好似光是感受到那人的气息就足以让他目眩神迷,无法思考,双腿一软,竟直直跌进一个精壮温热的男人胸膛。
“......”耳边传来男人熟悉却短暂的轻笑声,还是那么低沉散漫,游刃有余,看他,如同在看一场好戏:
“仪儿。”
苏令姝听见他没什么情绪地说:“想相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