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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请保持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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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一桶带着腥臊味的冷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浸透了安蒂尔雪白的长发,冰凉的液体顺着发梢滑到脸颊再至下颌,滴进衣领,带来一阵黏腻刺骨的寒意。他那总是遮挡着大半张脸的口罩也被水流打湿,紧紧贴在唇鼻上,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混杂着几个哨兵精神体——一只鬣狗、两只秃鹫——发出的兴奋嘶鸣。他们高大的身影投下大片的阴影,将少年完全笼罩,隔绝了卫生间外走廊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傍晚余晖。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烟、汗水和几种狂躁信息素混合在一起的浑浊气味,令人作呕。
跪在男卫生间潮湿的地面上,双手被两个B级哨兵反扣在身后。
他没动。
忍。
这个字像烙印,篆刻在骨髓里。自他8岁被接回罗德里格家那天起,就成了生存的第一准则。
别惹事,
别给家族丢脸。
他们给钱,你活着,两清了。
为首的金发哨兵,一个在指挥系颇有名气的B级,精神体是那只鬣狗,此刻正一脸恶意地揪着他的衣领,死死按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他几乎是把脸凑到了安蒂尔的面前,粗重的呼吸喷洒在他额前湿透的发丝上。
“喂,安蒂尔,哑巴了?”
他的声音粗嘎难听,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不是挺能耐的吗?听说你把指挥系那个A级向导都给搞到手了?怎么,今天不继续发挥你那当‘倡’妇的本事了?”
另一个稍瘦的哨兵在旁边阴阳怪气地附和:
“别这么说,人家可是我们学校的‘交际花’,人人见了都得绕道走,就怕被他这股骚劲儿给比下去了。对吧,安蒂尔?”
水滴顺着安蒂尔的下巴坠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污渍。
医疗费很贵,
“斗殴致伤”不在家族报销范围,
账户里的生活费经不起折腾。
安蒂尔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平稳,克制。
指尖勾住了口罩耳后的系带。
忍--
“操,还挺紧…”
安蒂尔的睫毛颤了颤。
不可以,
口罩,
过滤屏蔽隔绝过度刺激的必需品。
“嘶啦--”
“哈哈!破了!”金发哨兵得意的笑手指探向裂口,想把口罩彻底扯下“来,让老子看看……”
指尖碰到脸颊。
温热的,带着汗液的,粗糙的…
……碰到了
那一瞬间,安蒂尔脑中某根绷的太紧的弦--
断了。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安蒂尔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沉稳,冰冷。
腕骨被钳制的压力,脸上那道裂口灌进来混杂着污浊信息素的空气。
然后,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安蒂尔睁开眼。
金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我说,”沙哑的嗓音从口罩裂缝里传出,却异常清晰“放开…”
不等金发哨兵反应,安蒂尔动了。
他猛的后仰后脑勺狠狠撞向右侧哨兵的下巴。
“咔嚓!”
右脚屈曲尽全力向后踹去郑重左侧哨兵小腿。
“呃啊--!”
惨叫声中,安蒂尔借着反作用力向前扑手肘,重重撞在左侧哨兵肋下。
两秒。
仅用两秒,两个B级哨兵倒地哀嚎。
安蒂尔翻滚半圈,单膝跪地稳住身形,顺势拉开了距离。他抬起头,湿透的白发凌乱贴在脸颊,口罩被撕裂的缺口里,露出苍白的下半张脸和紧抿的唇。
他站直身体。
撕裂的口罩终于彻底滑落,掉在积水的地面。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完整暴露。
——苍白,精致,毫无血色。金色眼眸像淬了冰的琥珀,冷冷地注视着前方,里面没有胜利的快意,只有一片空洞的漠然。
仿佛刚才那场反击,不过是拍掉了身上的灰尘。
“操……”金发哨兵盯着这张脸,愣了两秒,随即暴怒涌上心头,“你他妈还敢还手?!”
羞耻感比疼痛更让人疯狂。他低吼一声,拳头裹挟着B级哨兵的蛮力砸向安蒂尔面门!
这一次,安蒂尔没有躲。
他在拳头即将触及鼻尖的瞬间侧身,右手如毒蛇般探出,精准地切在对方手腕关节处。同时左手并掌成刀,闪电般劈向喉结!
金发哨兵瞳孔骤缩,战斗本能让他强行偏头,掌刀擦着脖颈划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三个哨兵,三个体格远胜于他的B级战斗人员,竟被一个以“体能孃弱”著称的“花瓶”打得节节败退。安蒂尔的战斗毫无哨兵惯有的狂暴和力量碾压,只有精准、狠辣、对人体弱点了如指掌的格斗技巧——那是无数次实战才能磨砺出近乎本能的杀人术。
金发哨兵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惧。
没有废话,没有停顿。身影如鬼魅般欺近,目标是金发哨兵脆弱的颈侧动脉。这一击如果命中,足以让他当场丧失行动能力。
金发哨兵仓皇格挡。
就在此时——
“砰!!!”
第四个人。
那个从一开始就站在门口、像秃鹫般冷眼旁观的哨兵,不知何时抄起了角落里锈迹斑斑的金属水桶,用尽全力砸在了安蒂尔的后脑上!
世界碎裂成旋转的光斑和尖锐的耳鸣。
剧痛像炸开的玻璃,从后脑席卷每一根神经。安蒂尔踉跄着向前扑倒,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完全倒下。
温热的液体从发根渗出,顺着脖颈流下。
血。
“哈……哈哈哈哈!”偷袭者扔掉变形的桶,发出粗野的狂笑,“你他妈再能打啊?!起来啊!”
另外三人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惊惧褪去,重新被残忍的兴奋取代。他们围了上来,像鬣狗围住重伤的孤狼。
安蒂尔低着头,剧烈地喘息。
液滴落在积水的地面,晕开一圈圈淡红。
保持沉默吗?
绝不!
安蒂尔扯了扯嘴角。
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然后,他晃了晃头。
动作很慢,很艰难。他抬起那只撑着地面的手——手背青筋暴起,指关节泛白——缓缓地抹过嘴角。
那里有血,也有脏水。
接着,他用手掌按住地面,五指扣进瓷砖缝隙。肌肉绷紧,脊椎一节节挺直,膝盖一寸寸离开冰冷潮湿的地面。
摇晃,却站得笔直。
血顺着雪白的发丝蜿蜒而下,划过苍白的脸颊和脖颈,在深灰色作战服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金色眼眸因疼痛而微微涣散,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
那三个正要上前的哨兵,僵住了。
他们看着这个后脑挨了金属桶全力一击、本该昏迷甚至死亡的人,竟然又站了起来。不是虚张声势,不是回光返照——他就站在那里,背脊挺得像一杆永不弯折的标枪,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
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漠然。
仿佛他们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路边的石头,墙上的污渍,是注定要被清理的垃圾。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能将所有光线都吞噬殆尽的虚无。
金发哨兵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作为哨兵,他的五感远超常人。此刻,他从安蒂尔身上感知不到任何“活着”的气息——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没有求生的欲望,甚至连战斗的兴奋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渊般的空白。
而这比任何狂暴的杀意都更令人胆寒。
“……疯子。”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他妈的是个疯子……”
话音未落,那个偷袭的哨兵第一个崩溃了。他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绕过安蒂尔,冲出了卫生间。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金发哨兵是最后一个逃走的。他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安蒂尔依旧站在那里,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仿佛在目送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离开。
他逃了。
狭小的卫生间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水龙头未关紧的滴水声,以及安蒂尔压抑的、粗重的呼吸。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
眩晕感如海啸般涌来。安蒂尔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的陶瓷洗手台,才勉强没有倒下。镜子里映出一张破碎的脸:苍白,染血,金色眼眸空洞无神。
论坛:
【卧槽!三楼刚才是地震了吗?!金毛那伙人跟见了鬼一样跑下来了!】
刚在三楼自习室,就听到男厕那边“砰砰砰”跟拆楼一样,还夹着惨叫!过了没两分钟,指挥系那个金毛B级哨兵,对,就那个仗着家里有点小钱天天惹事的傻X,带着他那几个跟班连滚带爬地冲下来了!一个个鼻青脸肿的,那个用秃鹫精神体的,腿好像都瘸了!跟见了虫族主力一样!到底发生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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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田里的猹:我赌五毛,他们肯定是又欺负人了,结果踢到铁板了!笑死,活该!
@路过的热心群众:绝对是!他们跑下来的时候,我闻到他们信息素都乱成一锅粥了,噪音值肯定飙升,跟败家之犬一样,笑死我了!
@真相只有一个:我刚才看到学生会的夏主席往楼上去了,然后没多久,医疗队的紧急悬浮担架也开过去了……不会是闹出人命了吧?😱
@八卦搬运工:内部消息!听说又是金毛那伙人堵了安蒂尔!就是那个白色长发,长得超好看但风评很差的那个!
@吃瓜不吐籽:卧槽?!又是他?!他不是个花瓶吗?能把金毛那几个壮得跟牛一样的哨兵打成这样?!我不信!
@知情人士:楼上的你懂个屁!安蒂尔那叫不轻易出手!你们是没见过他那眼神,上次我在格斗课上就见过一次,他一脚把B级的陪练给踹得半天爬不起来,那眼神……嘶,跟看垃圾一样,绝了!这次金毛他们绝对是惹到真神了!
@学生会的小透明:可以确认,夏主席确实在现场,并且是他呼叫的医疗队。受伤者身份保密,但情况似乎很严重。请大家不要再传播谣言,一切以官方通报为准。
@匿名用户:……我只希望他没事。那些人渣,早就该有人教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