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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自述 ...

  •   春节,自古原来都是辞旧迎新,阖家欢乐的日子。

      有一句话这么说,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现在很多人以为大年三十过了子时正刻便是大年初一,新年第一天,实则不然。

      五更就是早上4:48分,这个时候是夜晚和白天交替的时候。基本上到了大年初一早上4:48分以后,新年正式开始,人们开始忙碌起来,为一年的菜肴制作忙碌着。

      因此真正意义上来说,人们正式迎接新年的到来是在五更以后。

      五更时雄鸡破晓,天下大白,预示着新的起点,新的希望。

      我爸死在大年初一的五更天!

      四肢被麻绳严严实实地捆起来,脖子上大动脉被一刀割开,血喷了一地,头发胡子等体毛被刮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黄褐色的皮肤。
      双目圆睁,浑浊的眼珠上蒙上一层白翳,死不瞑目。

      杀过猪的都知道,杀猪有六个步骤:烧水、捆猪、放血、刮毛、分肉。

      除了首尾两个步骤,我爸的死法几乎跟杀猪的方法一模一样!

      村里人都窃窃私语,说我爸天天杀猪,害死无数生灵,损了福寿,遭了报应,到了今天终于飞来横祸!

      我爷爷是将近退休的杀猪匠,他就看了我爸一眼,人就昏死过去。
      昏迷中,他的身体不断抽搐,嘴巴里还一直在念:“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我怕的不行,躲在房间里不敢出门。

      我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

      我爷爷杀猪六十多年,为人正派,守规矩,讲诚信,在村子里口碑极好,每当村里人有人办喜事要杀猪,第一个都先找我爷爷。

      而我爸,村里人都说我爸是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我奶奶走得早,为了这个唯一一根独苗苗,我爷爷倾尽毕生所学,掏心掏肺教他,我爸学会了一手杀猪的本事,却没学会我爷爷做人的本事,从小就不学好,偷窃、打架、闹事是家常便饭,我爷爷常年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为了他赔了不少家底。

      但我爸虽然不务正业,却从没有做过什么穷凶极恶,以至于需要以死谢罪的坏事。
      唯有一件他做的根本没放在心上的小事,招致了他的死亡。

      在农村里过过新年的人都知道,农村过年的规矩很多,有的地方忌用刀子剪子,有的地方忌斧子劈木柴,有的地方忌借钱讨债。
      我们村里也有规矩,过年前几天忌杀猪杀鸡,怕积累罪孽,导致接下来一年的运势都很糟糕。

      过年前一周,我爷爷早早就把有关杀猪的事宜处理完,并且闭门谢客,不再接待任何上门找他杀猪的人。
      据他说这是祖师爷流传下来的规矩,是不能破坏的铁律。

      之前也不是没有人在过年前几天找上门来请他杀猪,甚至不惜开出大价钱,但我爷爷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口,跟人喝了一杯茶后就客客气气地把对方送出门,让他去找别人。
      但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近几年,我爷爷的身体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不好,站久了就容易腰酸背痛,连杀猪刀都快提不动了,于是我爸渐渐继承了他的衣钵。
      因为清楚我爸的为人,我爷爷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爸牢记祖师爷的规矩,不杀不该杀的猪,不赚不义之财。
      我爸一口答应,听从我爷爷的教训,也不出去当街溜子了,老老实实杀猪卖肉,倒是安分守己了一段时间。

      而我爸最后一次杀猪,是在除夕夜。
      我清楚记得那一晚正在下雪,雪花大的有梅花那么大,漫天飞舞,夹着烟霭和爆竹的气味,将空气里肮脏的东西全部封进了泥土里,棚顶上和院落里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我爷爷早早地就睡下了,我妈去三姨家串门了,屋子里很亮堂,我和我爸在堂屋里边烤火边唠嗑。

      我讲述到这里,坐在我对面的一个男人敲了下桌子,语气有些不耐烦:“你讲故事呢?铺垫铺到现在还没铺完?能不能直接讲发生了什么?”
      男人身边的人这时抬起头,用被帽子遮住的眼睛看了我一眼,他那双眼眸如村子后面那口寒潭一般,深不可测,泛着幽深的光。
      我不知为何下意识哆嗦了一下,惶恐地说:“好的,好的,杜大师,那我就直接跳过这些了。”

      “你不用着急。”那人慢慢地说,他的嗓音干净清冽,说完这句话后他摘下那顶羊皮帽子,露出帽檐下那张年轻的脸,“既然我接了你的活就会专心帮你,你慢慢说,不要漏掉什么细节。”

      我听到他这么说,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心里像是有了底似的,也不紧张了。
      他叫杜十四,是我为了我爸从城里好不容易找来的阴阳先生。

      一开始见到他,我怀疑我花大价钱请的介绍人是在拿我寻开心,这个什么杜大师看起来年龄还没我大,人长得还白净,活脱脱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大学生。
      但是后来我就发现我错得彻底。
      事实证明,这个杜十四确实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也只有他可以帮助我解决我要解决的问题。

      这么想着,我定了定心神,继续讲了下去。

      忽然,我家柴门被叩响了。
      来的人似乎特别急迫,把一扇门板敲得震天响,我爸去开了门,发现门外的人是跟我们一个村的刘老三。
      他穿着件黑色的厚实棉袄,上面盖满了白色的雪花,一张长长的马脸冻得一丝血色都没有,一进屋就拼命搓手跺脚。
      他的表情有点不大对头,看起来特别慌乱,偶尔回头往身后看一眼,仿佛在恐惧着什么东西跟上来,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盯着人看的时候直叫人心里发怵。

      他一进来,这暖烘烘的屋子里温度也一下子降下来了。
      我爸把门掩上,不耐烦地问:“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

      刘老三进来后才镇定了一点,搓了搓手说:“哥啊,老弟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这都快十一点多了,能让他这个点找过来的估计是什么急事,我爸就问他要帮什么忙。

      刘老三面色难看,支支吾吾的,过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说:“是我猪圈里那头怀孕的母猪,刚才生崽时难产了,大出血,估计活不了多久了,但那猪崽子还没出来……”
      我爸是个暴脾气,听到这里,他话也没听完就把刘老三往门外推:“滚滚滚,找别人去!你个神经病!老子不给你杀猪!”

      刘老三却用手死死扒着门,无论如何也不肯走。
      我爸也用力关门,一副要把他手指夹断的样子,我在边上看着有点慌乱,正想上去劝架,刘老三忽然大叫,说他愿意出杀一次猪五倍的价格请我爸过去。

      我爸的动作当下就停下来了。
      那可是五倍的价格!

      要知道我爷爷虽然这些年渐渐地把手上的事务都交给我爸来处理,但还是管我爸管得厉害,家里杀猪赚来的那些钱都得上交给我爷爷来保管。
      我爸连抽个香烟都只敢抽最便宜的白沙!

      但是今晚不同,我爷爷不知道刘老三找来的事情,我爸如果答应了,那些钱可进的都是他自己的口袋。
      没能禁住诱惑,我爸跟刘老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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