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生日 “我说，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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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昙的生日在十月，每年举国欢庆的小长假结束后，大家都重新回归忙碌平静的生活时，她那个无人在意的出生日期就到了。
在阖家团圆的中秋后，她的生日就显得太冷清了。
在谢嘉闻很小的时候，刚记事，会走路会说话，但大字不识几个，出门得扒着林昙的裙子才有安全感。
他那时候没人帮他过生日，谢义安根本不会想到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在合法妻子那边，而林昙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从未特意庆祝过那个让她在鬼门关熬了一宿的日子。
而他对生日的概念，起初也是因为林昙的生日。
在模糊的记忆里，大人们都比他高大好几倍，没人会特意低下头去关注那个膝盖高的小孩，门很高大、楼梯像丘陵、地面也总是会冒出不平整的阻碍，他摇摇晃晃，在每年十月份的某一天，被鲜少出门的林昙带出那栋小洋房。
路上有吵闹刺耳的喇叭声，有飞扬的尘土，有摸不到的树叶，小孩子的视角一切都很新奇。
他不知道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只是攥着林昙的白色长裙子东张西望，听见林昙在和别人交谈。
林昙的声音和平时都不一样，又轻又柔，暗藏着欣喜与激动，另一个人的声音也同样温柔，但却很虚弱。
谢嘉闻抬着头去看，大人们都像参天的树，他摸不到也看不到顶。
但那位大人似乎察觉到了小孩子的好奇，低头看了过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又和林昙说着什么。
谢嘉闻记不清那张脸，只记得林昙和那个大人的手都很柔软。
后来他从两位大人的交谈中，知道了今天是林昙的生日。
生日的概念他不懂，但他知道林昙生日的时候，林昙会很高兴，她会和她的一位朋友见面，那位朋友也会很高兴。
于是他开始盼着下一年的生日。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上学了，对世界的认识越来越多，却没等来第二次林昙的生日。
他问林昙，为什么不去见朋友了，林昙却否认，说她没有朋友。
谢嘉闻敏锐地感受到了林昙的悲伤。
林昙不发病的时候，是一个很好的母亲，温柔漂亮，会亲吻他的额头，会轻声嘱咐他睡觉不要踢被子。
甚至在谢嘉闻上学前，她都很少会发病。
谢嘉闻上学后，林昙的病才越来越严重，警惕一切，控制所有。
但他还是爱林昙，他会每年为林昙准备生日礼物，因为只有这一天，林昙永远不会是发狂的病人，而是一位悲痛的、垂着泪的女孩。
谢嘉闻一天天长大，知道了很多事。
林昙的家人从来不会在她生日的时候送上哪怕只是口头上的祝福，把她生下来的母亲也已经去世了，大概全世界只有谢嘉闻会庆祝林昙的生日。
不过可能从前，林昙也是有人爱着的。
一直到了谢嘉闻离开那栋蓝色小洋房，他也还是会在林昙生日那天去探望自己的母亲。
而后，在谢嘉闻即将满十八岁的那年十月——林昙的生日，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一月份冬天，即将过年时，就到了林昙的忌日。
冬天去了又来，树上的叶子从繁茂到凋零，熬过一年又一年的冬，秋再次来临，脆黄的落叶一点点从枝头上倒下，无依无靠地荡在空中，积在地面，“喀嚓”一声清脆，成为行人踩踏后沾在鞋底的碎金。
“哟，谢家的少爷也来为母亲过生日了吗？”吊儿郎当的嘲讽。
谢嘉闻回头，是林昙那个便宜哥哥的儿子——林淼涛。
前几年的梁子还没释怀，今年高三时又结了新梁子，这位能主动搭话也是稀奇。
不过想来也是，现在是在林家，他的地盘，也没什么需要收敛锋芒的。
谢嘉闻站在林家宅子后院，看着里屋来来往往的人，有各种亲戚、有商业合作伙伴、还有拿相机的记者。
真是可笑。
他没理会里屋的热闹，也没搭理林淼涛，扯了扯后院挂在粗壮树枝上的秋千绳索，虽然看起来风吹日晒，但还算牢固，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然后坐了上去。
谢嘉闻这个人看起来冷漠至极，平时能看到其他情绪的波动都称得上见鬼，坐在本该无依靠的秋千却依旧身板冷硬，完全没有摇晃，像是坐在了石椅上。
林淼涛从小就讨厌这个表哥，长大后太多新仇旧恨，情感也变成了憎恨。
他见谢嘉闻完全忽略了自己，心中的不忿更旺了，走到面前，咧开嘴，嘲弄：“你说人都死了还庆祝什么生日。”
谢嘉闻把照片发给了关观，回复完“在干嘛”的消息后，也扯了扯嘴角，应了林淼涛的话：“那不得问问你尊敬的父亲在筹谋着什么。”
“我也问过我父亲，”林淼涛坐在了秋千对面不远处的凉亭下，穿着正装也要翘二郎腿，抖着肩膀笑，像在开什么低俗玩笑，“我说，死人要庆祝，也是庆祝死日吧。”
谢嘉闻按灭了手机，抬眼看过去，一言不发。
林淼涛似乎在等着他生气，慢慢平息了笑，又说：“后来他斥责我，说我怎么能对自己的姑姑这样说话呢。一个神经病，也能让我尊敬吗？欸，你说神经病怎么能生小孩，没遗传吗？你是不是也脑子不正常？”
谢嘉闻似乎还是那张死人脸，不见有任何情绪起伏：“听说你差点没学上，舅舅花钱又各种找人托关系，你才用预科班的名额有了学可以上是吗？表弟。”
林淼涛被戳了痛处，笑不出来了。
“神经病，是指神经系统出现了问题，类似于你这样，走路不稳、时而抽风、多动、抽搐，而我母亲患有的是精神类疾病，大概就我这样，不高兴了，杀人都免责。”
谢嘉闻面无表情，林淼涛却好像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中，看到了四年前这人站在关观身后看着他被往死里揍的阴狠。
他咬着牙关，不肯让自己露怯，但身板先一步软了，腿也不抖了，二郎腿也放了下来，作势要逃，却还强撑着没走。
“放心，我怎么会在我母亲生日时闹事，”谢嘉闻垂下眼，瞥向里屋的哄闹，嘲弄道，“这也算是她最热闹的生日了。”
他又看向林淼涛：“你父亲让你过来找事的？”
林淼涛是很讨厌他，但更像是巴不得见不到他的厌恶，如果他没有能让林淼涛落井下石的时候，估计也不可能会主动凑过来找骂。
一个由林家主动操办的已故者的生日宴，林淼涛哪来的理由过来惹事。
而这个蠢货，虽然也坏，但没林家人那样恶毒阴险。
林淼涛没承认，但眼神看见里屋那边，本来要离开的身体又坐了回去，他似乎不习惯穿得这么正式，下意识又要像平时穿宽松运动裤时那样翘起腿，但紧绷的西装裤拉扯着，他又放下了腿，沉默了一会儿，盯着谢嘉闻坐着的秋千，说：“我挺不明白的，我爸他也很讨厌你妈，那为什么还要在我学着他的样子去骂你妈时来斥责我。”
谢嘉闻在心里嗤了一声，连个眼神都懒得给过去，重新打开了手机。
关观问他哪来的秋千。
林昙的生日，关观没理由跟过来，否则怕是能被这屋的记者登上大报：小三儿子挑衅正宫的娘家人。
林淼涛继续说着：“你现在坐的这个秋千，是我爸为你妈做的。在他们小的时候。”
谢嘉闻看了他一眼，并未接话。
林家是林淼涛的家、林昙的娘家，但林昙的家人在她结婚后根本没有探望过她，谢嘉闻自然也没有被林昙带进过林家门。
这是谢嘉闻第一次进来这个宅子。
“你也很惊奇吧？我当时不肯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他们以前关系很不错，谁知道在成长过程中的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让他们变成了这样。”
林淼涛那张五大三粗的脸上露出了点称得上是多愁善感的怅然，但很快又用更浅显的憎恨覆盖了，充满恶意地看向谢嘉闻：“可能你母亲就是个没有感情也不值得被爱的疯子。”
这时，里屋的人突然扎堆走了过来。
林淼涛的父亲脸上是林淼涛方才的怅然，两张多少有些相似的脸上流露出雷同的情绪，好似能重合了。
但这次的怅然，牢牢黏在表情上，情真意切地表达着对妹妹的思念：“这还是小昙最喜欢的地方，她那时候可喜欢爬到这棵树上看外面的风景了，我说太危险了，她不听，非要爬，于是后来我就叫人拿来了绳子、木板，亲自给她做了这个秋千，挂在这棵白玉兰树下，你们看，秋千上面还有我和她一起的涂鸦。”
谢嘉闻皱着眉，起身走开。
“欸，阿闻，没事，坐下吧坐下吧，也算是替你母亲重回故园了。”他的神情越是惆怅，空气中粘腻在谢嘉闻身上的虚伪就越厚重。
谢嘉闻看了一眼躲在人群中举起的相机，没停留，甚至也没回话，直接绕过人群，走开了。
背后是那位所谓的舅舅在打圆场：“……到底是我妹妹的遗孤，性子也和小昙一样，你们别介意……”
林淼涛也跟着出来，追在谢嘉闻身后，冷嘲热讽：“你还真和你那个疯子妈一个样，都冷血无情，疯妈死了就死了，亲爹死了也一样，也没见你有多伤心。四年前你和我打架时，你那个哥这么帮你，一知道人家私生子的身份，就什么情分也不顾了，结果人家被你家老爷子认可了，又开始和人家走近。呵，真是一脉相承。”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