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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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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摩托车的噪声打破二人间的谈话。
吴锉载着尹柯停下。
背后传来吴锉的呼喊。
“走吧,他们来了。”陈岁站起身拍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转身走了。
江安紧跟着他站起来,目光看见地面上掉落的某样东西,想出声喊住陈岁,字句堵在喉头。愣了片刻,他拾起放进了口袋。
大家陆陆续续都到了,送货的车稳当停下,纷纷撸起袖子准备干活。
江安套上吴锉发给自己的手套,脱了外套,跟在众人后面一边观望学习,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鼓劲。大家很照顾他,见面的时候都热情地打招呼,正式搬货前还提醒他如果搬不动就放那儿或喊他们帮忙。
江安连声和他们道了很多声谢谢。
陈岁刚才被超市经理叫去了,吴锉还在和尹柯聊着什么,没注意自己。
江安已经初步熟悉了这份并不需要多少含量的工作,搬起一个个箱子往仓库走。有的确不重,江安看箱子上写着纸巾,这种轻的他会加快走路的步伐,不好让别人觉得自己偷懒懈怠。但大部分还是沉重的,尤其是装蔬菜水果的箱子,还不可以磕磕碰碰。
江安跑了几趟,身上出了汗,脸颊热起来。不累一点都不感觉累。成天闷在教室学习死气沉沉,江安觉得现在自己是从未有过的充满朝气和力量。
通过纯粹的劳动赚取财富的感觉是由内而外的舒畅。
陈岁和经理聊完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穿着蓝色T恤的少年在一群高挑强壮的人群间显得瘦弱,更因为雪白的肤色无比出众。他嘴唇一直抿着显现出红润的血色,手上抱捧着不知轻重的纸箱,认真地盯着前方的路,努力把脚步放得很快,好赶上前一个人。
看来真的很珍视很认真地对待这份工作,陈岁心想。
江安再从仓库走出来时小脸已经布满了汗,T恤被汗渍浸染着贴在身上,喘气显得不那么顺畅,手臂也开始酸痛。
到底常年不锻炼也不干体力活,他和这些青年的体力差距太大了。
没关系的,江安。哪有人一开始体力就很好,自己多干几次这样的活,体力就会慢慢练上来。现在就是别停下,动作放慢些。江安顾自安慰自己,思绪很集中,全然没注意倚在另一辆货车边的陈岁。
“江安,过来。”陈岁喊住他。
江安这才回过神,寻着声源,看向陈岁。
“你是叫我过去吗?”他现在全身发热,大脑缺氧,有点懵。
“嗯,过来。”陈岁又招招手。
江安不知道他打断自己有什么事,伸手想擦脸上的汗,看到已经脏了的手套,学着上次看到的陈岁的动作,撩起干净的T恤擦掉了眼角咸涩的汗水。换个环境,若在学校,他绝对没有脸面做这种事。但现在,无暇顾及,只知道汗液流进眼里,刺痛着很不舒服还可能会感染。
陈岁原本一直看着他,这会儿也没移开目光,就轻而易举地将他挑起T恤裸露的部分看了彻底。
真的很白,精瘦的腰部挂着汗水在阳光下白得似乎在发光。
陈岁下意识偏过头避开目光。
下一秒他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多么多余。面对一帮粗糙的青年,光着膀子干活的都有,自己早不知道看过多少遍,这会儿在回避什么。
等他转过头,江安已经走近。
“有什么事吗?”搬了这么多货喉咙是干涩的。
“那边快结束了,我们配合搬这边的货。”陈岁带他到这辆货车的车尾,指着留有空隙的车厢,道“这一车都是牛奶,你站上去,负责把里面的牛奶往车尾搬。我们几个负责往里送,速度快点。”
“啊?”江安愣了一下,推脱道“要不你站上去负责吧,我和大家往里搬。”他感觉陈岁给自己派发安排的工作相较于往仓库搬货太轻松了,自己不能干。
“嗯?我来?我的身高,一直弯腰会很累。”陈岁想他应该是看穿自己想故意给他一份轻松点的活,眼睛都不眨地编了一个理由。
真不愧是好学生,一点也不想投机取巧。不领情,一定要拣重的活干。
“你……你什么意思啊,我也不矮好吧,我站上去也要弯腰的,又不是只有车厢这么高。”江安听到陈岁暗暗说自己的身高,立刻像炸毛的猫回击道。可惜声音是软糯的,毫无攻击力,像极了嗔怪。“明明是你太高了。”临了,补上一句。
陈岁没忍住笑出声,看见江安眼睛睁得更大了,要瞪自己一般。
这是完全不怕自己了,都敢瞪眼回击。下次再说什么可能要直接朝自己翻白眼了。陈岁敛了笑容,恢复严肃状,“没说你身高。只是想着你相较我,弯着腰不会那么累。赶紧上去吧,不要耽误时间。”
江安见他这样说,心想自己可能会错意了,陈岁或许完全没往偏袒自己这方面想,只是单纯考虑身高因素。没再推脱,手扶着车壁的扶手,轻松站上去。
“把牛奶箱搬到车尾横放,大概三四箱叠一起。”陈岁道。
江安猫着身子,在空间狭小的车厢上走动,一一照做。
陈岁见他做好,没再说话,恢复到江安之前见到的工作状态,没有丝毫犹豫地搬起叠在一起的四箱牛奶,面色如常地转身走了。
这种不需要耗费脑力的活他干了,大概快五年了。手上厚厚的一层茧,肩膀上扛东西磨出的伤,都是时间留下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众人齐心协力的速度是极快的。
江安没再和陈岁说过话,只是看着他不知疲惫地来回奔走着,会生出一些复杂的情绪。
是真的不累吗,还是习惯隐忍和不承认?江安不知道,只觉答案是后者。
他仍机械地重复手上的动作,却开始走神。
他想起自己见过的陈岁后背颜色新旧不一的伤,想起那晚陈岁发着烧虚弱地趴在自己背上的模样,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淋着雨流着血的场景,想起吴锉提及陈岁过往的欲言又止,不知道为什么,整颗心像被泡在柠檬水中,酸涩着膨胀。
他不需要猜测,都知道陈岁大抵是个心上身上全是伤,受过很多苦难的人。
明明那些伤都不落在他江安身上,他却真切地感受到疼痛。
他见过好多好多面的陈岁,冷淡的,狼狈的,狠戾的,沉默的,满是刺的,唯独没见过,柔软的。
他突然好想冲下去,从背后抱住陈岁,让彼此再近一点。
好问一问他,可不可以再告诉我多一点的你。每一面,每一面,我都接受。
好想靠近,好想触碰,那个柔软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