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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彼时正好 ...

  •   杏花微雨之后,二人之间的情愫愈演愈烈,情丝疯长,只是骤然一日,弥筱便似有意避着汀钰一般,自此,汀钰眼中至多便只能瞧见一道仓促的身影。

      一日,汀钰于亭中读经文,只是心中思绪飘忽不定,余光时不时便向对面的厢房落去。

      ——往日里,弥筱向来喜到这小茶亭中观游鱼、品清茶……

      今日若是叫汀钰逮住了弥筱,汀钰定要同弥筱道清心意。

      汀钰向来不觉,他待弥筱的情忤逆世间道义,他汀钰的爱向来清清白白。

      是他的父君强取豪夺在先,况且二人不曾婚娶,又何谈横刀夺爱,代瞳忤逆伦理,他的情本便错恶滔天,汀钰又何谈不孝。

      盛气凌人的金丝雀不该被折断双翼,只能屈尊困于囚笼之中。

      汀钰的风光前途无限,汀钰愿意为了弥筱同代瞳博弈——

      代瞳自幼待他的疼爱与细致入微不假,只是弥筱亦是将汀钰呵护成人者。

      二人在汀钰心中难以媲美,无足轻重,只是二人谁对谁错,汀钰便站在正者身侧罢了。

      骤然闯入眼帘的一道青色身影打搅了汀钰沉重的思绪,汀钰眼疾,直然站直起身来,冲着那道身影,喊了一声:“弥筱!”

      弥筱听见少年生气蓬勃的声音,意识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正在不远处的茶亭等候他,弥筱先是一愣,随即仍却是头也不回地便转脚匆匆地要离去。

      少年凛冽的剑眉一蹙,骤然念咒便瞬身自了弥筱身旁,弥筱骤然被拽住了水青色的袖摆,弥筱一踉跄,不偏不倚地靠在了那颗粗壮的梨树干上。

      弥筱骤然紧紧萦绕着少年粗重的呼吸声,几千年前的旧事重现脑海,是代瞳眼神坚毅,动作粗暴地扯着他一丝不苟的衣襟的那一幕。

      汀钰抻肘将弥筱紧紧抵于树干,将身形单薄的人紧紧圈入自己的怀中,汀钰稳定了气息,压制住了心中的怒意,便垂眸,望向弥筱。

      不正不斜,汀钰的目光恰恰落在了弥筱那一双泛红的桃花眸上,那一双眼中满是受伤,皆是失望,以及无法诉说的悲凉,弥筱抬起眼望向汀钰,纷飞的思绪刺痛了汀钰的心。

      汀钰心下梗痛不已,汀钰只当是自己失了态,吓住了这位二十多万岁的神明。

      弥筱冷冷的声音传进了汀钰的耳中:

      “若是你硬要找我讨趣,如此轻贱的我亦只能顺从。”

      汀钰骤然通身的热血如粹寒冰,骤然凝固,不知流通,此一言令汀钰呼吸一滞,措不及防的一刀扎于心窝之中,疼痛不已,难以缓解。

      汀钰自幼在弥筱身旁长大,他见过失魂落魄且神伤的弥筱,见过大喜大悲的弥筱,见过无故发怒的弥筱……

      弥筱独独不曾以此般口吻同自己出声言语。

      汀钰一颗真诚而热情的心,骤然冷了。

      汀钰知晓,弥筱只是将他视作代瞳了,他以为自己同代瞳一般,要欺辱于他,要在如今仙力尽失的他面前招摇,将他视作弱小而轻贱的艳丽玩物。

      汀钰抿了抿薄唇,一双撑住树干的手无力的垂落,少年的不甘化作藏于袖摆中,不敢示人而紧紧攥住的拳头。

      汀钰不明白,为何天道如此不公,为何要令自己生在弥筱失去神力的那一刻,为何代瞳犯下的错,要自己来弥补……

      骤然,汀钰释怀般松开了自己攥紧的拳头,眼角夹着莹莹珠光,却高傲地抬起了头,生怕令弥筱知晓而羞耻。

      弥筱知晓汀钰松开了自己,迈开步子便缄默地欲要离去,自己水青色袖摆划过少年面前,汀钰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陡然,汀钰仍旧扯住了那一缕水青,弥筱眉黛微蹙,眼底带着不解、狐疑及难以置信地回了眸,却骤然被扯入怀中,落入了一个温怀,感受到了一个温热的吻。

      湿漉漉的薄唇落在自己的唇上,少年微微低头,双眸紧闭,一滴清泪难以遏制地划过线条硬朗的英气脸颊,滴落在柔软交汇之处。

      弥筱一时不知挣扎,紧贴着自己的这副身躯太过于温暖,太过于可靠,少年的生气过于旺盛,朝气如此蓬勃,意气风发的汀钰紧紧吸引住了自己,心中那一丝贪婪的不舍滋生,弥筱一时竟也不欲挣扎。

      待到神识清明时,弥筱这才半推半就地欲要挣扎,亦是到弥筱的不愿,本就是壮着胆子冒犯了神灵的少年,战战兢兢地松开了弥筱。

      弥筱水灵灵的眸子里思绪朦胧,他怔然望着汀钰,汀钰犹若一只待受罚的幼犬,却仍旧高高抬起头颅,飘忽不定的眼神难以收敛。

      弥筱知晓,自己早已是苟延残喘,汀钰天资聪颖,要拿汀钰的似锦前程要赎自己,属实不值当。

      便是汀钰不懂事,自己也该是要明事理的。

      汀钰微微低下头,目光坚定地望向自己,汀钰嫣红的薄唇微启,他道:“弥筱,我而非一时兴起,我同代瞳不一般,我自幼勤加苦练,若不是你,我定然无法如此。”

      弥筱微微眯了眯眼,静静地听着汀钰的一言一行,心中不由地期翼,汀钰的下一言。

      汀钰渐渐拽住了弥筱的袖摆:“在我眼中,你永远都是至高无上的神明,何来低贱一说?”

      弥筱干涸的心头似乎被灌溉了一股清流,弥筱心头发痒。

      弥筱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他不敢相信,自己静寂了几十万年的一颗心,被自己亲手养大的汀钰撼动了分毫。

      更何况,汀钰是代瞳所育。

      代瞳,弥筱定然是恨的,曾经如此清傲的人,却被辜负,却被欺辱,却被背叛。

      弥筱恨得牙痒痒,他恨不得将代瞳千刀万剐,他恨不得将这个把他从神坛拉下污泥,受人轻贱鄙夷的人赶尽杀绝。

      然,他是神,他是守护四界的战神,代瞳是天界的天君,如若是代瞳陨落,四界又该如此动荡。

      守护四界使其安定是他毕生所求,他又怎能轻易堕魔,只为自己的一己私欲。

      至于汀钰,更是不舍得那样一个烂漫的少年为了自己在泥潭中挣扎。

      只是往日的种种回忆在脑海中交织,他教汀钰写字;夜里雷神起雷,他默默到自己厢房中陪伴自己身旁;他同汀钰在花下舞剑;汀钰藏着那半块蜜糖摔破膝盖,只为了将糖赠予自己;少年待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

      弥筱一咬牙,紧紧闭上了眸子,努力将脑海中的一切排尽。

      蓦然,弥筱一睁眼是通红的眼眶,他抬眼望向一旁纷纷落下的梨花,冷声同汀钰道:“此时能同代瞳厮守,我便心满意足。此事我不会声张,明日你便收拾行李走罢。”

      弥筱一字一顿,每一出声,心中便刺痛几分,汀钰心下绞痛,难以置信地抬手扭过弥筱的面颊:“那你便正面瞧着我,我不信你不曾对我动心分毫。”

      弥筱抬起通红的眼,紧紧睨着汀钰那双丹凤眼,微微启唇:“从未动心。”

      汀钰闻此言,心中如万蚁啃噬,刺痛得欲要断了气,汀钰抬起头,紧紧闭上了眼睑,热泪却仍旧划下,滴落在了弥筱手中。

      弥筱那颗孤寂许久的心为汀钰躁动了,亦是为汀钰而疼痛,这番心中疼痛,弥筱已然许久不曾了。

      只记得上一番,却是因忠友的叛离与欺辱,令他痛恨与心酸。

      弥筱咬牙忍着心中疼痛,面前强装镇静,骤然回眸离去。

      汀钰不再阻拦,这才垂下头,望着那一缕水青色愈来愈朦胧,一滴滴清泪无声却汹涌地划过面颊,而后落下,融入在梨树的养土之中。

      汀钰只知自己如此诚心,却从未撼动过弥筱分毫。

      却不知,弥筱一回眸,泪水亦是不争气,争先夺后地落下,犹如断了线的珍珠般。

      弥筱此生不愿再连累他人了,便是正缘,弥筱亦是不敢要的,便是错过,弥筱亦是毫无怨言。

      只是一腔热血的少年,执意要孤勇地将神明撼动,要让神明为他垂眸。

      汀钰不会放弃,几千年来如此,汀钰又怎会因弥筱的一番狠话而动摇决心,怕是要打搅弥筱,令他不愿了——

      汀钰便是要搅乱弥筱行尸走肉般的日子。

      ……

      翌日,弥筱朦朦胧胧睁开了眸子,心中百感交集,悔、痛、恨……弥筱颤颤巍巍地抬起纤纤玉手,轻轻抚过自己嫣红的唇瓣,宛若温热余留。

      弥筱转念一想,柔荑般细致白嫩的手一顿,光透过窸窸窣窣的树梢落在他身上,将他冷白的肌肤显得莹莹生光。

      光还是照在他身上了。

      只是弥筱却又思及,汀钰今日亦或许便要离去了,亦或许此时便已然在收拾行李了。

      弥筱慵懒地轻轻推开了窗,弥筱有意无意地向隔壁的厢房望去,果不其然,厢房外已然是成堆的行李了。

      弥筱一咬牙,忍着心痛,猛然关上了窗,心中又气又闹,他便知晓汀钰如此年幼,昨日不过随口一说罢了。

      “砰——”窗门被重重关上,发出的响声传入汀钰耳中先是一愣,而后汀钰抱着书箱,呆愣愣地望着那一扇紧关的窗,以及被夹落的几朵梨花,纷纷落在地。

      弥筱素日里最为精细这些梨花了……

      思及此处,汀钰微微垂头,嘴角不可压抑地微微上扬——弥筱总是不舍得自己的。

      汀钰将自己简便的行李收拾齐整,便唤了宫人来助自己抬行李。

      弥筱在厢房中,闻着汀钰收拾行李时动荡之声,心中的空虚愈来愈烈。

      直至——

      “咚咚咚——”汀钰抬起自己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敲响弥筱的厢房门,弥筱闻声,一时不知所措。

      亦是期待,亦是害怕。

      弥筱心中隐隐仍是不愿汀钰离开的,他贸然闯入了自己寂静的生活,如今便要离去了么。

      弥筱的万千思绪最终咽进了腹中,只化作恹恹的一句:“进。”

      “吱呀——”木门被轻轻推开,缓重的推门声在弥筱耳中显得犹为刺耳。

      弥筱一回眸,便往进了汀钰那一双凛凛的目光,他高束发冠,意气风发,嘴角竟还带着几缕难以掩饰的笑意。

      弥筱望着如此青春动人的他,心下更是不甘,昨日口中仍有似海深情,今日一早却收拾好了行李,如今要离去,眼中却无半分黯然神伤。

      便是一个养了自己多年的长辈,要将自己逐出,心中亦该有不甘与失落,如今瞧汀钰这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弥筱不知,只当汀钰是万幸,终于摆脱了自己。

      此番便轮到弥筱心中暗自不甘。

      汀钰规规矩矩,毕恭毕敬,毫无逾矩,他一声藏青,修摆紧束,通身利落,他向弥筱微微弯腰行李,同他道:“谢神尊多年来照料,汀钰今日,去了。”

      弥筱面上皆是镇静:“嗯”了一声,而后轻轻端起桌上的茶水轻抿一口,却忘了茶水才泡,水热异常。

      热水烫过口腔,弥筱猛地将眉头一蹙,却仍旧不动声色般将茶水咽入口中。

      弥筱的一举一动,全然一丝不苟地落入了汀钰眼中,汀钰嘴角上扬更甚,他便知晓,弥筱心中仍旧是在意自己的。

      弥筱眸也不抬,紧紧掩住自己眸中的失魂落魄,他闻汀钰离去地脚步声,待一盏茶后,弥筱真真切切不再闻少年的脚步声时,弥筱才俨然叹息。

      这施月殿中,又是仅剩下自己一人了。

      弥筱缓缓起身,一道浅云色身影缓缓向厢房外的梨树踱步而去,弥筱站定在梨树之前,抚着一树梨花,微微启唇,同他道:“日后,又仅仅剩下你我。”

      骤然,一直骨节分明,皮肤白皙的手骤然攥住了弥筱抚树的柔荑,弥筱惊慌的眸子落入了那对凛凛的目光。

      弥筱望着满脸笑意的少年,光照在少年的头顶,少年轻笑一声,柔声开口同他道:

      “弥筱,原来你也会舍不得我。”

      “那你的心中,是不是也会有我。”此言,汀钰多么想堂堂正正地问出声,只是仍旧吞进了腹中。

      弥筱不可压抑地微微勾唇,将少年扯入自己的怀中,彼时正好,汀钰正年少。

      ……

      殊不知,他二人此举,却一一落入了施月殿不远处的一双千里眼中,他见此,只嗤笑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彼时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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