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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激烈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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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后,空气沉得像浸了水。窗外的天光被百叶窗割成一道道冷硬的亮线,落在锃亮的地板上,却照不进这间办公室半分暖意。
赵齐刚结束一通冗长的电话,指尖还捏着钢笔。站在桌前的保镖沉默上前,将一叠塑封好的照片轻轻放在桌角,声音压得极低:“赵总,这是小少爷近一周的行踪。”
父亲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目光刚触到画面,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照片一张接一张排开全是他从小捧在掌心里的儿子。
有商场里并肩逛街的侧影,有影院散场时低头说笑的模样,有餐厅里相对而坐、眼神温柔得不像话的瞬间。每一张,身边站着的都是同一个人——苏亦清。两个身形挺拔的少年,亲密得自然,默契得刺眼。
那些他从未在儿子身上见过的松弛、笑意、依赖,全都毫无保留地给了那个那个人!父亲的呼吸猛地一滞,胸口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他从小精心教养、寄予厚望的儿子,众星捧月长大的赵星海,居然真的喜欢男生!。
愤怒、难堪、难以置信,一股脑冲上头顶,压过所有理智。他甚至来不及细想,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哐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炸裂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他猛地挥袖,桌上那只上等白瓷茶杯狠狠砸在地面,碎裂四溅,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昂贵的地毯,像一道狰狞的水渍。男人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吓人,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
“恶心……简直是恶心至极!”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宠到大、护到大的儿子,怎么会走上这样一条路。
办公室里碎裂的瓷片还散在地上,茶水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褐,空气里还凝着未散的戾气。沉默许久的赵齐拿出电话声音阴沉得可怕:“帮我做一件事!”
哲鑫装饰公司
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映着整座城市的车水马龙,却照不进赵星海眼底半分光亮。公司堆积如山的文件原封不动地堆在桌角,他连翻动它们的冲动都没有,最近他将所有事务一股脑全丢给了张哲。从前那个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赵氏继承人,如今整颗心都悬在一部手机上。
张哲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模样——赵星海手肘撑着桌面,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目光死死盯着聊天界面像是要把手机盯出个洞来。
文件被他轻轻放在一旁,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赵星海,”张哲开口,声音里压着几分疲惫,“公司快被你拖垮了。合同不签,会议不开,决策不做,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星海头也没抬,语气淡得几乎没有起伏:“公司不是还有你吗。”
轻飘飘几个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张哲心上。他暗恋眼前这个人多少年,连自己都快记不清了。从校园到职场,他一路跟着他、陪着他、帮他扛着所有麻烦,以为只要足够靠近,总能等到一点回头的目光。可现在,赵星海的世界里,早就没有了他的位置。
“有我?”张哲忍不住自嘲一笑,语气里掺了压抑许久的酸涩和怒意,“我能替你管公司,能替你应酬,能替你收拾烂摊子,我能替你想他吗?”
赵星海指尖一顿,终于抬眼,眼神却冷得疏离:“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
张哲胸口剧烈起伏,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绷断,声音发颤怒吼道:,“赵星海,我真想拖一面镜子砸在你面前,让你好好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没遇到他之前,你眼里有光,有冲劲,有野心,做什么都雷厉风行。可自从他苏亦清出现,你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成天不回家,不是在喝酒就是电话关机!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往前一步,语气里是恨铁不成钢的疼:“你当真要为了他,连自己都不要了,连公司都不管了,连……连我……”后面那句话,他终究没忍心说出口,只化作一声闷哑的气音。
赵星海还是第一次见张哲发这么大的火,眉峰微蹙,也跟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和烦躁:“你今天吃了火药?发这么大脾气干什么?我什么时候连自己、连公司都不要了?失而复得的人摆在面前,我难道不该留点属于自己的时间吗?”
赵星海顿了顿语气更沉:“公司已经走上正轨,前段时间的麻烦你也处理妥当了,你到底在冲我闹什么?”
我闹什么!”
张哲猛地拔高声音,压抑的情绪终于破堤,连尾音都带着颤抖的哑,“我他妈有病,在你赵总办公室自找不痛快!我发疯,搁这儿跟你吵,让全公司看我们笑话!”他眼眶微微泛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肯示弱,胸口剧烈起伏着。
赵星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一怔,心头那点不耐瞬间被茫然取代,眉头拧得更紧,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力。
“ 张哲……你究竟是怎么了啊!”他往前半步,语气里带着难得的困惑,“我承认,最近我整天和亦清在一起,忽略了你,也怠慢了公司的事。可我难道就不能拥有自己的爱情吗?我就不能安安心心陪着喜欢的人吗?”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把连日来被父亲打压、被软禁、被全世界不理解的压抑,一股脑全吐了出来:“这么多年兄弟,我以为你是那个最懂我的人。可我没想到,你竟然也跟我爸一样……现在都什么时代了,难道你也嫌弃同性恋吗?可我没办法,我就是喜欢他啊!”
一句话落下,办公室里骤然安静得可怕。
张哲怔怔地望着他,望着他眼底那点不加掩饰的疲惫与委屈,望着他一提起苏亦清就下意识放软的语气,所有积攒已久的怒火、质问、不甘,在这一刻突然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口。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憋了半天,最终只扯出一声笑,笑得又苦又涩。“我嫌弃……同性恋?”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发颤,每一个字都像在滴血。
“赵星海,你没有心。”后面几个字轻得像风,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张哲猛地别开脸,不再去看那张让他心动了这么多年的脸,肩膀微微绷紧,声音淡得吓人,冷得像在宣布一段关系的死刑:
“是我越界了。以后公司的事,我照常处理。你的私事……我再也不多管。”
赵星海被那句“你没有心”刺得一怔,愣在原地。
他看着张哲僵硬的侧脸,看着他拼命压抑却仍微微颤抖的肩线,心里莫名一慌,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么多年,张哲永远是最沉稳、最包容的那个,他从没见过对方这样——像被人狠狠戳中了最痛的地方,连伪装都撑不住。
“张哲,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想解释,想收回那句伤人的话,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是真的不懂。不懂张哲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不懂他眼底的苦涩从何而来,更不懂,那句“嫌弃同性恋”背后,藏着怎样一场从年少到如今、不敢言说的深情。
张哲没有抬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赵总,文件我都放在桌上了,重要的几项我标注好了。你忙你的事公司有我。”
一句“赵总”,硬生生把这么多年的兄弟情,拉回了冷冰冰的上下级。
赵星海心口一闷,还想说什么,桌角的手机忽然轻轻一震,那一声轻响,像一道分水岭。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了过去,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屏幕上,跳动着那个他日夜牵挂的名字——
苏亦清。
刚才所有对张哲的愧疚、慌乱、无措,在这一刻,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期待与忐忑淹没。
他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手机,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消息很简单:
【我到了。】
只三个字,就让赵星海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抽走。他抬头匆匆看向张哲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我先走了,公司这边……拜托你。”
没有多一句安慰,没有多一句解释。和之前无数次一样,他把所有烂摊子、所有疲惫、所有他丢下的一切,都扔给了张哲。
话音未落,他已经拿起外套,快步走向门口。
门被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张哲缓缓转过身,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良久才缓缓闭上眼。窗外的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原来这么多年的陪伴与付出,抵不过对方一句“我到了”。
原来他掏心掏肺的担心,在赵星海眼里,不过是和他那位强硬父亲一样的不理解。他自嘲地轻笑一声,笑声轻得发苦,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散开。
“我从来没有不理解你……”
“我只是不甘心,为什么被你放在心上的人,不是我。”这句话,他终究只敢说给自己听。
从此以后,他是赵星海最得力、最安分的助手,不再越界,不再多言,不再动心。那场无人知晓的暗恋,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间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