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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芋煮会的锅里放什么? ...

  •   梦。

      温暖的烛光透过纸糊的拉门,映照在古香古色的和风房间里,空气中缥缈着温泉的蒸汽,与淡淡的薰衣草香纠缠不休。

      我身上穿着一件浅紫色的和服,长发散开。拥着我的人则是一身蓝色浴衣,胸前微敞,露出紧实的胸肌。

      他伸出手,轻轻捧起我的脸,指尖划过颊边的感觉如同被一块温润的玉石轻柔抚摸。我不禁呼吸急促起来,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叫嚣着渴望。他的身上有一股不同于湿热蒸汽的独特味道,我闭上眼嗅了嗅——

      ……怎么会是撒隆巴斯喷雾剂啊。

      这多少有点败好感。不过也就在此时,他低头吻了下来,简单的触碰带着丝丝电流,炙热的触感在唇齿间萦绕,似要将我融化在这一刻。

      “唔……”一声嘤咛溢出,我的手环上了他的脖颈,指尖勾着他后脑翘起的发丝。我们的身体紧贴着,隔着衣服和胸膛,他强而有力的心脏在怦怦乱跳。

      这个吻是如此意乱情迷,不知不觉间,他的手慢慢滑向我的腰。和服的腰带成了摆设,他带层薄茧的掌心探到我的肌肤,粗糙的指腹摩擦着腰侧的软肉,激起一阵阵战栗。

      我能感觉到,这一定是个二传的手。只有二传手的手指才会如此修长、有力,且指尖带着那样独特的、令人安心的茧子。

      对于这样限制级的梦,我多半已经习惯了,欲拒还迎地亲吻起他的嘴角,享受着片刻的沉沦。

      按照以往的惯例,再温存一会儿,我就会在动真格的时候醒来,伴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看见熟悉的天花板,然后开始新一天的贤者时间。

      可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要出意外了。

      我一抬头,视线穿过朦胧的水汽,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这哪里是及川彻那张带着点轻浮笑意的熟悉面孔,分明是……成熟了不止一点、轮廓更加锋利、眼神更加深邃的……影山飞雄。

      “……”

      原来人在极度恐惧和震惊时,是发不出一点声音的。我的声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连气流都无法通过。

      见我停下,看上去像二十来岁的影山飞雄疑惑地叫了我一句,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沙哑:“亲爱的?”

      我没有反应,大脑一片空白,仿佛cpu过载烧毁。他用他那显然还没进化完全的单细胞脑袋想了想,又试探性地换了个称呼。

      “……宝贝?”

      “…………”

      “呃……姐姐?我又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

      姐姐。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开我混沌的大脑。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是濒临崩溃的尖叫:

      “你你你你你他妈的谁啊!??”

      还有就是——

      “锅盖刘海不要啊啊啊啊——!!”

      ——————

      “早啊安酱——唔啊,你脸色又又又又好差。”

      第一个打招呼的永远是天童觉。

      早晨的体育馆里空气微凉,地板刚刚被勤快的一年级生拖过,散发着一股湿润的清洁剂的味道。天童像只精力过剩的红色鹦鹉,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

      与精神抖擞、仿佛刚刚吸食了十个灵魂的他相比,我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精气,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眼下的黑眼圈大概比以往的都要深重,是道德感与背德感在深夜里激烈搏斗留下的勋章。

      我拍着他的肩膀,语气沉痛得像是在交代遗言:“觉,如果我有一天进了监狱——算了,我都进去了,你肯定也在里面。”

      说着,我扭头面向正在一旁整理护膝、看起来靠谱一点的濑见英太:“英太,如果有天我和觉都进去了,答应我,探视的时候一定带上最新发售的《周刊少年jump》。”

      濑见停下手中的动作,那双总是带着点无奈纵容的眼睛看了看我,虽然完全不明白我在发什么疯,但还是很配合地接过了话茬:“我觉得只有天童会进去吧?”

      我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不过以防万一,我先提前把话垫好,如果你忘带我真的会哭的,本人就算被判枪决也要看宇宙战士。”

      天童不可置信地按住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抗议:“给我稍等一下,我在你们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啊?什么叫只有我会进去?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大概吧?”

      大平也围了过来,手里拿着水壶,一脸憨厚地补刀:“经理暂且不论,天童你很容易进去的吧。”

      “比如骚扰……”濑见摸着下巴,开始认真分析罪名。

      “诈骗之类的?”我紧跟其后,毕竟这傢伙在球场上就是个欺诈师。

      “还有教唆。”大平最后盖棺定论。

      “停停停,一开始不是安酱说她要进局子的吗?怎么变成讨论我了?”天童莫名其妙地被我们仨包围起来,眼看局势不对,他的视线越过几人中最矮的我,向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喊道:

      “若利君,快来救救我——”

      “怎么了?”

      低沉稳重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感。二年级正选组们又凑到了一起,我下意识地往濑见旁边跨了一步,给那个仿佛自带BGM的男人挪了个地。

      “若利君、若利君,安酱要进监狱了~”

      牛岛显然不是能听出天童在开玩笑的人,任何话语在他的世界里都会被以最字面的意思接收。他双目如鹰,耿直地看着我问:“博林,你犯了什么罪吗?”

      我:……

      我张了张嘴,本想说没有的。可面对牛岛那张正气凛然、写满了“坦白从宽”的脸,早上那个奇怪的、充满禁忌色彩的梦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而且更严重的是,梦里的影山原本是个二十来岁的成年人,但在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自我审判的过程中,他的形象逐渐扭曲、退化,最后竟然替换成了初中时期那个还在喝牛奶、一脸呆萌的小飞雄的小嫩脸。

      天哪!怎么会梦到和小飞雄那什么啊!

      他还只是个孩子!我在幻想小飞雄的那一刻就应该进监狱——不,下地狱!被撒旦用排球砸一万年!

      “博林?”见我不说话,牛岛又叫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担忧。

      我心虚得移开视线。为了掩盖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大脑飞速运转,最后随手抓了一个在宫城县足以被判死刑的罪名:

      “……我梦见我在芋煮会的锅里放胡萝卜。”

      此言一出,无论是坚定的山形派(酱油牛肉),还是温和的宫城派(味噌猪肉),亦或是其他不知名的非山形派,都露出了仿佛看到外星人入侵般的震惊表情。

      濑见用一种看异教徒的眼神看着我,沉痛地评价道:“……你简直不是人。”

      大平摇了摇头,双手合十,仿佛在为我超度:“罪孽深重。”

      就连一直嬉皮笑脸的天童也收敛了笑容,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

      在这令人窒息的审判氛围中,只有一个声音显得格格不入。

      “不可以吗?”

      牛岛若利站在那里,表情依旧平静如水,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

      “若利君这是个梗啦。”天童吐槽,“芋煮里放胡萝卜可是对传统的亵渎哦。话说你也太宠她了吧,放胡萝卜都行?那下次是不是还要放菠萝进去?”

      我看向牛岛,正巧他也在看我。

      晨光透过高窗洒在他的侧脸上,给那原本冷硬的线条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眼睛是那种很深很沉的橄榄色,此刻却专注地映照着我慌乱的倒影。

      他没有理会天童的调侃,也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眼光。他只是看着我,目光坚定,俨然一副主将风范,用那种仿佛在宣誓“我会带领你们去全国”一样的语气,言辞凿凿地说:

      “就做你喜欢的吧。”

      没有逻辑,没有道理,甚至没有是非对错。在他那里,规则只有一条——只要是我喜欢的,就是被允许的。

      力量感扑面而来,如狂风般吹动我的心弦。不仅仅是感动,更有一种被无条件接纳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震撼。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感觉比梦里那个带有撒隆巴斯味的吻还要让人眩晕。

      这人……怎么能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啊!

      “虽然真的很谢谢你这么信任我,但我其实也是老老实实的芋头派,做噩梦了才会放胡萝卜。”上扬的嘴角难以自制,我用手挡了挡脸,虽然我知道这也无济于事,那发烫的温度肯定已经把我的脸烧红了,“……不过还是非常、非常感谢。”

      我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心里那点关于梦境的自我厌恶,竟然奇迹般地被这一句话抚平了不少。

      正巧这时齐藤教练的救命稻草递了过来,打破了暧昧的氛围。

      “博林,过来一下。确认一下今天的训练菜单。”

      “是!”

      我如蒙大赦,应声后匆匆跑了过去,脚步有些踉跄。

      五人组又变回了四个。

      濑见望着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坦然的牛岛,突然叹了口气,有些酸溜溜地说:

      “牛岛还真是狡猾……”

      “狡猾的不是天童吗?”牛岛转过头,一脸不解。

      天童:?

      “若利君怎么连你也这么看我啊喂!”

      ——————

      在经历异常残酷的期末考试之后,7月转眼就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到了中总体的开幕。

      仙台市体育馆外,蝉鸣声撕心裂肺地响彻云霄,仿佛在与高温比拼谁更令人烦躁。而在这热带地狱里,有一个身影显得与周围清凉的穿搭格格不入。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防晒服,帽子扣得严严实实,脸上架着一副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下面还戴了一个纯黑色的口罩。如果不是手里拿着一把印着北川第一的应援扇,这副打扮绝对会被安保人员当成预谋犯案的可疑分子当场按下。

      没错,这个正在中暑边缘疯狂试探的傻瓜,就是我。

      “……好热。”

      我在口罩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感觉呼出来的每一口气都变成了湿热的水雾,糊在了墨镜片上。汗水顺着脊背滑落,那件号称“透气排汗”的防晒服此刻就像是一层保鲜膜,紧紧地黏在身上。

      至于我为什么要在大夏天进行这种类似于苦行僧的自虐行为——

      视线穿过墨镜那层灰暗的滤镜,我看到了体育馆大门旁张贴的一张巨幅海报。

      海报上,那个穿着浴衣、笑得一脸明媚(做作)的女孩,正用那双经过后期精修的大眼睛,无死角地注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啊!是那个!我在便利店门口也看到了!”

      “烟花祭的广告吧?听说女主角是宫城县的高中生?”

      “真的假的?好漂亮啊。”

      两个路过的初中女生指着海报兴奋地叽叽喳喳。我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这就是原因。

      那场该死的、没有通知我的发行日,让我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社死现场。当天早上,我一拉开教室门,迎接我的不是同学们的“早安”,而是多媒体屏幕上我那张放大了数倍的脸,以及全班同学那整齐划一的、充满了调侃意味的注目礼。

      如果眼神能杀人,小野先生大概已经被我千刀万剐了。虽然事后他送来的高级和果子确实很好吃,但这并不能抚平我幼小心灵受到的创伤。

      更别提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问候”了。

      宣传片和海报不光霸占了宫城县的每一个角落,甚至为了吸引全国各地的游客都能来宫城消费,在外地也投放了不少。兵库的双子打来电话一通叫嚷,说我怎么敢瞒着他们。东京的古森、研磨、赤苇都发来了认证照,其中赤苇还是一张枭谷全员围在海报前摆poss的照片,他真的,我哭死。

      为了躲避这种铺天盖地的关注,也为了能在期末考试前最后抢救一下我那岌岌可危的数学成绩,我不得不像个逃犯一样躲回了家里。

      本以为回家会面对父亲的雷霆之怒,没承想他意外的平静,把我叫到书房只是说:

      “如果你要在拍摄前问我,那我坚决反对。”

      “娱乐圈很乱,你这种性格进去就是被生吞活剥。但事已至此,我也不好再说你什么。比起训你一顿,不如让你亲身体会做艺人的坏处。”

      已经体会到了,父亲大人。现在连去便利店买个冰淇淋都要担心被人认出来。

      “牛岛家打来电话说要见你,我让她等你们比完赛再说。”

      就知道他们家会插手,包不是什么好事的,去了肯定要被一顿念叨。

      “……遇到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跟我说。”父亲顿了顿,挥了挥手,“没什么事你可以走了。”

      这就完了?

      我惊讶于父亲竟如此和颜悦色。出了书房,保姆阿姨偷偷告诉我,说父亲看了三遍广告,还在翻海报的时候稍稍有点破防。

      “破防什么?”我这海报拍得多保守啊!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得惟妙惟肖:“这他妈牵的哪个臭小子的手!?”

      妈妈知道这件事后,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地从客厅那个据说装着“传家宝”的柜子里,翻出了一堆旧杂志。

      “别笑了妈妈,父亲是不是脑袋坏掉了?”我还在担心父亲的精神状态。

      “哎呀,你爸那是担心自家白菜被猪拱了。”妈妈一边笑,一边把一本名为《文学青年》的杂志拍在我面前,指着封面上那个穿着白衬衫、长发飘飘、眼神忧郁得能滴出水来的美男子说,“看看,这是你爸。”

      “……哎!?”

      虽然我知道我的长相很大程度上遗传了父亲和爷爷,博林家祖祖辈辈都是美人。但这、这真的是父亲?那个连笑一下都吝啬的博林康平?

      “说是晨跑时被星探发现的,当年可是迷倒了不少文艺女青年呢。”妈妈语气里满是调侃,然后又翻开另一本时尚杂志,指着中间那个穿着高叉比基尼、身材火辣、笑容自信的模特说,“这个,是我。”

      “哎!!??”

      “啊啦,看看这照片,真年轻。”妈妈看着以前的自己,眼里闪过一丝怀念,“那时我刚从乡下到大城市里上学,铁了心地要做点什么出格事气死你外公,就去当了泳装模特。没想到还挺受欢迎的。”

      她合上杂志,把它卷成一个圆筒,轻轻抬起我的下巴,眼神里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以我家安子的条件,出道完全没问题。毕竟基因摆在这儿嘛。有你爸这张脸,加上我的身材比例,绝对大杀四方。”

      “但你爸有一点说得很对,仅仅做靠脸出名的艺人会有很多烦心事。”

      妈妈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我:“你或许经济自由了,感觉能脱离这个家了——嘿嘿,别装傻,这种体量的广告一定让你赚了不少吧?妈妈我也是过来人哦。”

      “可是安子啊,在大众的注视下活着,何尝不是另一种束缚。你做好这个觉悟了吗?”

      思绪回到现在。

      父母说得很对,我完全没想到媒体的流量会这么大,小野先生说过段时间就会有新的热点把我给顶下去,叫我不用担心,还让我提前练练签名、合影。

      所以,去中总体看比赛我真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毕竟听说我的受众群体主要是学生。这一路,我都压低了帽檐,像个潜入敌营的间谍一样,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移动。

      “借过借过……不好意思……”

      尽量不和任何人对视,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而,就在我即将成功混入体育馆侧门的那一刻,一个清爽得仿佛自带薄荷音效的声音,穿透了周围嘈杂的人声,精准地刺入了我的耳膜。

      “啊,是博林——”

      还没等名字的最后一个音节落地,我的身体已经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我猛地转过身,以一种足以去参加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那个声源,然后伸出食指,死死地抵在嘴唇上,发出了凄厉的气音:

      “嘘嘘嘘嘘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芋煮会的锅里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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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打工人年前忙碌中,更新将缓慢掉落(没坑呢还 文章经常出现锁定?因为我是错标点和错别字大王(比如“的地得”啊,比如上下引号啊),又是个典型的强迫症,发现点小问题就想改,从而章节时常变成锁定状态。真是非常抱歉(流泪 有想看的可以留言给我,会在不改变大纲的基础上多写写的(实在不行写番外里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