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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崇文诗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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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师傅,您再抓紧着些,这笋片前头等着用。”云哥儿嘱咐道。
“你放心,我老张的刀功还有话说?”张师傅一边应答着,一边手中动作不停。
不一会儿一片片薄如蝉翼能透光的笋片便出现在案板上。
云哥儿赶忙盛了笋片给年欢酒送去。
年欢酒的案板前是已然片好的咸肉,他接过笋片,一手托住笋片,一手用筷子将咸肉并着调拌好的荠菜鸡茸一起裹紧笋片中,最后以一截竹签封口。
这一道是笋蒸肉,年欢酒动作极快地包好了二三十个,云哥儿见状将盘子整个端起交给了下一人。
他道:“孙师傅,大火蒸一刻钟转小火蒸一盏茶。”
“我省得。”孙师傅并不多话,接过盘子就放上蒸笼。
年欢酒也终于送了一口气,勉强能歇歇偷个闲了。
他从窗户望出去,不远处已经有不少崇文书院的学子到了,或是三三两两地交谈着,或是三五成群地嬉笑着,很是热闹。
此处便是崇文书院的后山,也是诗会举行的地方。
从接到崇文书院的通知开始,年欢酒从一开始的兴奋激动也变得有些许的担忧。
这对他不仅仅意味着五十两银子,更多的是要打响一个名头。
食材炊具餐盘什么的都不用担心,只要将单子递上去书院自然会准备好。
只是怎么在短时间内能把食单上的所有菜品做好上桌,仅凭他们两人是远远不够的,更何况云哥儿是个半吊子。
年欢酒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求助张婳。
这些天张婳几乎每天都要到食铺来买些吃的,不忙的时候便是自己去,忙起来也要让伙计去,用她的话说就是,真不是姐照顾你生意,没了这一口姐是真不行。
两人的关系是越来越好,年欢酒也就不弯弯绕绕地兜圈子了,直接问能不能把客栈厨房里的人借他一天,工钱照给,客栈里若是有人要吃什么也他这边出钱买。
没想到这话一出倒是戳中了张婳的心思。
张婳近日来正纠结要不要把厨房给停了,多改几间房出来。
她这里客流大,房间每日每日地不够住。平日里留在客栈吃东西的人也少,不如不要厨房。
但完全不要厨房也不现实,哪家客栈不得供应点粥啊饭啊的。
这些事情她盘算许久也没个决定,也就是随口同年欢酒发个牢骚罢了。
她说完这些又道:“差些忘了你的正经事。我这里的人你随便用,别说什么工钱不工钱的,我这里出着呢。还说什么给我这里住客买吃食,可别,若是知道那一日欢酒食铺不开张,他们可没心思吃饭。”
年欢酒只当张婳是客气,连忙推拒:“三姐这就是在开我的玩笑了,我不能平白使了你的伙计啊。”
“不是三姐开玩笑,你当三姐我每日能吃得了那么多糕点春卷?都是那些住客托伙计去买的,我不过是顺带。”
见年欢酒还要说什么,张婳一摆手:“你若是真要谢我,回头诗会上你做了什么吃食,给三姐我也做一份。你是知道三姐的,就好这一口。”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年欢酒反倒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在心中先记下这个人情。
年欢酒统共从张婳的厨房里借来五个人,两个大师傅并他们的三个徒弟。
张师傅刀功不错,年欢酒便安排他和他的一两个徒弟负责切菜。
孙师傅对火候的掌握颇为擅长,于是就承担了蒸煮这一项工作。
下一道菜是一份点心,年欢酒给它起名叫樱霞酥。
年欢酒调和好了面粉、猪油和饴糖,交给了孙师傅的徒弟去揉制油皮,其中用到的温水是樱桃熬煮出来的赤霞色,为的就是达到“樱霞”的效果。
年欢酒自己则上手调了油酥,这油酥是点心酥脆可口的关键,放入烤炉之后能否起酥全看油酥调得好不好。
调好的油酥表面光滑,年欢酒将他们揉搓成一个个大小相同的球,静置片刻。
油皮也搓好了,也是揉成大小相同的球,只是比油酥球略大一些,年欢酒将两种圆球混在一起,用擀面杖将其擀到一起,云哥儿那边也来一起帮着他。
混合好的面皮是颜色淡了些,是粉色的,一眼瞧上去真有几分樱花盛开连成整片粉霞的意思。
面皮中间填入樱花酱馅料,这是年欢酒在家里便制好带来的。随后将其搓球压扁,便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圆饼。
崇文书院没有帮年欢酒定制模具,他只得自己手雕樱花了。
用刮刀将圆饼切出五片花瓣,花瓣表面轻轻划出花瓣的纹路,年欢酒用大拇指和食指将花瓣尖尖轻轻捻着捏着,等他手指移开时案板上便出现了一朵盛开的粉樱花。
“比模子做出来的要精巧十倍,不,一百倍!”云哥儿惊呼着,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年欢酒的手,那双好看的手好像会什么仙法似的。
“哪有那么夸张啦。”年欢酒笑着回应,却头也不抬地继续操作呢。
这样做出来的花瓣虽然比模子出来的精巧,却也极为费时,若是不抓紧只怕要来不及。
他的单子里明明写了要樱花模子,连图纸都画了一份,不知道怎么会漏了准备。
还好他还有这么一手,否则今日都不知道该怎么交差。
厨房里热火朝天有条不紊地忙着,人虽多却一点儿也不混乱,各司其职效率加倍。
做好的茶点被精致地摆盘,一一装进食盒里,不时就会有书童前来将食盒取走。
*
崇文书院的后山是极为灵秀的地方。
山间一道溪流蜿蜒而过,溪流两侧青苔垂柳相映,间或传来鸟鸣阵阵。
溪边摆着桌案蒲团,学子们已然入座,眼前的桌案上是打开的食盒,各色茶点陈列眼前。
众学子对今年的茶点着实有点好奇。
茶依旧是龙凤团茶,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稀奇,可是这茶点却别具一格。
颜色艳明透亮,绿笋如碧玉,粉樱如暮霞,鲜香气味扑鼻,偶尔透露出来的一点儿酸让人只觉胃口大开。
“今年的茶点是哪家做的?倒是有趣。”一位学子问。
“我猜定然不是徐记。徐记做来做去就那么几样,可没这个新鲜。”另一个名叫王杰的学子接话道。
王杰盯着桌案几乎挪不开眼,他家境富裕,徐记的糕点从小吃到大,早就没了兴味。
眼前的糕点看着就别致可口,要不是顾忌着夫子们还没来,他真的忍不住要动筷子了。
“是枫桥市集上的欢酒食铺。”一个头戴儒巾的学子说道。
他就是刘眉的大儿子,名叫李兴文。
“兴文兄,那岂不就是你家旁边的那个铺子?他家的白梅糕可是一绝!”王杰的眼睛都亮了,一溜烟蹿到李兴文旁边。
李兴文点点头,并没有什么不承认的。
李家只是租一个小铺子谋生,主要还是靠京郊的田地过活,所以并未入商籍,李兴文依旧可以读书科考。
“只是如今春时将尽,白梅都要谢光了,也不知道以后欢酒食铺还卖不卖白梅糕了。”王杰有些发愁,白面馒头似的脸皱起来,像包子褶儿。
“你可得帮我打听打听,日后欢酒食铺有什么好吃的要通知我。”
几人正说着,忽然有人瞧见远远走来一行人,几个人连忙打着手势,场面霎时安静下来。
“见过夫子。”众人拱手行礼。
王夫子走在众夫子的最前方,他资历最老,于是率先开口:“诸位不必拘礼,今日春和景明草木萌动,只盼诸位大放诗心,方不负此春景。”
众学子拱手称是,待夫子坐下后才依次在蒲团上坐定。
王杰是最开心的了,美食在前他什么也顾不得了。
作诗他是在不算擅长,能进崇文书院纯属运气,他的策论做得还不错。
此情此景,听着同窗们高谈阔论大放情怀,自己品着名茶尝着美食,简直人生一大妙事。
“王杰,你的诗作呢?无论是五言还是七律,你总得交上几句。”
被乔夫子突然点到了名,王杰差点噎住。
他正大口地刨着眼前的樱笋饭,这饭也不知道是怎么蒸出来的,里头有艾叶的清香,有嫩笋的鲜脆,还能嚼出腊肉的咸香。饭的最上面还有盐渍的樱桃和樱花点缀,就一个字,香!
喉咙里噎得慌,王杰又舍不得把饭吐出来,只好拿起茶盏猛猛地灌了一大口。
乔夫子看着无奈摇头,实在是牛嚼牡丹!
不过嘛,这也算是人之常情了。
乔夫子将一枚樱霞酥放进口中,也觉得此等美食实在是难以辜负啊。
王杰瞧着乔夫子的样子就知道自己逃过一劫。
他就说嘛,乔夫子不过二十多岁,怎么可能总是那么老成?明明也抵不过美食的诱惑。
*
“欢哥儿,酒来了。”云哥儿带着书院的书童将酒坛搬进来,这是今日诗会上要用的酒。
年欢酒走上前去,将酒坛打开,一股清冽酒香扑面而来。
他凑近嗅了嗅,竟然是极好的樱花酿。
这倒是和他准备用以佐酒的樱桃琥珀冻不谋而合了。
“桃胶泡好了吗?”年欢酒问。
“早就泡好了,就等我们的年厨神大显身手看。”云哥儿笑着回应。
“油嘴。”年欢酒点了下云哥儿的鼻尖。
他匆匆走向里头的案台,便没注意到外头的诗会更加热闹起来。
不远处走来一个青年,而院长荣放鹤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再往后有几个也穿着锦袍的男子亦步亦趋地跟着。
那青年一身墨色罗袍上绣着金线云纹,腰间的佩着几个配饰,玉佩宫绦,银鱼钱袋,好不贵气。
“言大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