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满月 这动作比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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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满月挂在暗夜之上。
关观躺了好几天，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睡在了什么屋子里。
那是一栋木头搭建的小屋，与周围的房屋都隔着段距离，离得最近的是卤蛋头的家。
看上去应该是专门拿来给旅客租住的民宿，因为放眼望去，还有很多栋类似的建筑，而那些原住民的房子构造远比他们的民宿要大一些，更适合长久居住。
小屋有个小小的院子，院子种着点长的比人高的花花草草，之后是五六阶梯子，开门之后就是极具海岛风情的两室一厅，没有厨房。
厨房得借用卤蛋头家的露天厨房。
而他们所处的这座小岛，可以说得算是一小块陆地，甚至没有餐厅，要么是山要么是树要么是海，餐厅得坐船去邻里的岛，十五分钟左右，那边有更多玩乐的项目。
正因为这里太偏，所以虽然住宿爆满了，但在这座岛上晃悠的旅客也没有太多，见到的大多还是本地人。
关观估计谢嘉闻应该也一直待在了这小小的一块地方，蹭饭都蹭熟练了，轻车熟路领着他去卤蛋头家里吃饭。
大娘还是第一次见到关观，热情中又带着点拘谨，总担心关观这种细皮嫩肉的城市小伙儿吃不惯他们家的菜。
关观倒是表现得很礼貌，他在长辈面前都很有乖小孩的做派，谢嘉闻瞧了他两眼，心想要是自己比他大个几岁，岂不是也能享受这种待遇了？
关观虽然没明白谢嘉闻看他的意思，但也像模像样地把那个乖巧的微笑一并送给了他。
谢嘉闻有些不自在地蹭了蹭鼻头，短暂地享受了这种待遇后，余光看见关观往他身上歪了歪，更是不自觉地直了直身板，然后听见关观从微笑中挤出牙缝的声音：“帮我把蕉蕾丝给拒了。”
“……”谢嘉闻那点诡异的心猿意马都跟着踹到猴年马月去了。
他有些啼笑皆非，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关观的挑食。
似乎换了种心境，情感也升级刷新了，日常的琐碎突然陌生，并对此滋生出如同初恋时的青涩羞赧，又如重获至宝般珍爱，又小心谨慎地被自己打草惊蛇，而后情绪都变得诡谲万分。
他沉了沉那不稳重的气，看向关观面前盘子那坨褐红的丝状蔬菜——由于他们是客人，都在饭前用公筷事先分餐了一部分，大娘十分热情地给这位乖巧又好看的客人分了很多菜。
不过谢嘉闻还真不知道那玩意叫蕉蕾。
“可以尝尝，味道还行。”谢嘉闻同样歪过身，小声回复。
“吃过，”关观犹豫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淳朴的大娘一家，轻声切换了另一个语言，“disgusting。”
所有人落座，大娘很细心地察觉到两位客人在说悄悄话，问：“咋啦？不合胃口吗？”
“没事。”谢嘉闻帮关观掩饰过去了，估摸着这人装乖的人设不能拆穿，也没提这件事，悄悄把关观盘子里的那坨褐红色全解决了。
不过关观本来就饭量堪比小鸟，又生病，迫于热情好客的笑脸，尽量吃了小一半，剩下的都被谢嘉闻时不时夹一点给光盘了。
其他人不知道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总之这向来对关观来说难熬的进食时刻，他久违地找到了点乐趣。
特别是看谢嘉闻做贼一样从他碟子里偷菜，比猴子捞月、狗跳墙更有美感，观赏性十足。
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了。
以前，谢嘉闻连帮忙夹菜这种事都不会允许在外面出现。
谢嘉闻一转头，就对上了关观观猴一样的眼神，不知道又怎么成了他拿来逗乐子的存在。
“走吧，”谢嘉闻站起身，拿着大娘给的两杯当地特色果汁，对关观说，“晚上风凉，别又复烧了。”
大娘家距离他们那栋小房子不远，直线距离有大片丛林挡着，弯弯曲曲的小路左拐右拐，闲庭漫步着，也要五分钟。
绿化率高代表了蚊子也多，但都是些公蚊子，盘旋在灯罩下唬人，少数几只吸血的母蚊子都去咬谢嘉闻了，关观一点事儿都没有。
谢嘉闻羡慕之余，不免又感到些惆怅。
关观这些年越活越世外高人，猫嫌、狗不理、蚊子不叮之人，两袖空空、了无牵挂，搞不好哪天真要飞到月宫上去谋个一官半职的差事。
谢嘉闻自知责任在他，理应当好那个扯着风筝线的人。
但同时，他也不希望绑着关观不往天上飞的寄托只是他一个人，如果可以，他希望关观能结交到很多朋友，有许多亲近的人，能往地面下的土壤里扎根，扎得牢固，狂风暴雨都吹不倒。
好在，感谢大娘的手艺，没让这人辟谷完全。
关观正小口小口地吸着那杯鲜榨果汁。
月光投下来的石子路过于皎洁，他们一步一步，走得珍重。
谢嘉闻挪开视线，眼睛数着他们脚下的步伐，没话找话问：“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尝过蕉蕾？”
关观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你不知道的多了。”
那倒是。
从相识到现在，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比分离的时光要长了两三倍，但分开发生得事情好像总比在一起时的事情要隆重得多。
年少人的两年，可能是天真烂漫到情窦初开，也可能是性成熟的两年，变化极大。而成年人的两年，弹指之间，每过完一个除夕，才恍惚又长大了一岁。
但这两年，他们两人像被放在此生不复相见的钟表盘上，都驮着巨大的秒针，费尽心思地推着走了一圈又一圈，肩膀的酸楚和身体的疲惫让他们都忘记计算了时间，只是每一清醒，抬头看向日历，才发觉长路漫漫，他们走了不到千分之一。
长久之后，时间不重要了，撑住那副沉重的身躯才是任务。
谁知撑到了现在，回头一看，才发现钟表盘表面都被他们的脚印磨得透亮，后知后觉，感到了痛苦。
这种痛苦附着在骨头缝，平时熬着熬着就过去了，但一见到对方，就毒侵骨髓，折磨自己，也把痛楚回馈给对方。
谢嘉闻泡了两回苦海，已经懂得了怎么把毒刺收起来。
他追问：“在什么时候吃过？”
关观没什么诉说故事的兴趣。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很好奇，不是随便问问。我想知道。”
“……”关观突然停了脚步，他转身，等着谢嘉闻也转身看他，垂了下眼，才又抬眼：“给我一个承诺，我就告诉你。”
谢嘉闻看着他的睫毛承载着路灯的昏光，垂下又睁开，像是蝴蝶的一呼一吸。
“好。”
谢嘉闻答应得很快，甚至没问是什么承诺。
关观抿了抿唇，沉默地看谢嘉闻。
谢嘉闻觉得可能是自己的信誉分已经刷爆了。但下一秒，关观又转回了身，继续往前走，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刚到那所学校时，住学校分配的公寓，有三个室友。”
谢嘉闻跟了上去。
“一个是马来西亚人，祖上是华人，会说点中文。还有一个黑人和一个白人。马来西亚人爱下厨，总占着厨房，黑人和白人找了这个理由向他发难，但马来西亚人为人热情，没有计较，反而特意煮了一大堆马来西亚特色食物表以友善。身为宿舍的一份子，我也被邀请了。”
谢嘉闻在晚餐结束后特意找大娘打听了那道菜。
蕉蕾，也叫蕉心，实际上是香蕉花苞内层嫩芯，当地人特色菜，会切成丝当家常凉菜。据他所知，他们家周边城市也会拿蕉心当食材，但一般是用于煲汤煮粥，有清热降火的功效。
马来西亚也是沿海国，海岛有着同样的吃法习惯也正常。
“后来呢？”
关观没什么忆往昔的情绪，垂着眼，睫毛阴影打在眼下，很淡漠：“后来三个人都吐了。”
“……”谢嘉闻开始回忆晚餐那道蕉蕾丝的味道，有这么难以下咽吗？
“他在里面放了臭豆。”
这豆子的名字听着很不美味。
谢嘉闻问：“那两位室友有发怒吗？”
以关观的性格，吐完之后估计只会用讥讽的目光刺人，顶多嘴里吐露出两句难听刻薄的话来抵御味蕾的攻击。
“没有，他们开始尊敬那位马来西亚人，”关观停顿了一瞬，没忍住补了一句，“毕竟这样丧心病狂的食物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此乃顶级阳谋，但关观何其无辜。
小路来到尽头，低矮的院门横在他们面前，谢嘉闻伸手把里面的原始的木栓锁拨开，刚把门拉开，关观扯了扯他的衣摆。
这动作比肌肤上的触摸更令人心口挠刺。
“嗯？”谢嘉闻收拾好心口的七上八下，低头看去。
“昨天中秋。”关观说。
“嗯。”
“你赏月了没有？”
“没。”谢嘉闻只顾着每隔一小时给关观测量体温去了，哪有空抬头赏挂在天上的阴晴圆缺。
“那，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他们站在皎洁的满月下，院门口的花果簌簌，丰收的味道萦绕在他们身侧，关观望着谢嘉闻，眼里藏着月光，“今晚一起赏。”
在这一瞬间，谢嘉闻才想起来，在八年前的中秋，他们在吃完中秋宴后，滚上了第二次床单。
并且，似乎在情深意浓间，许下了什么了不得的诺言。
无论怎么吵，他们总腻在一起，自然不会漏了中秋的日子。后来分开了，更是被迫习惯了独自过中秋的时候，太多遗憾没有实现，中秋也藏在这些遗憾里面，难以出头。
总之，谢嘉闻知道了关观的言下之意。
“这就是承诺，恢复一下你之前的诺言。”关观站在月色下说。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满月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