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夜谈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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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入户，往事如潮拥入识海之中。
汀钰同他的两个兄长，是代瞳养育的水金莲集天地之灵气，修出了灵识。
代瞳向来将他们视为己出，金莲相继绽放，代瞳朝花苞中含着的童子灌输了自己的灵力，此后，他们便同其他天人一般无二。
自是，在首子和次子相继成人之后，最后一朵金莲却迟迟不盛开，金莲中的幼子已然成了人形，只是仍旧沉睡于其中。
代瞳却不慌不忙，对待起最后一朵金莲却更是细心了，每日是朝露水，灌输灵力，代瞳待他无微不至。
这最后一朵金莲，便是汀钰。
便是缘于此，代瞳才待汀钰愈发地疼爱，将他视作自己的接班人，甚至欲要立他为天太子。
最后一朵金莲的绽放，是在两万年前。
众人只知晓，混沌之初，魔君万渊走火入魔，是天君代瞳同旧狐帝联手，将他封印于凤华洞之中。
只是少有人知晓，后来封印有所松动，代瞳前往凤华洞是遭万渊的阴魔心反噬，险得挚友弥筱前往，为他挡下了反噬，代瞳这才得以全然封印了凤华洞。
当年封印松动一事虽仍存有疑虑。
只是另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将此事带过——
天界的弥筱神尊，亦是为维护天界安定四处征战的战神，风华正茂，修为深厚，法术精湛，是四界之中向来招人艳羡的佼佼者。
可悲可悯，弥筱神尊替天君代瞳挡下了反噬，遭心魔侵蚀，恐自己同魔君一般走火入魔，伤及无辜生灵，便自废了二十万年来的修为，成了一介毫无法术的天人。
往日里的他何等的矜贵，高傲自持，任性娇纵，此时却成了一介空有资质，却再无法入道修仙的天人，于凡人无异。
苦修了一万来年，也只能使些灵符，动些瞬身咒。
常人定然是无法对他落井下石的，敬他爱他的人如何多，便是有贼心，却也无贼胆。
独独有爱慕了他十几万年来的代瞳天君。
代瞳，南凤，万渊，弥筱，乃至旧狐帝洛念等，自混沌之初汲天地灵气所成，天资卓越，向来是自幼相守相依，一同成人。
只是后来左右各道，各成一派。
独有南凤，弥筱愿陪同代瞳留在了天界。
弥筱清高自傲，娇纵任性，只是待代瞳与南凤却关爱有加，向来能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
朦朦胧胧地在十几年间，代瞳时常望着花前月下的那一抹素白的身影，如此单薄，如此皎洁，月亦是不及他的——代瞳自不知不觉中便对弥筱情根深种了。
代瞳待弥筱的爱向来轰轰烈烈，弥筱却不愿回头瞧他一眼，向来只将秀气一吐，婉拒般同他道：
“代瞳，我向来不愿沾染红尘情丝，只愿一心赴道。”
只是代瞳向来不曾气馁，他向来心知，天人亦是人，亦有七情六欲，无所谓不愿沾染情丝，只是自己仍旧不曾打动过弥筱罢了。
谁知，在两万年前的那一夜，弥筱自废修为。
代瞳殿前的那一朵金莲也开了，汀钰呱呱落地，婴啼不绝于耳。
那日，天界白日里是祥云密布，九天鹤唳，落了日，却是一轮一样圆润的白月缺了角，万星陨落，划过天际，落下夺目的光。
弥筱仍旧住于天界，只是代瞳待他的态度却一丝丝转变，他待他愈来愈强硬。
直至那一夜，代瞳回想起自己的二十万年岁月，仍旧摘不下心中所仰望的那一轮明月。
代瞳闯进了他的施月殿，便欲要演一出霸王硬上弓，他欲要对他用强的。
谁知弥筱却不依，发了狠地挣扎，同代瞳道：“如若如此，我宁可自焚元神！”
闻言，代瞳只觉可笑，只觉弥筱荒谬：“此时，你只怕是连自焚元神的法术亦是没有了。”
弥筱一愣，一滴热泪缓缓划过脸颊，他自废修为护住了代瞳，谁知欲要将他高傲的骨子踩碎的，而非旁人，正是他。
亦或许是那一滴清泪，瞧得代瞳通身一震，他心中一软，望着弥筱身上狼狈不堪的素洁白袍，一咬牙，还是拂袖甩门而去。
独留下弥筱一人愣在原地，静默无声，只是泪流成河。
那日之后，代瞳似乎时常挂念着弥筱的那一句“自焚元神”，于是乎，便以不便为由，不令他再见外人，只少有的令南凤来瞧他，甚至连天宫中的神涤台，亦是严格看守，严禁弥筱前往。
往日里流苏翠玉的施月殿，成了囚禁弥筱的金丝笼，自由翱翔的鸟儿被折了羽翼。
若是叫弥筱重来一番，他仍会为代瞳挡下反噬，只是他不会自废修为，而是自焚元神。
往日待代瞳的情谊，在一日日暗无天日的囚禁之中一寸寸抹灭，弥筱逐渐变得心如死灰。
代瞳不再对弥筱动强，他同他道：
“如今不愿的，终究是不合礼数，日后成了亲，总归是要洞房的。”
汀钰百岁宴上，代瞳到三生石前请了婚状，三生石上的弥筱代瞳二字赫然醒目，代瞳同幼童汀钰道：“阿钰，你的生辰礼要一个君后如何?”
汀钰并不似其他幼童般兴奋地频频点头，只是淡然地回他道：“父君欢喜便是了。”
纵使汀钰不似其他孩童般俏皮活泼，只是这副清冷懂事的模样，却分外要讨代瞳的欢心。
汀钰百岁宴上，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弥筱，一身藏青，一张稚嫩的脸上，那双圆润又狭长的丹凤眸，在瞧到弥筱的那一眼，便有了异样的颜色。
他第一眼见弥筱时，弥筱便已然是代瞳的未婚夫了，心中不由分说的悸动，恍若隔世，一身素白的他站定在了一众大红大紫的艳丽颜色之间。
他那张明媚的脸上，布满了悲哀，毫无生气了。
汀钰那时人小鬼大，懂得察言观色，他知晓施月殿中有所禁忌，所以他从未踏足过施月殿，平日里更只是懂事地在自己殿中后院修行。
他从未想过，施月殿中的禁忌，竟是眼前这个如皎皎皓月般的男子，好奇，怜悯……欣喜。
他所欣喜的，是他生平中得以见得如此珍宝般的人。
纵使弥筱百般不愿，但此时他死亦不能，活却殇情，犹若一具行尸走肉一般，任由代瞳操控的。
汀钰在百岁宴上，代瞳赠了他一柄上古神剑——祈瑞剑，此剑向来不是无人得此，只是终使是得了，灵识无法同他相感应，无法拔剑，亦是废铜烂铁。
汀钰接过祈瑞剑后，祈瑞剑被拔出，汀钰望着那光滑的剑面，骤然眼前白光一闪，他急忙紧紧闭了眸，他蹙着眉环视了周遭的一片漆黑迷茫，以及时不时传来的“嘀嗒嘀嗒”水声，汀钰正纳闷。
蓦然，一只幼兽摇头晃脑地向他奔了来，汀钰一愣，抚了抚他毛绒绒的头，他听见祈瑞兽稚嫩的声音：“主人你好，我是猛虎祈瑞，上古神兽，方才你拔过我的剑，便是祈瑞的主人了。”
祈瑞是上古神兽，此时却只是一只幼兽，汀钰难以置信，瞧出了汀钰的质疑，祈瑞急忙道：
“即使是上古神兽，可祈瑞重新认主，便是要随同主人一起成长的。”
闻言，汀钰这才颔了颔首，抬起肉嘟嘟的手，又抚了抚祈瑞的头，稚嫩的声音却令祈瑞尤其地安定：
“那好，日后便跟了我，此后有我汀钰一口吃的，便定然短不了你。”
汀钰抚慰了泪眼汪汪的祈瑞，再缓缓地退出了识海。
这是汀钰首次识海大开。
识海手持祈瑞，那时的祈瑞不过一柄短剑，大小正适宜汀钰，同他严丝合缝。
祈瑞是上古神兽，通灵性，汀钰渐渐成人，祈瑞亦是会渐渐地长成威风凛凛的猛兽，一把祈瑞剑更是粗长威武。
那时，宴席散去，仙子领着他回了日辉殿，在宫道上，他眼睁睁瞧着代瞳搂着行尸走肉一般的弥筱望施月殿而去。
弥筱手中紧紧捏着已然被摧残得皱皱巴巴的婚约。
汀钰频频回眸去瞧那一抹渐渐远去的白影，直到他紧紧模糊了，直到他缩作一个小圆点再也瞧不见了。
身旁牵着汀钰的仙子满面笑意，同他道：“殿下，可是瞧弥筱神尊觉着好看了？日后神尊可要作殿下的父尊的。”
闻言，汀钰静默了几许，直到站定在日辉殿前他才缓缓开口：“阿连，我可能到施月殿同他玩耍?”
唤作阿连的仙人先是一愣，而后更是满面笑意洋溢，同汀钰道：“欸呀，殿下，虽说施月殿是严禁外人出入的，不过殿下倘若请示天君，天君自然欣喜得紧。”
汀钰只是“嗯”了一声。
那晚，代瞳如往常一般到日辉殿中来，他是来检阅汀钰功课的。
汀钰向来高冷，懂事，听话，甚得代瞳之心，代瞳望着册子上那默习的心法。
字迹虽稚嫩，却苍劲有力，此时一百来岁的汀钰模样不过八、九岁，一手好字却令代瞳刮目相看。
代瞳抚了抚汀钰梳的整齐的发冠，望着那双水汪汪的丹凤眼，柔声问道：“今日可瞧见日后的君后了？阿钰觉得如何?”
汀钰脑海之中浮现出那道款款的身影，不发觉自己面上/已然情不自禁地浮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代瞳望着那张粉妆玉砌的脸上少有的笑颜，心头更是欢喜。
代瞳试探般地细声问道：“汀钰可是喜欢的?”
汀钰回过神来，才面色和缓地颔了颔首，同代瞳道：“阿钰喜欢的，父君可否应了阿钰一事?”
代瞳瞧着向来清高的幼子今日竟同自己如此亲近，大喜过望，急忙应下了：“阿钰但说无妨，只要是阿钰喜欢的，阿爹自然要许 。”
汀钰沉默半晌，才淡淡出声，稚嫩却染了几分清冷的声音传进了代瞳的耳中：“父君，可否允了汀钰，每日到施月殿，陪同神尊?”
闻此言，代瞳先是一愣，大体却也不曾想过，汀钰的请求竟同弥筱相关。
转念一想，代瞳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弥筱那双秋波灵动的眸子此时却空空洞洞，成日里亦是无精打采的——他向来是喜孩童的，倘若是汀钰如此懂事听话的孩童陪同在侧，亦或许会提些神气来。
代瞳大喜，又发觉汀钰多年来于他少有的要求竟如此微不足道，竟是助他讨蓝颜笑，思及此处，代瞳待汀钰更是心疼。
自汀钰幼时，代瞳虽发觉他天资卓越，却从未苛责过他，亦是从未从未强制地望子成龙，向来是要汀钰同他两个兄长一般随心所欲。
谁知汀钰竟出奇地懂事，谁知此番此举，亦或许又是汀钰为了自己分忧，才如此言说。
思及此处，代瞳紧紧搂住了汀钰，小小的身躯缩于代瞳怀中，汀钰一双丹凤眼骤然一瞪，便闻代瞳道：“阿钰，父君素来只要你平安喜乐便是了，无需处处为父君考虑。”
汀钰心中万马奔腾而过，他好半晌不语，代瞳只当他是开了悟，被自己此言此语感化。
谁知，片刻之后，汀钰尽力仰着他那张憋得通红的脸，可爱至极，他磕磕巴巴半晌，才得以出声同代瞳道：“父君，松手，阿钰欲要断气了——”
听懂了汀钰支支吾吾的话，代瞳面色一僵，面上的笑挂不住了，这才干笑着松开了汀钰。
最终，天君无奈地离去，他站定于月下，一缕月光透过树梢，淡淡地落在了他那张俊美无双的面上，他缓缓将浊气一吐，道：“孺子不可教也。”
然而，汀钰得到了代瞳的准许，便连夜将日辉殿的仙人聚集一处，要他们将自己的要物搬到施月殿前。
三更半夜，一群仙人浩浩荡荡地为汀钰搬了住宿。
谈起要物，汀钰着实不少，虽不过是衣物，书册，笔墨纸砚，只是光汀钰的书册便搬了十大来箱。
汀钰贴心地要众人动作轻些，免得将弥筱吵醒了来，天灰蒙蒙亮起，事物亦是收拾得差不多了，汀钰便遣散了仙人，要他们到其他殿中任职。
仙入们众有不舍，却也耐不住小殿下的执拗性子，只好依言散去。
日照三竿，施月殿的大门才缓缓开了，弥筱望着汀钰，以及他的诸多要物，愣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夜谈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