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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虎口取舟 虎口取舟 ...

  •   车子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剧烈颠簸了一路,终于让前方那片灰蒙蒙的海平线清晰地显露出来。

      叶梓桐轻踩刹车,车速随引擎声一同放缓。

      她一手稳握方向盘,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杂乱的建筑群,锁定了远处码头的轮廓。

      高耸的吊臂如钢铁巨人般矗立,几艘锈迹斑斑的船只斜斜地泊在岸边。

      人影穿梭其间,隔着距离看去,真如一群忙忙碌碌的蝼蚁。

      她未作停留,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一条更偏僻的岔路。

      沿着荒草蔓延的车辙,缓缓绕到码头西侧那片废弃的旧厂区。

      这里曾是一家制冰厂,关停数年后,只剩几栋破败的厂房歪歪斜斜地立着。

      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窗框早被拆得七零八落,只剩下黑洞洞的窟窿,屋顶的瓦片塌了大半,露出嶙峋的椽子。

      枯黄的荒草疯长遍野,细长的草茎在料峭的风里瑟缩着摇晃,将残垣断壁遮得时隐时现。

      再往前,几间废弃仓库的铁门敞着,内里影影绰绰,不知堆着什么废弃杂物。

      叶梓桐将车停在最内侧那间仓库门前,轻轻熄了火。

      “就这儿。”

      她推开车门,身形利落地下了车,目光快速扫视一圈四周荒凉的环境,语气笃定。

      “这地方荒了几年了,偏僻得很,没人会来。”

      魏曼丽紧随其后推开车门,双脚刚落地,便下意识地四下打量了一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见四下确实无人,才缓缓点头。

      另外两名同志也陆续下车,身材精瘦的中年汉子快步走到后座,伸手拎起那只印着陈旧纹路的帆布武器包。

      年轻的小伙则绕到车后,双手扣住车尾,两人合力,将那辆黑色福特一点点往仓库深处推去。

      四人配合默契,费了些力气,才将车子完全藏进仓库阴影里,又搬来几块开裂的破木板横在车头前,从外头看去,这车便与散落的杂物融为一体,再难分辨。

      叶梓桐这才抬手,从怀中摸出那只黄铜怀表,指腹摩挲着冰凉的表盖,轻轻按开。

      表盘内的指针静静转动,她眯眼细看,嘴角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下午五点一刻。”

      她轻声念出时间,将怀表收好,随即抬眼。

      老周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眼角带着几道细纹,闻言往前迈了两步:“叶队长,码头这边的情况,我熟得很。”

      “码头附近有咱们的联络点,是个潜伏的同志,对这片的门门道道、地形布局都门儿清。那艘日本船的事儿,找他们准能搞定。”

      他说着,抬手挠了挠下巴,眼神里透着几分笃定。

      叶梓桐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悬着的心落了半截。

      她又摸出怀表看了一眼,指腹在表壳上轻轻敲了敲,沉吟片刻,抬眼问道:“多久能联系上?”

      “快得很。”

      老周立刻接话,侧身指了指厂区东边的方向。

      “出了这片厂区,往东走不到一刻钟,就能到。那是间杂货铺,掌柜的是咱们自己人,表面上做码头工人生意,背地里盯着码头的一举一动,什么消息都能帮咱们盯着。”

      叶梓桐低头再看一眼怀表,指针正稳稳指向五点。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即抬眼,语气果断:“时间刚好,咱们立刻去调船。必须赶在日军那艘船今晚凌晨靠岸之前,先摸上去。”

      她说完,将怀表重新揣回怀里,手按在怀表的位置。

      目光依次从老周、小陈脸上掠过,最后落在魏曼丽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魏曼丽正低头将最后几把手枪塞进帆布包,指尖灵活地拉上拉链,拎起包轻轻掂了掂,感受着包里枪械的重量,随即抬眼。

      她嘴角弯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里满是自信:“放心,早就联络好了。”

      她将帆布包往肩上一挎,肩线微微绷紧,又拍了拍包身,冲叶梓桐点了点头:“他们在码头东边那条巷子里待命,随时能接应。咱们一得手,发信号,他们就立刻过来。”

      叶梓桐眼中的疑虑彻底散去,轻轻颔首,声音清亮却不张扬:“行。”

      她转身,率先迈开脚步,鞋底踩过枯黄的荒草。

      魏曼丽跟在她身后,步伐稳健,老周和小陈紧随其后,四人穿过荒草丛生的厂区,沿着东边的小路,一步步向联络点摸去。

      阳光透过稀疏的荒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将四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这片寂静荒凉的废墟。

      远处的海面上,灰蒙蒙的天与水连成一片,界限模糊,望不到尽头,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轻轻拂过,带着几分压抑的意味。

      那里,便是她们今夜要奔赴的目标,也是一场生死博弈的起点。

      四个人沿着荒草丛生的小路往东走。

      风穿过远处废弃棚屋的破窗,呜呜地响,平添了几分寒意。

      众人穿过一堆乱石堆,那石头上爬满了青藤,湿漉漉的沾着露水,又绕过几间屋顶漏空的废弃棚屋,眼前忽地豁然开朗。

      一条窄窄的土路横在眼前,路对面稀稀拉拉立着几间铺子。

      一家修鞋的,木架上挂着几双补好的旧鞋。

      一家杂货铺的门板掉了漆,窗台上堆着些杂七杂八的货。

      还有一间门板严丝合缝闭着,门檐上的灰落了厚厚一层,不知是做什么营生的。

      铺子门前冷清得瘆人,日头斜斜晒着,连只苍蝇都少见,偶尔有一两个衣衫褴褛的行人匆匆走过,脚步踉跄,很快便消失在巷子深处那片阴影里。

      老周抬眼扫了一圈,不动声色地朝那间杂货铺扬了扬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低声道:“就是那儿。”

      那是一间小铺子,门脸窄得堪堪容一人进出。

      檐下挂着几串干瘪的干辣椒和蒜辫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窗台上摆着火柴、洋火、针头线脑之类的杂货,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瞧着有些日子没动过了。

      铺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货架的轮廓,却看不清有没有人在里头。

      叶梓桐眸光一凝,迅速打了个手势,指尖在半空顿了顿,示意众人放慢脚步。

      四人立刻收敛气息,装作闲逛的样子,三三两两呈扇形往铺子方向靠去,既不显得刻意,又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老周走在最前头,到了铺子门口,他先是快速左右扫了一眼巷口。

      确认四下无人,这才伸手轻轻掀了掀那粗布门帘,侧身钻了进去。

      铺子里头比外头更暗。

      靠墙的货架歪歪扭扭立着,零零散散摆着些酱油瓶、粗瓷碗之类的日用杂货,落满灰尘。

      柜台后头站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件蓝布短褂,外头系着条油渍斑斑的粗布围裙。

      他正低着头,手指噼里啪啦拨弄着算盘珠子,神情专注。

      老周缓步走过去,在柜台上轻轻叩了几下,这是早已约定好的暗语。

      那汉子动作一顿,指尖停在算盘上,缓缓抬起头。

      目光在老周脸上停驻了一瞬,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恢复平静。

      自始至终没有吭声,只是微微眯了眯眼,打量着他身后的动静。

      老周心下了然,身子往前微微探了探,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的懊恼:“掌柜的,有黄酒没有?今儿跑了大半天,嘴馋想喝口温的。”

      那汉子放下算盘,慢吞吞地答,声音粗粝:“黄酒卖完了,前儿个就清仓了。有白干,度数不低,要不要?”

      老周故作嫌弃地皱了皱眉,摇了摇头:“白干太烈,烧得慌,喝不惯。有没有绍兴黄?那味儿绵和些。”

      那汉子盯着他看了几息,目光从他的眉眼间扫过,忽然嘴角一扯,咧开嘴露出一抹朴实的笑。

      他伸手解下围裙,往柜台上一扔。

      随后他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朝老周摆了摆手,声音压低了几分:“跟我来。”

      他领着几个人穿过铺子深处,来到一片不大的空地。

      四周是高高的青砖围墙,把这片小天地遮得严严实实,外头的人看不见里头,里头的人也听不见外头的丝毫动静,倒是个隐秘说话的好去处。

      老周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了松,长舒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握住那汉子的手,用力摇了摇,语气里满是感激:“老梁,这回可得麻烦你了。”

      被称作老梁的汉子摆了摆手,见几人都是神情肃穆。

      他语气干脆:“都是海东青的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说吧,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老周也不绕弯子,直接把来意和盘托出,字字清晰:“要一条船,得是快船,要能赶上那艘日本货轮,必须赶在今晚凌晨之前,把人送上去。”

      老梁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波澜,既不惊讶也不慌张,只是静静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他语气笃定:“有。你们等着,我去准备。”

      他转身要走,又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通往前铺的门帘,眉头微蹙:“得把铺子门锁了,这阵子码头不太平,万一有人来买东西,撞见我不在,起了疑心就麻烦了。”

      叶梓桐颔首应道:“应该的,小心无大错。”

      老梁快步走回前铺,几人听见门板“哐当”一声响,是他在上门板,随后便没了动静。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在掌心里掂了掂。

      “走。”

      他领着四个人出了后院,沿着一条窄窄的巷子七拐八绕往前走。

      这一带比方才那片区域更荒凉,两旁是些破旧的棚屋,有的屋顶塌了半边,露出嶙峋的椽子,有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土,勉强撑着没倒。

      地上坑坑洼洼的,积着昨夜的雨水,溅起细碎的泥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忽地豁然开朗,到了。

      这是一片隐蔽的小港湾,夹在两座废弃库房之间,被高大的库房墙体挡着,从外头根本看不出来。

      水边泊着几条小船,都是那种只能坐四五个人的小划子,船身斑驳,看着有些年头了,平日里大约是码头工人用来短途摆渡的。

      最边上那条比别的略大些,船身刷着暗红色的漆,虽已斑驳起皮,但瞧着木料结实,底子倒还不错。

      老梁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解开拴在木桩上的粗缆绳,缆绳摩擦着木桩。

      “就这条。”

      他拍了拍船身。

      “别看它不起眼,跑起来快得很。船后头有台小机器,烧柴油的,比划桨快多了。你们开的时候,先把这个阀门慢慢拧开,等油进了机器,再按那个红色的按钮,机器就发动了。”

      他伸手指了指船尾那台蒙着油布的小机器,又指了指船侧油箱的位置,动作熟练。

      “油早就加满了,够你们跑个来回还有剩。船上还备了两副桨,万一机器出毛病,也不至于漂在海上回不来,想得周全些。”

      叶梓桐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了那台机器,轻轻敲了敲机身,又拧开油箱盖子看了看油位,确认无误后,缓缓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放心。

      老梁把钥匙和一卷皱巴巴的图纸递给她,图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看着粗糙却实用。

      “这是钥匙,发动机关着的时候拧这个就行。这是这一带的海图,虽然糙了点儿,但重要的暗礁、浅滩还有航道,都标得清清楚楚。你们要上的那艘日本船,大概在这个位置……”

      他蹲下来,捡起一根干枯的树枝,在地上的泥地里画了几道,线条简单却清晰,标出了日本船预计的航线和他们现在的位置,时不时抬头指给叶梓桐看。

      叶梓桐看得仔细,眉头微蹙,把那几个关键的点位都牢牢记在心里,时不时点头应一声。

      “行。”

      她站起身,把那串钥匙和图纸仔细收好,揣进怀里,抬眼看向老梁,语气诚恳。

      “多谢梁同志,这份情,我们记着。”

      老梁摆了摆手,咧嘴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透着一股朴实的热忱道:“客气啥。都是海东青的人,一条心,这点儿事儿算什么。”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叮嘱,声音压低了几分:“小心点儿,那帮日本畜生,手段狠辣得很,可不是好对付的。一路上多留个心眼,别栽了跟头。”

      叶梓桐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我们知道。”

      老梁的身影很快消失,只留下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叶梓桐转过身,沉声道:“检查装备,把枪械、弹药都清点好,别出纰漏。天一黑,咱们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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