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旧事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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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天界的三皇子？”
见到弥筱恍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昏昏欲睡的汀钰骤然清醒了，他目光凛凛地在弥筱面前站直了身子。
弥筱望着眼前的汀钰，陡然心下一暖，宛若春风拂面。
代瞳育金莲，化三子，这他是知晓的。
他更是知晓幼子最晚熟，更是在他被扯到腌臜的那一日盛开，却最为得天独厚，性情冷淡，却生性好奇。
平日里待谁人皆是那一副冷淡模样，每每到了青丘才舍得释放天性，撒丫子玩闹。
——这些，可是少有来往的南凤同他所言。
弥筱望着眼前人，瞧起来不过凡间七八岁幼童……
汀钰亦是抬眸目光不移地盯紧了弥筱，稚嫩却冷淡的面上骤然绽开了几寸笑意，嘴角微微上扬，一双丹凤眼更是弯弯同月牙儿一般。
犹若冰雪初融，万物生气，汀钰利落地朝弥筱行了礼，稚嫩的声音中难掩欣喜：“见过弥筱神尊，父君可吩咐我到施月殿陪神尊同住。”
汀钰谈及他那父君，弥筱方才似暖流浇灌过的心田，骤然冷了，自己身旁虽无宫人伺候，而施月殿周遭明里暗里便有诸多代瞳的眼线。
弥筱一双桃花眸中也冷了几分，他上下扫视了汀钰一眼，人小鬼大，总不能是他父君派遣来贴身的眼线。
汀钰仍旧笑意盈盈，望着弥筱面上淡淡的神情变幻，不由地猜想，弥筱究竟在思虑些甚么。
弥筱末了，却仍旧将秀气一吐，回眸去，落下一通背影同汀钰招招手，与他道：“收拾物件进来罢，日后你便住我隔间，也好个照应——”
弥筱骤然一顿声，想起些甚么来，骤然一张俊俏的面上多了几许神伤，半晌，他泛泛地道：
“如今我身无仙力，便是老弱病残，更不同你一般有朝气，你便自己将物件拾掇进来好了。”
弥筱款款的身影隐入了那件房前有梨树的厢房，汀钰望着那道分明仙风道骨的身影，却只觉落寞。
分明身无仙力，同凡人无异，只是却仍旧那般出淤泥而不染，宛若皎洁无暇的明月，更似梨花。
弥筱站定在窗前，望着那道瘦小的身影，将自己的要物一件件贴上了瞬身符，再闭眸屏息，心念瞬身咒。
骤然风起，梨花带雨地落了遍地，汀钰骤然一睁眼，冷淡的面上难掩眼中的欣喜——说到底仍旧是孩童。
望着他急匆匆地便往自己的隔间步去，弥筱不同于往日空洞的眸子中多了几许暖意的色彩，心道：“确是机敏。”
弥筱便定定地站窗台站了约莫要一个时辰，却思绪纷纷，听着隔间收拾物件轻微的响声，骤然——
他展开双臂，清风缓缓吹过他素白的衣袍，一枝梨花蓦然钻进窗来，弥筱望着他一愣，还真是要一枝独秀。
弥筱回首便向软榻而去，他近来更是嗜眠了，不过也好，总好过清醒时心下难受，弥筱坠入梦乡此前，仍旧在思虑，日后身边可要多一个孩子照料。
……
“咚咚咚——”
厢房门被缓缓敲响了，弥筱自暮鼓晨钟的梦境之中清醒了来，那张绝色的面上随即浮现出一抹不耐来。
弥筱正要发怒，便闻一声稚嫩的话语，他道：“我多煮了一碗粥，神尊可要?”
闻言，弥筱愣了几瞬，而后面色和缓了几瞬，轻笑出了声来，何来的煮余一说，不过是这小子为自己亦是煮了一碗罢了。
弥筱思及此处，这一百年来空落落的心似乎多了些甚么，便柔了些声同他道：“那你便进来罢。”
“吱呀——”
梨花木门被推开，一缕阳光随着汀钰入门，洒落在了地上，弥筱望着他小小的身形，却端庄地高束青丝，身上的锦袍更是一丝不苟，青涩的面孔犹见难掩的冷峻，手上板板正正地端着托盘。
他的那双凤眼同代瞳颇有几分神似，只是却不同，他那双丹凤眼再如何凌冽，一抹清纯灵动仍旧在眼底，代瞳的那双瑞凤眼，若不看定属实是温润至极，细看之后皆是算计。
汀钰被弥筱凌凌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不动声色地微微侧开了眼，而后轻轻地将手上的托盘置于弥筱的床头，而后便中规中矩、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既如此，汀钰便先行告退，不扰神尊清心了。”
闻此言，弥筱又不禁嗤笑出声：“在这施月殿中，何谈清静。”
闻言，正欲回眸离去的汀钰脚步一顿，弥筱如何由盛转衰，如何落势，他多少是听往来的仙君谈过的。
弥筱缓缓自袍袖中探出那只纤细的柔荑，缓缓搭在了汀钰稚嫩的手上，轻轻地将他扯近了过来。
汀钰虽不知所措，也只是就这弥筱的动作向前挪步。
汀钰瞧见弥筱缓缓探出另外一只手抚了抚他梳得齐整的发冠，抬眼望向他时是五味陈杂的思绪。
汀钰便一动也不动地站定在原地，任由弥筱抚过自己的一寸寸青丝，汀钰看得出他眼中难掩的感伤、怀念……
陡然，弥筱出了声，问汀钰道：“你可是唤作汀钰?日后见我也不必行礼了，我向来不拘小节……而，我也不再是什么神尊、战神了。”
闻此言，汀钰瞳孔猛地一缩，心头的怜悯之意涌了上来，脸上亦是难掩的可惜，手上感受着弥筱的温度，心头一热。
汀钰抿了抿薄唇，欲要开口劝慰弥筱，却始终不知如何开口。
弥筱缓缓抬眸，望进了汀钰眼中的那一片怜悯，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惹得汀钰措不及防轻哼出声。
弥筱轻笑出声，同汀钰道：“莫要以这般神情瞧我，心头膈应得紧。你老实说，你可是你父君派遣来盯我行踪的?”
汀钰俨然摇了摇头，眼中的清澈与坚定丝毫不曾动摇。
弥筱一愣，汀钰眼中的坚定令他难以起疑，颔了颔首，知晓他此言不虚了。
弥筱捧起床头的小米粥，舀起一勺，细细抿了一口，粥的香甜在味蕾间绽放，一口温热的粥入肚，弥筱腹中一暖，心头更是一暖。
却不想，稚气未脱的三皇子殿下，厨艺竟如此精湛。
……
时光匆匆，只是天人愈长愈缓，八千岁的汀钰才出落成了挺如青松的少年，眉眼间的仅剩几寸少有的青涩，已然眉眼凌冽，面容冷峻，更是招得不少仙女芳心暗许。
少年时的汀钰便比起幼年时要跳脱几分了，幼年时成日里一副小大人模样，成日间只知研习书册中的内容。
后来，又不知怎的便在弥筱的教导下转了性子，骨子里的冷峻仍旧不散，只是一张冷淡的面容开口却分外毒舌。
这日，汀钰一身青袍，在施月殿院中舞剑，梨花落叶纷纷，他带着细茧的手有力地握住祈瑞剑，身形利落。
一剑了罢，细细的汗珠划过脸颊，划过少年动人的结喉，汀钰站定了身在树下，玉树临风，定睛一看，祈瑞剑的剑刃上还留着一朵梨花。
一抹白落在汀钰的发冠之上，汀钰站直了身，缓缓将剑一扔，祈瑞自然回到剑鞘之中。
汀钰回眸，望向树下的一抹青色身影，眼中泛着亮光，期翼地望向弥筱。
弥筱一愣，这才自那绝妙的舞剑中回过神来，弥筱冲他扬唇一笑，道：“少年花下舞剑，此生得以见，足矣。”
闻言，汀钰却又面色一凝，阴沉着面色坐到他身边，提起过他身旁的一盏梨花白便要一饮而尽。
见此状，弥筱急忙躲过酒盏，而后面带愠色地望向汀钰：“阿钰，嗜酒可不好。”
汀钰剑眉微蹙，而后又开口嘟囔着道：“那你却嗜酒如命。”
弥筱笑着侧眸，正好，汀钰发冠上的一朵白梨花落入了弥筱的眼中，弥筱缓缓抬起手，捡起了发冠上的那朵梨花，又置于眼前定定地瞧了瞧。
这朵梨花，却也不知何时染了几许污秽。
弥筱拾梨花时，感到有些吃力，又望向汀钰，此时的他约莫凡间男子弱冠之年，风华正茂又不禁感叹物是人非，汀钰幼时自己轻而易举便可抚摸他的青丝，如今的汀钰……竟比自己高了几许。
八千年过去了，想起曾经，弥筱仍旧心痛不已，曾经的自己亦是风华正茂，只是眼花，错看了人。
八千年始终无法冲淡弥筱的屈辱，时不时便站定在他眼前的代瞳，总是令他作恶。
几千年前，代瞳不曾问过他，便要强取豪夺，在汀钰的百岁宴上私自定下了同自己的婚约，这于他弥筱而言已然是至大的耻辱。
他曾经那么风情万种，他的骨子却那么清高，他为了代瞳不惜自废修为，二十万年来的修为付诸东流，他从那以后，同一个废人无异。
混沌之初天地所出的神尊，自幼便资质优越，受万众瞩目的战神，一朝之间便成了一介凡人，怎能一笑而过。
若是为了代瞳，自己如此定然心甘情愿，只是代瞳却背信弃义、以怨报德，本就重创的弥筱却又被代瞳剥夺了自由，拉下了神坛，不故他所愿便定下了婚约。
弥筱本在那个代瞳闯入施月殿，欲要对他用强的那一刻便已然心如死灰。
只是那日，小大人般的汀钰拉着几箱要物，踏光而来，闯入了施月殿，他空洞了一百年的心才有了些感触。
这几千年以来，倘若说是弥筱照料汀钰成人，倒不如道是汀钰相伴于弥筱身旁。
弥筱犹记得那夜雨疏风骤，几千岁的汀钰郑重其事地同他道：“弥筱，我便是为了你才来的施月殿，我见不得明月染污泥。”
——见弥筱又思绪纷纷，汀钰一愣，轻轻唤了他一声：“弥筱。”
弥筱这才回过神来，手中仍捏着那朵梨花，满眼笑意地对他道：“阿钰，你长高了。”
汀钰闻言一愣，而后缓缓弯了脖颈，将头顶露在弥筱面前。
弥筱望着那梳得齐整的发冠，轻轻拍了拍汀钰的头顶，随即“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阿钰，真是舞剑累傻了，怎地还同幼时一般，欲要我抚抚你那毛绒绒的头顶么？”
汀钰闻言面色一红，急忙抬起头来，微微侧开眸子，不敢在看弥筱，耳尖红得欲要滴出血来。
汀钰心中砰砰跳动，当春风拂过少年时，发丝微动，心弦亦不合时宜地被拨动。
几千年来，数不胜数的日日夜夜，在他生气正盛时，身旁却有如此皎洁的佳人，他自己亦不知情何起，只知待自己发觉之时已然情根深种。
他对最不该动心的弥筱，暗生了情愫。
汀钰思绪纷纷，骤然，弥筱白嫩的纤纤玉手落在了自己的头顶，轻轻顺了顺自己的青丝。
汀钰闻见近在咫尺的声音，弥筱柔声在自己的耳畔道：“不管多大，一直是我的小阿钰。”
汀钰面色更红了，脖颈中的结喉滚动，更是泛着霞红。
汀钰心中纠结无比：弥筱，为何要在我最为无奈的年纪中，令我对你动尽红尘情丝。
汀钰缓缓抬眸，恰好望进了那双桃花眸之中，那双桃花眸之中，此时又无限的柔，柔情似水。
弥筱一愣，直直望着少年眼中那抹难掩的情愫，望着他通红的脸颊，半晌，二人都不曾有过动作。
弥筱的脑子发着懵，他只觉此时心中又有一番痒意。
弥筱将汀钰照料、抚养为人，二人之间日日夜夜朝夕相处，只是近几百年来，汀钰总能令弥筱的心海中荡起前所未有的潋滟。
汀钰望着那张绝色的面孔，更是不舍得移开眸子。
骤然，弥筱似乎意识到了些甚么，便急忙错开了眼。
他生怕汀钰青春正盛，对他生了些不该有的情愫，他更怕自己几十万年来寂寞的心，被汀钰拨动。
自己虽已然青春永驻，只是即便是撇开年纪不谈，汀钰前程似锦，自己此时只是苟延残喘，二人是万万不能！
如若是汀钰真要是对他动了情，那么代瞳亦是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二人。
落花之下，流水有情。汀钰却不愿顾忌太多，只知，梨花之下，他二人满头华发，今朝亦算是共白头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旧事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