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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网络红人的诞生 ...

  •   换成别人我都不会哭得那么惨,偏偏这个人是岩泉一,在我心中足以用“英雄”二字去形容他的人。

      “小岩……”

      似要把过去所有委屈的情绪全部宣泄出来,我将头死死抵在岩泉的胸前,止不住地抽噎。

      岩泉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我,一只手护着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揽着我的腰。

      他猛地抬头张望,那双平时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大概也是充满了焦急吧。越过围观的人群,他冲楼下的队友喊道:

      “——喂及川,快过来!!”

      那个名字像是一个开关。

      我立刻止住眼泪,强行收起哭声。及川彻的名字比任何强效止痛药都要好用,瞬间让我从依赖的软弱中清醒过来。

      “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我慌乱地说道,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开玩笑,这种狼狈不堪、满脸是泪、还像个考拉一样挂在别人身上的样子,要是被及川看到了,我直接尴尬死算了!

      还不如刚才直接滚到底呢!

      我挣扎着想要从岩泉怀里起来,试图证明自己还能直立行走,却被岩泉死死按住。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根本不容我反抗。

      “别逞能。”他喝道。

      “唔呃……”

      不动不要紧,这一动,刚才被肾上腺素压下去的痛感瞬间反扑。

      我的头晕加剧,眼前的世界像是被打破的万花筒,无数色块在疯狂旋转,胃部更如翻江倒海一般不适,一股酸水直冲喉咙。

      话说怎么感觉视线模糊不清的?

      我努力睁大眼睛,盯着岩泉队服上的一片暗红色的污渍。

      那是什么?

      我不名所以地问:“……哎,小岩你也受伤了吗?”

      为了救我?那多不好意思啊,本来就欠他人情,这下更是还不清了。他还要打比赛的啊,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岩泉没有回答,只是把我的头按得更紧了一些,似乎不想让我再看。

      这时,人群被粗暴地挤开。

      不敢不从岩泉命令的及川彻,一脸茫然又焦急地挤了进来。他大概还没搞清楚状况,刚想问怎么了,却在低头时对上了我望向他的双眼。

      震惊之余,他发出了一声完全走调的尖锐爆鸣:

      “安酱!!?”

      “……我没有受伤。”我听见岩泉沉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那是你的……”

      我的……?

      我绞尽脑汁地想了又想,大脑怎么也转不动,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些什么。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啊,原来那是我的血啊。

      恶心的感觉比疼痛更加清晰。我再也说不出话,捂住嘴,无法控制地干呕起来。

      “呕——”

      运动员对伤病的危机程度异常敏锐。多年的竹马默契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几乎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岩泉迅速掏出一块手帕,紧紧按住我额头上的伤口。及川则掏出手机直接拨打救护车电话,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地报出地点和伤情。

      ——这已经不是体育馆的医务室能解决的问题了,她绝对磕到了头,而且伤得不轻。

      眼前的景色变得越来越暗,周围嘈杂的人声也逐渐远去。天旋地转间,在彻底晕过去之前,我脑海里冒出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啊糟了,白鸟泽的颁奖典礼。

      ——————

      再次醒来时,果不其然是在医院。

      不用睁眼,消毒水的味道就钻进了鼻腔。

      耳边传来有节奏的“滴、滴、滴”声,是监测心率的仪器在工作。全身、尤其是头部的疼痛使我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哪怕意识已经清醒了,我也缓了好一会儿,才积攒够力气,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皮。

      白色的天花板被窗外的夕阳染成了暧昧的橘调,看起来并不温暖,反而有一种日薄西山的凄凉感。我动了动手指,立刻感受到手背上滞留针的存在,提醒着我现在的处境。

      有……摔得……这么严重吗?

      记忆开始回笼。楼梯、岩泉、血、救护车……

      对了,颁奖典礼——

      “——不要乱动。”

      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制止了我想要起身的动作。

      我愣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勉强挤出一丝微弱且沙哑的声音:

      “……父……亲?”

      “醒了就好,你的同学们刚走。”他从椅子上起身,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送你来医院的是你的初中同学吧,及川君和岩泉君,我有印象。以前来家里玩过。”

      他背对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用一贯的、汇报工作般的语气说道:

      “白鸟泽也来了不少人,不过我就认识若利一个。哦对了,你们的教练也来了,那个看起来很凶的老头子。他让你这段时间安心养伤,不要想社团的工作了。

      “你妈妈在回宫城的路上,应该快到了,你晚上就可以见到她。我还没跟你奶奶说,她一个人下山不方便,免得老人家担心。”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别人怎么怎么样,唯独没有提到自己。

      我微微侧头,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

      一向衣着整洁,连头发丝都要梳得一丝不苟的父亲,此刻发丝却有些凌乱。他眉头紧锁,眼眶下一片乌青,眼睛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整个人显得乏力不已,像是连续加了三天班一样缺少休息。

      是啊,我已经有好几周没看见他了。自从IH预选赛开始,我就一直住在学校宿舍,而他也忙着总店的事务,总是出差。

      工作一定很忙吧。

      “——父亲。”我打断了他絮絮叨叨的陈述,“谢谢你在这儿。”

      父亲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他别过头,有些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说什么傻话呢。你是我唯一的女儿。”

      可这正是问题所在。

      恰恰因为我是他博林康平唯一的女儿,所以他的爱是真的,那种想要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我的心情也是真的,

      但束缚也是真的,想要规划我每一步人生、生怕我走错路的控制欲也是真的。

      担忧是真的,不信任也是真的。

      而我却一次又一次地,用我的行动,我的顺从,告诉他——离了别人我确实活不了。从小到大,我一直是个一无是处的、只能待在“博林家”这个笼子里的琉璃鸟。

      漂亮,易碎,没有自由飞翔的能力。

      我眼眶发酸。

      呼叫铃叫来的医生和护士陆陆续续地进来——对,陆陆续续,我没用错词。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被十多个穿着白大褂的医务人员团团包围在病床上,那场面还真挺震撼的。我都怀疑是不是院长亲自带队来查房了。

      我惊恐地看向父亲,他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地小声解释道:

      “大部分是你奶奶的徒弟和徒孙。听说你住院了,都过来看看。”

      原来如此。奶奶的人脉还真是……恐怖啊。

      为首的主治医生是一个看起来很慈祥的中年人,他拿着片子,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

      “博林小姐,你这次从楼梯上滚下来导致了多种损伤,比如右手手腕轻微骨折,也就是这里,需要打石膏固定。不过最严重的,还数你的头。”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角:

      “你撞到了楼梯角,从而引发了外部出血与中度脑震荡。幸亏有人在半路拦住了你,送医途中的保护措施也做得非常标准,没有进一步加重伤势。

      “如果是颅内出血,或者颈椎受损,那就不是昏迷一下午就能解决的事了,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

      听到这儿,我才开始感到后怕。

      这么一说,我几乎是欠了岩泉一条命。如果不是他接住我,如果我真的滚到底……

      “你先踏实休息,有什么事等出了院再说。”

      看出我的心事,父亲走过来,笨拙地帮我掖了掖被角,安慰道:

      “你那两个初中同学,咱家不会亏待的。我会让人准备厚礼,感谢他们的救助。”

      这就是父亲的思维方式。恩情可以用礼物偿还,关系可以用利益衡量。

      “不,父亲,他们不单单是我的初中同学。”

      迟疑了片刻,我看着天花板,哑着嗓子,极其认真地说道。

      “他们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好友。”

      ——————

      白鸟泽的经理在IH预选赛结束后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这则消息不知为何传得飞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等医生们离开,父亲去外面接电话的时候,我用完好的左手,笨拙地解锁了手机。

      屏幕一亮,各类社交APP上的红点数大得惊人,密密麻麻的通知几乎要把手机卡死。

      点开LINE,消息列表简直像炸了一样。

      白鸟泽的同学们、北川第一的后辈们、还有条善寺的照岛、乌野的菅原——宫城县的本地人会发来问候我都理解,毕竟有不少人在现场观赛,这种八卦传得最快。

      可惜我的左手也有挫伤,打字非常吃力,只得群回复一条:

      【谢谢大家担心,本人无事,但因受伤不便回信,此条群发,改日再谢。】

      兵库县的双子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因为静音我没接到,之后就转成了狂轰滥炸的文字消息。

      嘛,这也情有可原,没准是妈妈告诉宫伯母,宫伯母又告诉他们的。

      他们的消息我直接没回,因为一旦回了他们,等待我的将是无穷无尽的电话粥。我现在头还在痛,实在没精力应付那两只狐狸,还是等晚上妈妈来了,让她转告宫阿姨吧。

      再往下滑——

      哎?KODZUKEN?

      哎?黑尾和古森?

      哎!?佐久早圣臣??哎!!??

      我差点把手机砸在脸上。

      远在东京的音驹和井闼山是怎么知道的?而且佐久早圣臣竟然会主动给我发消息?我这一跤是直接摔到平行世界去了吗?

      在这四个人中犹豫了一下,我先给KODZUKEN报了个平安,又选了靠谱一点的古森询问情况。

      【To 古森汪:我没事,谢谢关心。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呀?】

      秒回。

      【古森汪:安学姐!你没事真是太好啦T T 看视频里你流了好多血,我和圣臣都超级担心的!】

      先把佐久早的问题放一放,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To 古森汪:什么视频?】
      【古森汪:有路人拍了你受伤的视频发到Tiktok,现在应该还在热门上挂着呢。】

      我:!?

      【古森汪:我发给你看看?】
      【To 古森汪:不了,我不要看恶评……(心死】

      我瞬间脑补了一万条评论:

      【什么样的笨蛋会因为踩到鞋带摔成脑震荡啊?】
      【走路不长眼睛吗?】
      【这就是豪门学校的经理吗?真矫情。】

      只要我闭上眼睛,不看恶评,世界就是美好的。

      【古森汪:没有恶评啦,大家都在夸呢!】

      紧接着,他发来一段视频和几张截图。

      我犹豫再三,还是点开了。

      发布者只拍到了我从岩泉怀里抬头,满脸是血,含泪看向及川的那一幕。视频配上了夸张的日系唯美滤镜和听了就让人想哭的伤感BGM,还用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慢放技术。

      再一瞧,什么,这个怼着我脸拍的视频竟然有3W+的赞?

      我只点开了第一张截图,热评第一在问:

      【这是哪部剧的切片?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主?好吃她的颜啊,那种破碎感绝了,求推荐!】

      在她的评论里,有人回复道:

      【是白鸟泽高中部的男排经理,素人。今天从楼梯上摔下去了,血和眼泪都是真的,不是演技。我人在现场,本人比视频还好看。】

      对此我的评价是:日本人还是吃得太饱了。

      除Line以外,其他社交媒体的红点全是在提醒我又增加了新粉丝。更有私信问我要不要签约当模特的。

      正当我苦恼着要不要把所有账号都转成私密,或者干脆注销退网保平安的时候,我听见门外传来几声争执,接着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妈妈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得“哒哒”作响。

      “安子,感觉好点没有?还想不想吐?”

      看到病床上的我,刚才还一脸怒容的妈妈立刻红了眼眶,声音也软了下来。她身上还穿着职业套装,显然是从东京直接赶回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为了不让同样忙于工作的她担心,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安慰道:

      “没事了,妈妈,我很好。就是头有点晕。”

      她坐到我床边,想抱我又不敢动我,生怕碰到我的伤口,最后只能轻轻帮我把脸颊的发丝别在耳后。

      我问她:“是妈妈告诉宫伯母的吗?阿治和阿侑给我打了好多电话,我没接到。”

      “恰恰相反,是她先告诉我的。”

      提到这个,妈妈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转头狠狠瞪了一眼刚进门的父亲:

      “我真不敢相信,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爸竟然不肯第一时间告诉我!还是我打电话问他,他才支支吾吾地承认!”

      跟在她身后的父亲一脸无奈,试图解释:

      “……你在东京很忙,有一个重要会议。这里有我呢,我想等你忙完了再说,免得你分心。”

      “忙算什么理由?”妈妈像是被点燃了炸药桶,转头回呛道:

      “有你?有你管屁用!我才几个礼拜没回来,女儿都被你照顾到住院了!你是怎么当爹的?”

      “这是意外……”

      “就是你没照顾好!你要是多关心她一点,至于出这种事吗?”

      “等等妈妈。”我试图拦住她,“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踩到鞋带,所以才摔倒的,和父亲没有关系。”

      但他们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了。

      与埋头工作的父亲一样,妈妈也是一副许久未曾合眼的疲惫模样,眼底的青黑和父亲如出一辙。眼看他们因我个人的疏忽大吵特吵,互相指责,我心中的愧疚感愈发沉重,同时也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们都爱我,但他们似乎更爱“如何正确地爱我”这件事本身。

      “够了!”

      妈妈蹭的一下站起来,撂下一句话,语气坚决:

      “我要带安子去东京的医院。这里的医疗水平我不放心,而且我要亲自照顾她。”

      “开什么玩笑!”父亲也被激怒了,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又压低了声音,“以她现在的情况,脑震荡最忌讳颠簸,尽量不要有移动。”

      “那也比在你这里没人管强!”

      这个家从来没有我说话的份,我一直都是被通知的那个。

      但此时此刻,看着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像小孩子一样吵架,我觉得我有必要以病患的身份进行要挟,或许只有这样,他们才肯听得进去。

      “停一停,拜托停一停。”

      我提高了音量,虽然嗓子很疼,但我必须说出来。

      “父亲是觉得妈妈一个人在东京工作太累了,不想让她多操心,所以才没及时说。妈妈也知道父亲在宫城同时照顾总店和家是有多辛苦,所以想带我走,帮他分担。”

      两人齐齐看向我。

      “你们吵架的原因不是对彼此有意见,而是重度缺乏睡眠。看看你们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

      我深吸一口气,指着门口:

      “现在,立刻回家睡觉。我不需要你们陪床,有护工就够了。我需要安静,你们在这里只会让我头更疼。”

      “安子……”妈妈有些犹豫,“可是……”

      眼看他们脸上写满了不同意,似乎还想再争辩几句,我迫不得已,只好使出这招杀手锏。

      我猛地坐直身体,拔掉了手上的监护仪夹子,作势要往墙上撞:

      “都不走是吧?那我不活了!反正头已经撞坏了,再撞一下也无所谓!”

      “哎哎哎——!?”

      “别别别!祖宗!”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过来拦住我。

      “我们走,我们走还不成吗?你别动!千万别动!”

      五分钟后,被我强行赶出门外的父母靠着门板,站在走廊里,面面相觑。

      这对精英夫妇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震惊,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种可能:

      “……叛逆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网络红人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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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打工人年前忙碌中,更新将缓慢掉落(没坑呢还 文章经常出现锁定?因为我是错标点和错别字大王(比如“的地得”啊,比如上下引号啊),又是个典型的强迫症,发现点小问题就想改,从而章节时常变成锁定状态。真是非常抱歉(流泪 有想看的可以留言给我,会在不改变大纲的基础上多写写的(实在不行写番外里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