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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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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莱总觉得林泽焕有些奇怪。
他总是能够感觉到对方在一直盯着他看,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一抬眼,总是能够和男人那双炽热的双眸对上。
但每次都是他先抵挡不住,急急的移开目光。
一顿饭吃的西莱坐立难安,等到男人也放下筷子后,他连忙起身就要去刷碗。
“我来吧。”林泽焕抓住他的胳膊。
西莱有些意外,但还是开口道:“你……会吗?”
林泽焕沉默了。
于是西莱继续顶着背后一道灼热的视线,揣着满肚子的疑问在厨房里洗完了碗。
从厨房里走出来,就看见林泽焕坐在沙发上,他也不玩手机,电视也没开,就这么坐在那里,像是一座雕像。
西莱抿唇,他和林泽焕交往了差不多快一个月,两人之间最亲密的举动就是一起去吃了个饭看了个电影,还没有像今天这样共处一室过。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打破这种尴尬的局面,就见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抬起了头,看向他的眼睛深处有浓重的色彩,同窗外的夜色一般,墨色的发丝软软的搭在额前,男人两条大长腿乖乖的并在一起,两只手也交叉相叠。
有点乖。
西莱心底莫名的想到了自己曾经养过的一只小狗。
每次他放学,总是会看见坐在门口的小狗,摇着毛茸茸的尾巴,扬起小脑袋等他。
西莱眼底划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他脱下身上的围裙挂在一旁,朝着林泽焕走了过去。
“你……”
“我会学习的。”林泽焕抢先道,客厅暖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西莱能够清楚的看清男人脸上明显的懊恼,“还有做饭,你喜欢什么?”
“……没必要。”
林泽焕刚刚的目光太过于真挚,以至于西莱一时半会儿竟分不清这是不是又是这个富二代的一时兴起。
是的,林泽焕是有名的富二代,要说富二代可能也不大准确,毕竟林家在这座城市扎根很深,是众所周知的豪门。
作为豪门少爷,林泽焕自然在大学也是风云人物,长得帅舍得花钱,虽然前任很多但对每一任都还不错,以至于当这个大少爷突然心血来潮,大张旗鼓的说要追他时,所有人都在劝他同意。
他确实很快就同意了。
西莱垂下眼,不过只是为了解决一些麻烦罢了,但他现在却有点恍惚,今天的林泽焕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有些后悔的想——
用一个麻烦来解决另一个麻烦,是正确的吗?
直到手背传来温热的感觉,西莱才回过神。
林泽焕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就在他面前,好像长高了些,几乎要碰到头顶的吊灯。
男人垂着头,面容在灯光下半隐半现,垂下的睫毛微微颤动,骨节分明的大手也只敢虚虚的握着他。
“不是没必要的。”林泽焕的声音很低,恍惚间让西莱想起曾经不经意间路过的音乐教室,从里面传来的大提琴声,也如同现在一般,悠扬、悦耳。
但很快,男人的下一句话直冲大脑。
“你是我老婆呀。”
西莱猛的甩开他的手,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对。
距离很近,西莱仿佛能够闻到从林泽焕身上传来的独特的气味,清淡却让人上瘾,如同酒窖内沉淀了多年的名酒,熏红了他的耳尖。
西莱听过林泽焕叫他“老婆”,很多遍。
这个要面子的豪门大少爷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外人面前炫耀他的对象,尤其是西莱这朵大学有名的高岭之花,仿佛他是什么用来装点的物品一般。
在被一圈狐朋狗友夸奖之后,这位大少爷又总是会贬低一番自己的对象,借此来显示自己的风流。
但这些,西莱统统不在意。
因为本就是互相利用,没有任何感情,他比很多同龄人都能看透很多事,天性敏感,所以没什么朋友。
但是今天的林泽焕,不管是说话还是神态,都太不一样了。
以至于在听见那两个字的时候,西莱的全身都仿佛被一阵小小的电流窜过全身。
所以他选择逃了。
随口找了个借口,西莱再次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小窝——一间由空房间打造出来的画室,他不善言辞,唯有在面对最热爱的画板时,才会显露出最真实的自己,以笔代画,宣泄自己的情绪。
但是西莱不知道的是,客厅内,男人定定的站在原地,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进入的房间。
头顶的吊灯从他的头上打下,投在身后的白墙上的影子扭曲而庞大,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挺直的脊背像是出鞘的利刃,折射出冰冷的狼子野心。
画室还是下午急急忙忙离开的模样,被打翻的颜料已经干涸,在地上凝固成一条长长的暗红色曲线,流过他摔落在地上的画板,一直延伸到门边。
西莱蹲下身,一点一点的开始收拾。
直到他清理干净,并且换了一张画纸,重新拿起笔开始绘画时,画室的门被敲响。
这个点能敲响他的门的,也只有林泽焕了。
西莱捏着画笔的手紧了紧,直到画笔因为太大力而失去了附着点从手上掉落发出声音时才缓过神来,一边去捡画笔一边道:“进来吧。”
门被打开,露出的是林泽焕的脸。
只是他身上有些湿漉漉的,墨色的头发被打湿一半,滑稽的贴在头上,略有些湿的衬衣紧紧贴着他的身体,露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西莱有些懵。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林泽焕的上半身,流畅的肌肉线条像是艺术家的雕刻品,充满着蓬勃的力量。
这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下午的那个银发男人。
“老婆。”
直到男人主动开口,才将西莱的思绪打断。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后,西莱忍不住咬了咬唇,再次紧紧攥着画笔,用力到指尖都微微发白。
“……不要这么叫。”他别过脸。
阿奈特的眼神满是侵略性的一点点从西莱的眉眼开始扫过,在看到那张因为刚刚被咬过而慢慢晕红的唇时,眼底瞬间凝聚了一团暗紫色的光。
但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
阿奈特将手中的袋子递过去,小声道:“我看冰箱里没有东西,去小区对面超市买了热牛奶。”
透明的塑料袋子里,装着一瓶乳白色的牛奶。
西莱这才反应过来男人为什么身上湿漉漉的,他心情复杂,但是疑惑居多。张了张嘴却又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敏锐的察觉到,对方今天实在是太奇怪了。
外面的雷声已经停了,但还是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
阿奈特将牛奶放在少年的手里,又道:“我有换鞋和用外套擦水,没有弄脏地板。”
牛奶的温度似乎隔着袋子烫到了西莱的心里,他已经冷静下来,再次开口时声音都轻了不少。
“怎么想到给我买牛奶?”
阿奈特直接道:“睡觉前喝。”
一个人站在客厅的时候,阿奈特想了很多。
在海底的时候,他是一条从出生就被抛弃了的残缺的人鱼。天生五音不全,作为人鱼,没有了最得意美妙的嗓音和武器,简直同一条废鱼没有差别。
从小到大,没有人教会他什么是爱,只有日复一日的欺负和凌辱,阿奈特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在麻袋中看见西莱的第一眼,他就想将这个漂亮的人类身上染满鲜血。
将他放在自己的宫殿里,做成最完美的收藏品。
但是直到——
屏幕中的小少年呆愣的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瞪的大大的,但还是问自己的名字。
“喝吧。”阿奈特笑了笑,眼神也不自主的柔软下来,“我可以陪着你吗,什么也不做,就在旁边,不会打扰你的。”
他不知道怎么去爱,所以在看见少年的时候,所作出的行为完全是遵循自己的本意,爱驱使着他用卑劣的手段留在西莱的身边,让他心甘情愿的沉溺。
西莱沉默了一会,可能是手中的牛奶,他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即使面对林泽焕有些不合时宜的要求,但也还是破格的点了点头。
他本以为自己会因为一个人在身边而静不下心来绘画,但男人格外的安静,安静到好像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也可能是因为是已经画过的画,再次绘画的时候多了更多的灵感,完成的比被无意间损坏了的画更要好。
他伸了个懒腰,看着自己重新完成的作品,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画完了?”
略沉的男声响起,西莱这才想起林泽焕还在一旁。
他连忙收了画笔,有些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忘记了。”
阿奈特摇了摇头。
刚刚在陪西莱画画时,是他最安心的时候,但同时也是极其煎熬的时刻。因为他要控制着自己从少年身上移开目光,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否则会打扰到对方。
于是他只能将这间画室看了一遍又一遍,用余光去偷偷记录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这是你画的吗?”阿奈特想要和西莱多说说话,于是看向正对门的墙壁上挂着的一副镶嵌的很漂亮画框的画。
画中是一位很漂亮的少女,穿着浅黄色的连衣裙,赤着脚踩在沙滩上。
阿奈特看着看着,眼神就变了。
他没有注意到西莱因为他的话微微怔住的神情,只是用那双阴沉的目光紧紧盯着画中的少女,强烈的妒意在他心中翻滚,如毒蛇般蠢蠢欲动。
但下一秒,西莱的话就浇灭了阿奈特心中的妒火。
“是缪斯。”西莱转过身,看向墙上那副画,眼神复杂,“著名画家约瑟佩去世前创作的最后一幅画。”
阿奈特顿时像是被哄好了的小狗,唇角抿了抿,似乎在忍着笑意,胸膛微微震动,最终还是低低的笑了出来。
西莱皱起眉,有些不满:“你笑什么?”
阿奈特立刻道歉:“没什么。”
似乎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也无法多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努努嘴,像是闹脾气的小孩子,语气也不免带了些阴阳怪气。
“艺术家们总喜欢给自己寻找一个他们心中的缪斯,他们高高在上的把人塑造成缪斯,以为自己是唯一找到光明的追随者,但实际上——”
西莱垂下眼,突然间像是变了一个人,语气尖锐:“一旦找到新的‘缪斯’,他们便会将其毫不犹豫的抛弃、甚至毁掉。”
阿奈特敏锐的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悲伤、愤怒的氛围,他沉默着上前,做出了今晚最为大胆的举动——慢慢地将单薄的少年拥入怀中。
“林泽焕。”少年没有拒绝他的靠近,柔软的侧脸靠在阿奈特的胸腔,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阿奈特能感受到对方在他胸口处因为讲话而呼出的温热的气息,他能够感受到少年此刻的不对劲,即使念出来的名字不是自己的,却也生不出什么气,只是闷声应了一声。
“为了爱情抛弃了一切。”少年声音飘乎,“是不是世间最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