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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四个人的梦 ...

  •   又是梦。

      这一次,连前奏的铺垫都被粗暴地省略,我直接坠入一片粘稠而滚烫的深海。

      意识像是被放在蒸笼里烘烤过的棉花糖,软烂得不成形状。我偏着头,发丝凌乱地黏在满是汗水的脸颊上,细碎而破碎的嘤咛声刚从喉咙深处溢出,就被那两片覆上来的薄唇给蛮横地堵了回去。

      口腔里仅存的空气被那个贪婪的入侵者尽数夺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灵活而微冷的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强行撬开了我的齿关,长驱直入,肆无忌惮地扫荡着我口中的每一寸领地,勾缠着我不懂反抗的软舌,逼迫我与之共舞,与之沉沦。

      “唔……嗯……”

      我想要挣扎,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亲密,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柔软的床上,丝毫动弹不得。

      ……好热。

      真的好热。那种热度不仅仅来自于周围仿佛温泉蒸汽般的空气,更来自于紧贴着我肌肤的那三具年轻而充满活力的男性躯体。他们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荷尔蒙气息,混合着各自独特的味道,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困在中央。

      我的大脑彻底乱成了一锅浆糊,理智的琴弦早已崩断。那双想要推拒、反抗的手,分别被两个不同的人握住。

      正在亲吻我的那个人,他的手掌宽大而修长,手指强硬地挤入我的指缝,与我的左手十指相扣,掌心紧贴,传递着仿佛要将骨血都融为一体的执念与占有欲。

      而身后抱着我的人,则捉住了我胡乱挥舞的右手手腕,低下头,在那脆弱的腕骨和青色的血管上,落下一个个怜惜却又带着点虔诚意味的轻啄。

      但我不能就这样沉沦下去。

      我必须要阻止那第三个人。

      他太危险了。

      完全是一种不同于前两者的、带着强烈实验性质与玩乐心态的触碰。

      更可怕的是,不仅仅有他的手指——还有某种更为冰凉、更为坚硬的东西。

      舌钉。

      那枚在现实中我只敢偷偷瞄一眼的金属小球,此刻正含在他的嘴里,以一种我完全意想不到、也从未体验过的方式,对领地发起进攻。

      它冰冷,却又被口腔的热度包裹;它坚硬,却又被舌头的柔软缓冲。这种极端的反差感,像是一道道电流,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终于,那个吻得我快要缺氧的人大发慈悲,稍稍松开了对我的钳制。

      随着双唇的分离,一条晶莹剔透的银丝在我和他之间摇摆荡漾,像是一座脆弱的桥梁,连接着我们彼此交换的津液与欲望。恍惚间,我费力地睁开迷蒙的双眼,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暖褐色眼眸。

      及川彻。

      平时总是带着几分轻浮笑意的桃花眼,此刻蓄满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春水,透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欲与哀怨。他的眼角泛红,看着我就像是在看一个全世界最珍贵的负心人。

      “安……”

      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可下一秒,甚至没等我喘匀那口气,我的头就被身后的大手强硬而不容拒绝地掰了过去。

      视野旋转,天旋地转。

      我被迫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毫无防备地投入到另一场燃情似火的吮吸之中。

      是牛岛若利。

      他不屑于花哨的前戏,只是单纯地、用力地含住我的唇瓣,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标记仪式。

      我对他所有的埋怨,那些联姻的不满、被束缚的委屈,还有他窒息的直球,此刻全部被他这霸道的吻尽数吞下,连同我的呼吸一起,消融在他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

      剩下的,只有让我不知所措的慌乱内心。

      为什么要对我如此温柔呢?

      我不懂。

      在这个梦里,他总能无师自通地用沉默而坚定的缠绵,勾走我的三魂七魄。

      被冷落在一旁的及川彻显然不甘心就这样退出舞台。

      他发出一声类似小兽受委屈般的哼唧,低下头,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心理,狠狠咬在了我的小臂内侧。

      皮肤娇嫩,血管清晰可见,尖锐的虎牙刺破表皮,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随后便是湿热的舌尖在那伤口上反复舔舐,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加深这个属于他的印记。

      他也凑了过来,湿热而急促的气息扑打在我的肩颈处,激起我一阵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我本能地想要躲开这种被两面夹击的窘境,腰肢下意识地想要扭动。可那只横亘在我腰间如铁钳般的手臂纹丝不动,将我死死固定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我逃不掉。

      好热。

      真的太热了。

      “……阿游。”

      我趁着牛岛换气的间隙,艰难地侧过头,气喘吁吁地念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连我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哭腔与哀求:

      “……真的……不要这样……”

      他冲我笑了笑。

      那个笑容灿烂、明媚,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邪气。

      他故意张开嘴,伸出舌尖,向我展示那颗银色的金属小球,在昏暗暧昧的光线下,一闪一闪地发着亮光,像是在炫耀它的战绩。

      这一幕的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我的心也跟着那闪烁的银光砰砰直跳,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

      “不……不要……”

      我使不出力气,拒绝的说辞刚出口,就又一次被不知是牛岛还是及川的吻给堵在了嘴里。这一次,他们的吻变得更加急切、更加粗暴,仿佛是在惩罚我对照岛的过多关注。

      太热了。

      实在是太热了。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天花板上的灯光化作一团团晕开的光斑。

      我真的要晕过去了。

      你们……这群混蛋……

      快放开我啊……

      ……

      “哈啊……!”

      —————

      “……安酱、安酱!快醒醒。”

      “……唔?”

      我艰难地睁开眼,一团黑色的影子在光晕中晃动,模糊成一片。

      “你发烧了?身上好烫。”

      “呃……”

      头疼得厉害,像是有人拿凿子在太阳穴上不停地敲打。我想了半天,才迟钝地从那团浆糊般的大脑里检索出声音的主人。

      “……小百合……?”我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干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现在……几点了?“”

      “不到六点半。我听你一直嘟囔,还以为你又做噩梦了,结果下来一看,好家伙,你脸红得跟熟透了的番茄似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探向我的额头。那只手凉凉的,贴在我滚烫的皮肤上舒服极了,让我忍不住想蹭一蹭。

      “很难受吗?要不我先扶你起来喝杯水?”

      我点了点头,试图调动身体的肌肉。可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

      抓着床栏,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坐起,接过小百合递来的水杯,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救命的佳酿。

      凉水顺着食道滑下去,稍微平复了一□□内的燥热,我的意识也终于清醒了几分。

      晕晕乎乎地靠在床头,我开始回想刚才的一切。

      昨晚我肯定做了一个相当混乱、相当不得了的梦。

      但具体内容是什么……头好痛,就像是宿醉一样,具体的细节都在醒来的瞬间像潮水般退去了,只留下几个令人脸红心跳的片段,和挥之不去的、情热十足的氛围。

      梦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弥漫着浓郁的、近乎实质的荷尔蒙与火药的味道。

      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我在现实世界里真的发烧了,身体的异常高温投射到了潜意识里,所以才会把梦境也烧得那么滚烫、那么荒唐……吧?

      一定是的。

      小百合再次试了试我额头上的温度,眉头紧锁,担忧地说:“还是不行,好烫。我带你去校医院看看吧?你烧得都烫手了。”

      我微微点头,刚想答应,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一道惊雷。

      今天……好像轮到我开体育馆的大门了!

      而且昨晚佐藤学妹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她好像还有话要同牛岛说,约好了今早见面的。如果我没去开门,那岂不是要让人家在风里干等?

      一种莫名的责任感让我强撑着精神,摆出了一副托孤般的悲壮表情,一把抓住了小百合的手。

      “……虽然但是,先帮我开□□育馆的门。钥匙在——”

      我本想指一下钥匙的位置,就在我书桌上那个放着各种杂物的储物盒里。结果身上实在没劲儿,这一动,重心瞬间失衡。

      “噗通!”

      我就像个坏掉的布娃娃,一头栽了下去,直接从床上摔在地上。

      “安酱!?”

      幸亏我因为经常从噩梦中惊醒,怕自己摔着,早早买了一个超级厚的长毛地毯铺在床边。所以我这一下虽然狼狈,但并没有摔疼,只是陷进了那柔软的绒毛里。

      “别管什么钥匙了,咱们先去医院——”小百合吓坏了,急忙冲过来要扶我。

      “现在请假来不及了,他们还等着我开门。”

      我趴在地毯上,脸埋在长长的绒毛里,呼吸有些困难,声音闷闷的:

      “我没事……就是有点晕。拜托你先去体育馆,这个时间牛岛应该已经来了,跟他说——呃。”

      跟他说什么?

      说我病了?说我梦见他了?

      还是说……

      “哎呀我知道了!你快闭嘴躺好吧!”

      小百合二话不说,费力把我从地上捞了起来,塞回被窝,又严严实实地给我掖好被角,“那你等等,我去送个钥匙马上回来!要是实在难受就给我打电话!”

      随着宿舍门“咔哒”一声关上,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我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那个热浪滚滚的梦境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宁静的黑暗。那种仿佛要把人烧干的燥热感终于稍稍退去,我疲惫不堪的灵也魂终于从中得到了喘息。

      在这片黑暗的包裹下,我疲惫又安详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清晨的惨白变成了正午的金黄。

      小百合早上回来见我又睡着了,就没叫我起来。中午,她从学校食堂打了一些清淡的饭菜,让我可以裹着被子在宿舍里享用。

      “……真奇怪。”

      小百合坐在我床边,一边削苹果一边嘟囔道:

      “我早上拿着钥匙火急火燎地跑去体育馆,等了半天,愣是没见到牛岛。”

      我喝粥的动作一顿。

      “倒是把佐藤给等来了——佐藤佳奈,你认识这个人吗?就我们学生会新来的小书记,长得挺可爱的那个。”

      “认识。”我垂下眼帘,看着碗里沉浮的米粒,“我昨晚回宿舍的时候还碰见他们了,她好像和牛岛有什么学生会的事要谈。”

      “然后呢?牛岛来晚了?他们没谈上?”我状似无意地问道。

      “岂止是来晚了,他压根没来。”

      小百合晃了晃脑袋,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一块:

      “我们俩一起在门口吹了十分钟冷风,后来大平狮音来了,说牛岛早上发烧了,请了病假,今天不来训练了。”

      “……咳、咳咳!”

      我差点被一口粥呛死,剧烈地咳嗽起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百合帮我拍着背,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脸狐疑地看着我:

      “哎,对了,你说你昨天晚上碰见牛岛了?”

      “……是、是啊。”我心虚地擦了擦嘴角的米汤,“就在楼下。”

      “阿游今早也发烧了。”

      小百合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像在审视一个复杂的案发现场:

      “你们这是……传染?三角传染?”

      光是听到“阿游”这俩字,我就感觉身体里那股刚刚压下去的火又要烧起来了。

      救命。

      我的耳根瞬间发烫,仿佛那个舌钉还在腿间闪闪发光。

      幸亏小百合正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还自顾自地说道:

      “那估计是阿游传染的你们,那小子整天在外面乱跑,指不定带回来什么病毒。听说他们班好多人都感冒了。”

      “改天让那小子来给你赔礼道歉,害得我们安酱受这么大罪。”

      我尴尬地笑了笑,不敢接话,只能埋头继续与那碗白粥作斗争,试图用食物堵住自己想要坦白的嘴。

      什么传染啊……

      如果我说,这可能是因为我们在同一个梦里干了些不可描述的事,从而导致的“集体虚脱”,你会信吗?

      大概会把我送去精神科吧。

      “然后我发现——”小百合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八卦的兴奋,“佐藤那丫头好像对牛岛有意思。”

      我拿着勺子的手一僵,放下碗,我一脸正色地看着她:“细说。”

      虽然佐藤喜欢牛岛这事我早就知道,但从别人口中听到细节是另一种乐趣。八卦可是人类的第四大本能。

      小百合冲我挤了挤眼,把早上佐藤在体育馆门口那副望眼欲穿、担心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描述得绘声绘色。

      “而且啊,中午回宿舍的时候,我看见佐藤手里提着一个特别精致的、一看就是自己做的双层便当盒,往男生宿舍那边去了。”

      小百合啧啧两声:

      “肯定是给牛岛送病号饭去了。哎呀,五千日元,你赌不赌?”

      我斜楞她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赌什么?”

      “赌佐藤和牛岛能成啊。”

      “哦?”我挑了挑眉,“你赌什么?”

      “我赌能成。”小百合斩钉截铁地说。

      我差点笑出声来:“不是吧,你第一天认识牛岛若利?”

      “放心,我照岛小百合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小百合自信地拍了拍胸脯,一副掌握了核心情报的样子:

      “你不在学生会所以你不知道,他们俩关系好着呢。牛岛虽然平时话少,但是对佐藤特别照顾,有时候还会帮她搬东西,甚至还把自己的外套借给过她。”

      ……关系好。

      特别照顾。

      借外套。

      这几个字,加上这几个具体的场景,像是一根根牛毛大小的刺,悄无声息、却精准无比地扎在了我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说不上有多痛,更不至于流血,但就是有一种异样的、令人烦躁的酸涩感,在胸腔里蔓延开来,好似吃了一颗没熟透的青梅。

      “他们俩是青梅竹马,还是分家和宗家的关系,照顾一下是当然的吧?”

      我不自觉地皱了下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尖锐:

      “而且牛岛那个人你也知道,他就是那种老派的作风,看到女生拿重物肯定会帮忙的。这能说明什么?”

      “不不不,安酱你这就外行了。”

      小百合摇了摇手指,一副恋爱大师的模样:

      “他们已经妾有情郎有意——虽然目前看来主要是佐藤有意吧,但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再加上这次牛岛一病,人在生病的时候最脆弱了,佐藤这时候送上爱心便当,再温柔地照顾一下,我觉得他俩铁定有戏。”

      她勾着我的肩,坏笑着凑近我:

      “怎么样?博林大小姐,赌不赌?”

      “五千多没意思啊。”

      想起昨晚牛岛在路灯下笨拙的告白,我冷笑

      “五万赌不赌?”

      “……啊这……”小百合被我突如其来的加码给吓了一跳。

      “你都这么有把握了,白从我手里赚五万日元不好吗?”我诱惑地说道。

      “五万块哎,够买你看上的那个C字开头的品牌当季限定手包了。你不是念叨了好久吗?”

      “嘶……”

      小百合倒吸一口凉气。那个包确实是她的心头好,馋了好几个月了。

      她在金钱的诱惑和对我的了解之间摇摆不定。但我知道,她拒绝不了。

      果然,心一横,她咬牙点头:

      “五万就五万!一言为定!我赌他们能成,你赌他们成不了!”

      “成交。”

      这该死的胜负欲一上来,怎么拦都拦不住。

      我怜悯地看着小百合,心说这赌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输才好。

      是我的。

      !?

      这个想法一出现,我迅速躺回床上,拉起被子蒙住头,将自己埋进那片黑暗里。

      一定是烧还没退。

      一定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四个人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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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打工人年前忙碌中,更新将缓慢掉落(没坑呢还 文章经常出现锁定?因为我是错标点和错别字大王(比如“的地得”啊,比如上下引号啊),又是个典型的强迫症,发现点小问题就想改,从而章节时常变成锁定状态。真是非常抱歉(流泪 有想看的可以留言给我,会在不改变大纲的基础上多写写的(实在不行写番外里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