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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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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这边吴锉动静极大地猫进厨房，陈岁站在水池前洗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啧，你能不能给我个好点的表情，天天板着脸，人家小朋友都怕你了。”
陈岁不经意间挑起眉，“你指的小朋友是谁？”
“江安啊。”
“你称他小朋友？”陈岁一边回复，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有停。
“对啊。我的牛肉呢？你弄了没？”
“洗了正放锅里过水。”陈岁拿起毛巾将手上的水珠擦净，动作熟络。“我可不会做牛肉，你聊完了？聊完了就自己来。”
“就知道你不行，那你打下手，给我准备配菜。”吴锉挽起衣袖，准备大干一场，“我今天要给江安露一手。”
“他晚上在这里吃饭？”陈岁把主厨的位置交给吴锉，拿下挂在墙上的砧板。
“咋了，你不欢迎？”
“没有，那是你的客人。”陈岁语气平淡地开始切手上的土豆。
“怎么一股酸味，搞得不是你的客人，那还是你恩人呢。我说你的表情能不能好看点，江安有点事都不敢和你说。”吴锉说着就要扯他的脸，想让他笑一个。
陈岁迅速侧过头没让他碰，随即白了吴锉一眼，好像在说“你有病吧”。
“你真应该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表情有多凶。”吴锉撇嘴，讪讪收回手“哎，我跟你说啊，我把江安拉进我们‘顺达兄弟冲冲冲’群了。”
“什么？”陈岁切土豆的动作停下来，显然不明白吴锉话中意思。
“我和你解释啊。江安今天来找我是想问我能不能在我们这给他找份活。他现在有点缺钱，想利用周末时间挣点钱。他的家庭情况估计也复杂，肯定真有难处。我答应了，现在把他拉进我们群了，就这样。”
陈岁嘴唇张了张，没说出话，只是眼神开始晦涩难明。砧板上又响起切菜声。
“怎么没反应？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吴锉看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这件事和自己没关系一般。
“你难道不是在通知我这件事？”言外之意是自己有意见也没用。
“不是吧，你不会真的不想答应吧。虽然江安小朋友可能瘦弱了点干起活比较慢，但人家现在有难处，我们不是向来秉承能帮就帮的原则嘛，我以为你肯定没意见的。”吴锉捉摸不透陈岁的意思。
“我没意见。”陈岁顿了顿开口，“他和我们不一样，你知道的。”
陈岁知道江安成绩很好，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人，按老人家的话，那是拿笔杆子的手。江安以后肯定是会考上好的大学，在大城市有所作为的人。和自己这帮兄弟混在一起，总归是不合适的。
所以陈岁不想和他来往，回避他关于自己生活的话题，拒绝两人关系贴近的可能。陈岁是真的不想把他拉进社会底层这个混乱残酷并不美好的圈层。
“人家都没嫌弃咱，你怎么还自己嫌弃上自己了。”吴锉接话，“再说他只是这段时间缺钱想找个活，又不是一直要和咱一起干。你别多想了，回头提醒他把银行卡号给你。”
“我知道了。”
“对人家语气好点，多笑笑。就这件事，他都不敢和你说，觉得你肯定不会同意。”吴锉完全地胳膊肘向外拐，站在江安那边。
陈岁没再回话，安静地把切好的土豆丝放进盘子，开始切辣椒。
如果你真正见过美好的人，就会希望它永远高处神坛，而不是被拉下，落在世俗尘世，沾染满身风雪。
……
一顿饭做得还算快，吴锉锅里炖着牛肉，叫陈岁喊江安吃饭。
陈岁把几个家常菜端到小院的方桌上，又摆好碗筷，开了院子的老式电灯泡，悠悠地往前店走。
推开门，和转过身子来看动静的江安目光相接。
江安没坐在柜台前，这会儿手里正拿着扫帚帮忙扫地。陈岁移开目光，四下看了看，店里的陈设摆放得整齐许多，必然是江安忙碌整理的。
“放着吧，过来吃饭。”陈岁开口。
他的语气稀疏平常，即便自己想语气温柔点，说出口还是显得冰冷。
自己是改不了的，只能身边的人习惯。他想着，以后江安会经常见到自己，总归会习惯的。
“我快扫完了，马上就好。”江安低着头，加快手上的速度。
陈岁没动，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眼神落在江安身上，没再移开。
是明晃晃的打量，没在意江安会不会不舒服。但没有其他意味，只是注视而已。
他想起吴锉的话“你能不能别那么凶，江安都怕你。”
真的怕自己吗，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但又好像真的是怕的，江安那天坐在对面和自己吃早餐时，沉默着不说话，眉头锁得很紧。后来吴锉坐过来，他立刻接上很多话，神情舒展，整个人都鲜活充满灵气。还有今天，想找份兼职的事和自己说是完全可以的，明明来店里时自己就在，但还是执意要等吴锉回来和吴锉谈。这不是怕是什么？
陈岁揉了揉眉心。
“好了，走吧。”江安将扫帚和簸箕放回角落，转身看陈岁时发现他视线凝在一处，似在发呆。
“陈岁？”他走到面前，试着喊了一声。
“噢，好了吗？走吧，去吃饭。”他回过神，下意识顾自转身。又像想起什么，伸出手轻搭在江安肩上，微微施力揽着他向前。
触感并不明显，但江安意识到陈岁主动触碰自己还是脑中一震。
明明只几步路，他却身体僵硬，仿佛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一样。
吴锉这样对自己的时候，不是这种感觉的。
或许从第一次见面起，江安对待吴锉和陈岁就是不一样的。
此时的江安还没来得及多想，陈岁的手已经自然放下，吴锉也端着满满一盘土豆炖牛肉从厨房里走出来。
“开饭啦，开饭啦。陈岁我的啤酒呢？怎么不给我拿一瓶？今天这一盘牛肉不值得一瓶酒？”吴锉看着桌上的碗筷问。
“自己拿。”陈岁已经坐下开吃，不理睬他。
吴锉切一声，去厨房柜子里翻出一瓶啤酒还带着一罐花花绿绿的瓶子出来。
“小孩儿不喝酒哈，我给你找了瓶旺仔牛奶，长个子的。”吴锉把牛奶推到江安面前。
“陈岁不喝吗？”江安发现吴锉没给他拿。
“他也是小孩一个，不给他喝酒。至于牛奶，算了吧，他都多高了，不用再长了。”吴锉贴心地替江安把牛奶的拉环打开。
陈岁会喝酒的，而且酒量还很好，但平常他不会碰。
“其实我也不用喝的。”江安面前地笑着，“我不怎么喝牛奶。”
“别啊，你还要长高啊。”
陈岁没说话吃着菜，眉目弯着，不时搭几句话。
老旧的电灯泡发出暖黄色的光，将小院里三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柔夜色中。
没有父母的相伴，没有完整的家庭，或许朋友，将成为他们人生路上最坚定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