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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制定计划 制定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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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梓桐随手将帆布包往黑色福特轿车的后座一丢,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即绕到驾驶座一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辆漆面斑驳的福特,引擎盖上蒙着一层薄薄的尘土,看上去和街上寻常跑的民用轿车并无二致。
实则是海东青藏在后巷车库的核心车辆,唯有执行绝密任务时才会启用。
她转动钥匙点火,引擎低吼一声,车身轻轻一颤,便平稳地汇入了车流。
魏曼丽侧身坐在副驾驶,指尖摊开那张陆芷颜给的码头平面图。
图纸因反复翻阅后,折痕处积着几道深褐色的污渍,显然是经过多次推演。
她低着头,目光在密密麻麻的线条与标记上缓缓游走,食指轻轻点在图上的某个关键位置,神情专注。
“船是从大连过来的。”
她开口,字字清晰。
“按常规航线,该是从东北方向驶入津港海域,绕过防波堤,准备从码头靠岸。”
她指尖沿着图上的虚线滑动:“这是他们惯走的路线。不出意外,今晚十点左右,船会经过这个点位。距离码头还有两海里,正好处于外海与内港的交界线,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叶梓桐侧目瞥了一眼图纸,随即收回目光,双手稳握方向盘,注视着前方路况。
“我昨天下午去码头踩过点。”
她淡淡开口。
魏曼丽抬眸看向她。
“码头那块儿,硬闯行不通。”
叶梓桐目视前方,语速平稳。
“那儿混着不少津门帮的人。司徒啸那老狐狸,明面上装糊涂,暗地里早把眼线安遍了各个角落。咱们若是从码头动手,还没靠近船身,就得先过他那关。”
魏曼丽的眉头瞬间拧紧,语气沉了几分:“津门帮?那确实棘手。司徒啸的人遍布各个岗哨,明哨暗哨交织,咱们四个生面孔想混进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叶梓桐没有接话,只是稳稳把控着方向盘。
魏曼丽低头再次细看图纸,眉头皱得更紧,沉吟许久后抬头,看向叶梓桐的侧脸:“叶队长,那眼下该如何是好?”
叶梓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眼神里透着不容动摇的笃定。
“我和陆女士商量过了。”
她缓缓道。
“咱们四人是核心突击组,先行登船摸查情况。后方还有一支支援小队在岸边待命,负责接应掩护。若得手,他们断后。若生变,他们顶上。”
魏曼丽凝神细听。
“所以我们必须抢在船进港前动手。”
叶梓桐继续说道,目光平视路面。
“等船行至海中央,离岸离岸都最远时动手。悄无声息地安置炸药,引爆后迅速撤离。等日本人反应过来,船早已沉没。”
魏曼丽沉默片刻,锐利的目光紧紧锁着叶梓桐,眼底翻涌着权衡与思考,将每一个字都细细掂量。
“此计有理。”
她终于开口,语气比先前沉稳许多。
“从码头动手变数太多,万一司徒啸给日本人报信,咱们便全军覆没。海中央动手,确实更为稳妥。”
话锋一转,眉头又轻轻蹙起:“只是,这一步走得太险了。”
叶梓桐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说?”
“咱们四人。”
魏曼丽指尖摩挲着图纸边缘,神情凝重。
“要摸黑潜入日本人的船,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安置炸药,还要全身而退。船上的具体布防、守卫轮岗时间、船舱结构,我们一概未知。风险极高。”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冷静:“再者,炸药必须在海中间引爆。届时离岸甚远,我们撤离后如何归航?游泳等候,还是依赖接应小船?万一接应船只被敌军察觉,咱们便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叶梓桐闻言缓缓点头,神色认同:“你说得对,这步棋确实险。”
她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与枯树,声音低沉道:“但眼下的局势,容不得我们退缩。”
魏曼丽看着她,没有出声。
“那批药品若是上岸。”
叶梓桐继续道,声音里多了几分怒意与决绝。
“运入那座冷库,你想想会用在谁身上?咱们的同志、被捕的抗日志士,还有无数无辜百姓。731那帮畜生的恶行,你比我更清楚。这批东西不销毁,会死更多人。”
车厢陷入短暂的寂静。
魏曼丽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神色终于松了口:“你说得对。再险,也得走。”
她低头凝视图纸,目光在航线上停留许久,最终抬眼看向叶梓桐道:“海中间就海中间。咱们四人配合默契,未必不能成事。”
叶梓桐侧头看她,嘴角那抹笑意重新浮现:“这就对了。”
魏曼丽坐在副驾驶,微微侧过头,目光静静落在叶梓桐的侧脸上,看了许久。
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凝视,像是在端详,又像是在印证心中的判断。
车窗外的田野与农舍飞速向后退去,云层缝隙间漏下的阳光。
叶梓桐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专心驾驶,即便察觉到那道目光,也并未在意。
魏曼丽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叶队长,我在重庆的时候,就听过你的名字。”
叶梓桐侧头瞥了她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听过我?我有什么值得传的。”
魏曼丽嘴角笑意更深,她往椅背上轻轻一靠,调整到舒适的姿势,视线落在叶梓桐脸上:“怎么没有?津港传回的消息里说,你潜入津港商会,在日本人眼皮底下潜伏。与上岛千野子周旋,从那个女魔头手里死里逃生。被特务机关围追堵截,还能全身而退。”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认真:“这些事,可不是普通特工能做到的。”
叶梓桐没有接话,只是唇角微微弯起,算是淡淡的一笑。
魏曼丽继续问道:“我还听说,这是你第一次带队执行任务?”
叶梓桐轻轻点头。
“第一次带队,就能把每一步都盘算得如此周密。”
魏曼丽语气里满是真心赞许。
“心思缜密,有大将之风。”
叶梓桐这下忍不住笑出了声,侧过头看了魏曼丽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轻松,还有几分坦荡。
“魏同志,你这么夸我,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她轻声道。
“我算什么大本事,不过是多活了几年,多闯了几回险境,多长了几分心眼罢了。真正的底气,是党给的,是组织教的。”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道路,语气沉稳:“我们都是共产党员,为国家、为百姓拼命,本就是分内之事。”
魏曼丽听着,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叶梓桐。
眼前这个人,与传说里那个果敢无畏的叶梓桐,彻底重合了。
厉害的从不是那些传奇事迹,而是她说出这番话时的平常与自然。
那种置生死于度外的从容,那种功成不居的谦逊,那种危局前稳如泰山的笃定,才是真正的本事。
她收回目光,望向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声音柔和了许多:“叶队长,我初到海东青,人生地不熟,往后有做得不周全的地方,还请你多指点。”
叶梓桐侧头看她一眼,笑意温和:“魏同志,跟我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是同志,往后并肩作战的日子还长。叫我梓桐就好,别一口一个队长,听着生分。”
魏曼丽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起来。
那笑容舒展自然,眉眼间的疏离感瞬间淡去。
她轻轻点头,不再多言,靠在椅背上,望向远处渐渐清晰的海岸线。
叶梓桐继续稳稳开车,神情专注,车厢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与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
窗外的田野渐渐稀疏,房屋越来越密集,空气里悄然漫开一丝淡淡的咸腥气息。
海风的味道,码头的味道,也是她们今夜即将奔赴的战场的味道。
魏曼丽望着窗外,心底那点初来乍到的不安与忐忑,不知不觉,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这位叶队长,确实很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