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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离别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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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染雪走在宫里的小道上,看着周围的景象既熟悉又陌生,想起了那年中秋跟赵挽风一起进宫,好像很久没有和他这样单独相处了,想着想着便笑了出来。
“想什么呢?”赵挽风看她突然傻笑,停下脚步与她目光相接。
透过他的眼眸,她似乎又看到了曾经的那个他,眼中只有她的身影,温柔又炙热。
这一刻她的心告诉她,她应该相信他,相信他的选择。
卿染雪微微摇头,然后拉起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温暖,让她想要一生执手。
赵挽风低头看了看她双紧握住他的手,细碎的光染上了漆黑的眸子,反手握住她纤细又有些冰凉的手,十指紧扣。
这一瞬间万物都好像静止了,只为了他们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席间,卿染雪一连喝了好几杯酒赵挽风都没有劝阻,过后便觉得脸发热,头晕晕的。
“殿下。”她靠在他肩上,绯红的脸上杏眼迷蒙,吐出一股淡淡的酒香,让整个人增添了几分媚色,“我想到外面透透气。”
“我陪你去。”
赵挽风将一颗葡萄塞进她嘴里,她边咀嚼边含糊不清地眯笑着眼说:“不用。”
这一幕映入坐在对面的赵靖宇眼里,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怒火,也紧了紧拳头。坐在他身旁的王若看着他额角暴起的青筋,目光苍凉,手轻覆上他的手时,他才稍微收回了些怒意。
卿染雪一个人走到外面,靠在柱子上,风拂过脸颊,让她觉得有些凉意,便紧了紧披风。
“阿雪。”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过头眯了眯眼,看清来者后浅笑道:“靖王也不胜酒力出来吹吹风?”
“本王酒量一向很好。”赵靖宇的眼神冷了下来,“你难道没看出来赵挽风只是在大家面前假装对你好?”
“我看出来了。”她的声音很轻,似乎并没有在意赵挽风对她的态度是否真心,“可那又怎样?”
“阿雪,我可以……”
“赵靖宇。”
听到这,卿染雪突然生气地打断他的话,而这也是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
心跳好像漏了一拍,看着她脸色微怒,微皱着眉头喊着他的名字,赵靖宇觉得她很可爱,就算她还是拒绝他,他也感到喜悦。
“我不说便是。”
赵靖宇有时候都感觉像是着魔了,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女子这般小心翼翼,要是换作其他女子,根本没有他得不到的人。只有卿染雪,让他一次又一次碰壁,怕伤到她,怕她讨厌他。
他知道她是因为身份的关系,更深知她根本就不喜欢她。
吹了会风,卿染雪觉得脑子清醒了一些,觉得喉咙有些干,轻咳了几下,赵靖宇二话不说地取下身上的披风给她披上。
“靖王有这个功夫在这关心本王的王妃,倒不如进去多陪陪自己的王妃。”身后不远处的赵挽风快步地走过去,把卿染雪身上的披风取下扔回给赵靖宇。
赵靖宇看着手里的披风讥笑道:“二哥只是想着三弟有了新欢,或许早就把王妃抛之脑后了,身为皇兄关心下弟妹,也没有什么不可。”
“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来多管闲事。”
两人的眼神中冒着火光,脑袋晕乎乎的卿染雪完全不想听他们争吵,瘪了瘪嘴,不满道:“你们能不能别吵。”
说完,卿染雪便从他们中间穿过,一个人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赵挽风。”赵靖宇也不甘示弱,抓着他的衣领,压低着嗓音,“总有一天,她会是我的。”
赵挽风打掉他的手,目光冷厉,冷笑道:“那就要看看靖王有没有这个能耐。”
话毕,赵挽风快步追上前面的卿染雪,拉起她的手,俯身在她耳边说道:“带你去个地方。”
漫天雪花飞舞,落在这梅园万千的梅花上,落在她乌黑的发上,还有温暖的掌心里。
那时她开心地像是忘却了所有的忧愁与悲伤,与雪和梅一起翩翩起舞,而他就在一旁痴痴地望着她,这场与他踏雪寻梅的约定,她终是等到了。
他看她的眼神很温柔,如同这冬日结冰的湖水下依旧流淌的水,还有轻轻抿着的唇勾起笑意。
她多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再长些,可一切美好都犹如一场梦。
年后,李青容邀卿染雪一同到江南一带走走,而赵挽风也让她到外面散散心,于是她便去了,可这一去却是与将军府所有人的永别。
卿染雪收到不知是谁送来的急信,说将军府被秘密举报与西北羌翼族勾结,有意联合外族起兵谋反,证实后被陛下处以满门抄斩。
而卿淑颖和太子赵文轩极力撇清关系,卿淑颖甚至不惜自毁容貌自证清白,在卿穆的供述中表示,只是他贪欲作祟,想利用卿淑颖他们而已,后经查证免除皇后和太子死刑。
最终卿淑颖被废除后位终生于冷宫中不得出,赵文轩被罢黜太子之位,与怀有身孕的太子妃被监禁于太子府中。
对于卿染雪,赵挽风以她早已嫁入王府为由,并绝无二心地处理卿穆谋反一案,保全了她。大臣们更是看他眼都不眨地杀掉与他有姻亲关系的卿穆,甚至是将军府的所有人,也不再怀疑他与谋反一案有关。
之后,卿染雪便拼命地赶回来,见到的只有将军府几百号的冤魂,还有满城贴着的卿云廷的通缉令。
卿染雪和阿良乔装打扮后在城里到处寻找卿云廷,可是都找不到。她决定冒险溜进将军府,终是看到了那个让她泪流不止的身影。
“哥哥。”
对于卿染雪的出现,卿云廷既震惊又害怕,他绝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她和他在一起,让她背上谋反的罪名。
卿云廷落荒而逃,可在她追他的时候摔在地上,他还是回头了,于是卿染雪便紧紧地抱着他一直哭。
她什么都不问,只是不敢放手,怕放手了,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可卿云廷却用力地推开她,甚至生气地吼她,她都不松手。直到赵挽风带着官兵闯进来,强行将她和卿云廷拉开,她被侍卫禁锢住,眼睁睁看着赵挽风把剑刺入卿云廷的胸膛。
“通敌叛国之徒,现已被就地正法。”赵挽风如寒霜的声音,将她最爱的哥哥从她身边夺走了。
她整个人如同失了魂呆滞在那,到赵挽风抽出剑,卿云廷倒在她眼前,她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与天边突然响起的雷声,让人震耳欲聋。
“哥哥。”
赵挽风示意侍卫放开她,她便不顾一切地飞奔过去,颤抖着身体抱着他,红肿的双眼泪流不止,沙哑的声音恳求道:“哥哥不要丢下雪儿,不要。”
卿云廷猛地吐了一口血,眼神模糊,想要抬手最后摸一下她的脸,可是却没有力气了,微微抬起一点便又垂了下去,万分不舍地想要再多看她一眼。
“哥哥不要离开我。”
“雪儿,对不起,哥哥再也不能保护你了。”
他又吐了一口鲜血,卿染雪用帕子帮他擦着,他的手缓缓地搭上她的手,微弱的气息说:“好好活着。”
“哥哥,先不要说话了好不好,你会没事的。”眼泪全都滴落在他的脸上,混杂着血流下,她紧握住他的手,放在她的脸上,“哥哥,你不要睡,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卿云廷闭了闭眼,又艰难地抬起眼皮,努力挤出笑脸,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对不起,哥哥累了,想休息了,也想去见雨薇了,答应我,好好活着。”
天上乌云翻滚,阵阵雷声轰鸣不断,纷纷扬扬的雨从天而降,随着卿染雪悲痛的哭喊,卿云廷的手从她手上垂落,至此,世上再无一人宠溺地唤她一声小兔子。
永初八年冬,曦城被染上了雪的颜色,将军府的小少爷趴在床前,细细端详着这个刚出生的妹妹。
“娘,妹妹小小的真可爱。”
卿云廷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乐呵呵地说:“软软的,白白的,像一只小兔子。”
永初九年冬,将军府庭院,卿云廷半蹲着,朝着不远处刚学走路的卿染雪拍了拍手,说道:“小兔子,慢慢走过来。”
卿染雪边笑得开心边踉踉跄跄朝他那边走去,直到欢喜地扑进他的怀里。
“我家兔子真棒。”
“哥哥。”卿染雪含糊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
“小兔子说什么,再说一次?”卿云廷掩不住眼里的喜悦。
“哥哥。”
这次说得清晰了些,卿云廷抱起她欣喜若狂地跟慕容潇说:“娘,小兔子刚才叫我哥哥,她叫我哥哥了。”
永初十五年秋,卿染雪失踪的那几日,卿云廷意志消沉,拿着送她的兔儿灯不吃不喝,直到看门的侍卫一早发现躺在门口的她,他知道后才回过了神飞奔过去,哭兮兮地抱着她不肯撒手。
这些年来,他总是宠着她,想要把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给予她,护着她,让她能无忧无虑地过一生。
雨越下越大,将她淋得湿透,所有人都离去,只有她抱着她最爱的哥哥,在这场大雨下呆坐了很久,嘴里一直不停地呢喃:“哥哥睡吧,小兔子在这里陪你。”
后来云散了,雨也停了,她的心却再也无法触及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