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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沉默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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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蒂尔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抬手，拧开了水龙头。
“哗——”
冷水冲刷而下。他俯身，将脸埋进水流中。刺骨的寒意让后脑的剧痛变得麻木，血污被稀释，冲走，在白色的洗手池里晕开淡红色的涟漪。
他洗得很慢，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斗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门外传来脚步声。
急促…沉稳，带着一股训练有素的节奏感。
停下来了…？
安蒂尔没有回头。他能闻到空气中多了一股陌生的信息素——干净，清冽，像暴雨后的海风混着松木的香气。A级向导，精神力稳定到令人不适。
安蒂尔皱眉。
“你……同学，你怎么样？”声音和它的主人一样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既不逾越也不冷漠。
安蒂尔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门口站着个高大的青年。
黑发，黑眸，五官深邃端正，穿着熨烫笔挺的联防大作战服，肩章显示他是指挥系四年级的--夏桓。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神情平静，只是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安蒂尔后脑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四目相对。
夏桓看到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比他想象中更冷。没有痛苦，没有求助，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没有对陌生人的警惕。只有一种能将所有情绪都冻结的漠然。
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便移开了，仿佛他只是墙上一块颜色不一样的瓷砖。
安蒂尔转回身，重新面向镜子。
整个卫生间里，只剩下水流声和他压抑着的呼吸声。这种无声的拒绝，比任何尖刻的言语都更具力量，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而冰冷的界线。
夏桓站在门口，没有再开口，也没有离开。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安蒂尔的背影。看着他单薄的肩膀在湿透的制服下微微起伏，看着他雪白的发丝间不断有混合着血水的液体滴落。
作为A级向导，他的精神力能敏锐地感知到安蒂尔此刻身体状态的糟糕。失血、脱力、剧痛……还有一种被他无法理解的、死寂般的精神状态。他甚至释放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安抚性的精神力触角，如同温和的海流，试探着向安蒂尔靠近。
然而，那丝精神力在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就被一股无形的屏障给弹开了。那并非哨兵狂躁的噪音壁垒，也不是向导有意识的精神防御，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拒绝。一种对外界一切善意与恶意无差别的排斥。
夏桓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见过无数重伤的哨兵，疏导过濒临崩溃的向导，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脆弱得下一秒就可能倒下，却固执地竖起满身的尖刺，拒绝任何形式的靠近。
他从口袋里拿出光脑，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击。
安蒂尔终于洗完了脸。
他直起身，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依旧、却干净了许多的脸。血止住了，或者说，流得慢了。后脑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至少视线不再摇晃。
他弯腰，捡起地上湿透的口罩，拧干，展开。
布料已经变形，边缘还有撕裂的痕迹。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没有口罩了。
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然后被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海盐松木信息素呛得咳嗽起来。A级向导不加收敛的信息素，对他这种嗅觉过载的体质来说简直是生化武器。
他皱了皱眉，迈步向门口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但很稳。
经过夏桓身边时，他没有停顿，没有眼神交流，甚至没有调整呼吸的节奏。就像穿过一团无意义的空气。
“别多管闲事。”
沙哑的声音擦过空气，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冰渣般的寒意。
就在与夏桓擦肩而过，即将走出卫生间门口的瞬间，他的身体终于到达了极限。眼前猛地一黑，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一旁倒去。
预想中的、与冰冷地面的撞击并未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地环住了他的腰，将即将倾颓的身体稳稳地捞进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瞬间将安蒂尔包围——像是暴雨洗净尘埃后，从松林深处涌出却夹杂着微咸海风的气息。
海盐与松木。夏桓的信息素。
这股温和而强大的信息素带着不容拒绝的安抚力量，如同无声的潮汐，瞬间包裹了安蒂尔混乱的感官与尖锐的疼痛。后脑那要将他撕裂的剧痛，竟在这气息的包裹下，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变成一种沉闷的钝痛。
“你现在的情况很糟糕。”
夏桓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沉稳冷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持。他的手臂稳稳地支撑着安蒂尔大部分体重，让他几乎是被半抱在怀里。
“这不是逞强的时候。我必须送你去医疗院。”
他没有给安蒂尔再次拒绝的机会，以一种半强制但又不失分寸的姿势，带着他向走廊尽头的紧急出口通道走去。那里人少，距离医疗院也更近。
信息素像一张无形而细密的大网，将他整个人温柔地笼罩其中。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与支撑，一点点渗透进安蒂尔因过载和剧痛而沸腾的精神边缘，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获得了一丝喘息的间隙。
这种陌生的被人不由分说保护起来的感觉，让安蒂尔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无措。他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习惯了用冷漠和尖刺来抵御一切靠近，却从未想过会有人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如此直接强硬地闯入他划定的安全距离，甚至……这怀抱和气息，带来了一种诡异的令他排斥又贪恋的安心感。
不，不能这样。
他恢复了一点力气，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开始挣扎。安蒂尔伸出手，抵在夏桓坚实温热的胸膛上，用力地推了一下。
“放开……我自己能走…”
声音沙哑虚弱，那一下推拒更是软绵无力，与其说是反抗，不如说更像一只被淋湿后炸毛，却连爪子都伸不直的小兽在徒劳挥动。
夏桓的脚步只是微微一顿，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让他几乎完全贴在了自己身上，彻底杜绝了任何脱力的可能。他没有低头看安蒂尔，只是目视前方，步伐沉稳地继续前行，声音依旧平静，却透出掌控全局的强势：
“等你先能自己站稳了，再说这句话。”
挣扎和拒绝就像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预期的反应。
这个人……他根本不听。
安蒂尔靠在他的怀里，鼻尖充斥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后脑的钝痛和身体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不断上涌，让他无法再积攒起第二次反抗的力气。一种茫然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在他冰冷的心湖里投下石子。
为什么？
安蒂尔咬了咬失去血色的下唇，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抓住了夏桓胸前微湿的衣料。终于，他还是忍不住，用几不可闻的气音再次开口。这一次，那层用以伪装的坚硬冰壳，似乎因虚弱和困惑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喂，”
他把脸侧向一边，避开对方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麻烦找上来了，我可不帮你……”
他知道那群人是什么货色。睚眦必报，仗势欺人。今天让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丢了这么大的脸，绝不会善罢甘休。而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这个看起来正直优秀的学生会主席，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自己卷了进来，会成为他们下一个明显的靶子。
听到安蒂尔这句话，夏桓前进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深邃的黑眸终于落回了怀中人苍白的侧脸。紧急通道昏暗的光线下，安蒂尔湿漉漉的白发、染血的额角、紧抿的唇线，还有那双即使虚弱也难掩疏离与戒备的金色眼眸……每一处细节，都像一把细小的锉刀，轻轻磨过夏桓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他的目光在安蒂尔眼角下那颗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小痣上停留了半秒——和记忆中那个边境孩子脸上的位置，分毫不差。
刹那间，八年前边境仓库里那双警惕却明亮的金眸，与墓园雨中那个沉默瘦削的背影，重重叠叠地映在了眼前这张苍白破碎的脸上。
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又尖锐的东西猝不及防地捏了一下，泛起一阵绵密的闷痛。
他认得他。
他一直都认得。
夏桓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我认识你”，在触及安蒂尔全然陌生、只有警惕和疲惫的眼神时，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一股淡淡的无奈和更深沉的心疼悄然漫上心头。他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或许这样也好，那段记忆对他而言，未必是愉快的。
于是，夏桓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如同羽毛拂过。他收紧手臂，将怀里摇摇欲坠的身体护得更稳，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却依旧带着那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是你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临时改换了措辞，最终只是扯出一个极淡却温和到近乎安抚的弧度，“不，在联防大，看到同学受伤濒危却选择袖手旁观，那才是我这个学生会主席最大的失职，也是最大的‘麻烦’。”
他避开了安蒂尔问题的核心——关于“金毛”那伙人的潜在报复。他不在乎那些。他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这人越来越低的体温和越来越微弱的挣扎，以及后脑那片仍在缓慢洇湿他掌心的温热血迹上。
必须再快一点。
夏桓不再多言，加快了步伐，几乎是半抱着安蒂尔，快步穿行在寂静少人的紧急通道中。他的信息素以一种稳定而持续的频率释放着，如同最坚固的屏障，将安蒂尔与外界一切可能加剧他痛苦的刺激隔绝开来，也无声地对抗着那正在侵蚀他意识的黑暗。
安蒂尔在他怀中，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明灭灭。最后的印象，是鼻尖那挥之不去的、令人安心的海盐松木气息，以及头顶传来的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混沌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
这个人的味道……熟悉？…不排斥。
为什么？
论坛：
【理性讨论，安蒂尔的风评是不是有点问题？他真的干净吗？】
不是杠，只是说个事实。他一个B级哨兵（有人说是C级？），能把金毛那几个B级打成那样？我不信。除非他用了什么不正当手段。而且他平时跟谁都若即若离的，听说私生活很乱，经常有豪车在校门口接他。这次是不是也是他先勾引了谁，结果价钱没谈拢才打起来的？纯属猜测，别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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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义路人：楼上你妈死了，张口就是谣言。人家被打了你还在这泼脏水？你跟金毛是一伙的吧？
是谣言吗：我只是合理猜测。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要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怎么会有那么多关于他的流言？
匿名用户：……豪车？我好像……确实见过。是一辆很低调的黑色悬浮车，但看标识是限量款，首都星那边的牌照。
阴谋论爱好者：巧合？主席为什么“正好”出现在那里？还是人最少的三楼？安蒂尔那战斗力根本不像B级，档案是不是有问题？细思极恐，我怀疑主席早就盯上他了，这次是故意介入。
颜即正义：呜呜呜宝宝后脑流了那么多血……得多疼啊……他洗伤口的时候看起来好孤独。谢谢主席送他就医！黑子滚啊！
吃瓜群众：卧槽？安蒂尔？那个体能课总摸鱼的B级？一挑三？金毛他们可是实打实的B级战斗哨兵啊！这战斗力评级是认真的吗？
风纪委员预备役：已截图上报。校园暴力零容忍，支持夏主席介入，并请严肃处理爱德华·李（金毛）等人。另，在公共场合过度释放信息素（即使出于救助目的）也需报备，请主席事后补充说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