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
-
第十八章
江安一周以来心情出奇得好，林奕打趣他是不是买彩票中奖了，江安翻他白眼，笑而不语。
周五晚上熬了大夜把周末的作业写完，中途收到了来自陈岁的信息。
【坐3路公交车到上次的站牌下】
【然后走到万家超市后门】
【早上7：20到】
江安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一定准时到】
江安以为他不会回复了，便安然放下手机，继续学习。
等自己快凌晨一点放下笔，关灯睡觉重新拿起手机时才发现，陈岁后来又给自己发消息了。
【公交车不要坐反】
【记得穿外套】
江安原本困极了，但看到来自陈岁的两条关心意味明显的消息睁大了眼，甚至重重地往脑袋上拍了一下，陷入懊恼的情绪中。自己怎么就没看消息，陈岁会不会以为自己这是不想搭理他？可都凌晨一点了，发消息不就暴露自己在第二天要早起的情况下还没睡。
他在床上翻了两个身，还是回了个表情包“嗯嗯”。是一个小人乖巧地蹲着，脸颊一抹腮红，可爱得紧。
随即，不再胡思乱想，设好手机闹铃，蒙头大睡。
大概对于有好感的人，都是如此吧。即便是智者是别人口中的学霸，也不可免除。小心翼翼地揣摩着对方的心理，怕对方误以为自己不想回复，又怕心思太明显。
这时的江安还是个一心扑在学习上偶尔烦恼生活现状忧虑未来的高中生。
他没有经历情窦初开，没有对异性强烈的探索欲望，更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何种心态感受。
所以遇到陈岁，栽得彻底。
那些只有爱情才能填补的欲望和孤独，那些因爱而生的酸甜苦辣种种感受，通通，全部是陈岁给予的。
……
秋分过后，白昼时间越来越短，六点多东方刚刚吐白。江安将外套的拉链拉得很高，也依旧抵不过如潮般的阵阵凉风。
第一次和大家正式会面加接活，江安起得很早，在等公交的过程中吃了一个面包。夹心甜到发腻，面包体发硬，又是干涩冷透的东西，江安吃得直皱眉。
挑三拣四的习惯大抵是从小有母亲疼爱的时候养下的，什么都不懂，自以为过着少爷般无忧无虑的生活。
现在生活困顿，家庭支离破碎，一切都悄然改变。但挑剔的味蕾，少爷似的傲性倒像流进血液中一般，无法剔除。
这次没坐错车，江安在熟悉的站点下车，远远看见万家超市的宣传牌，略松一口气。
自从加了“顺达兄弟冲冲冲”的那个群聊，里面的消息就没断过。大家先是对他的加入表示热烈的欢迎，之后就完全没把他当成外人，什么话都聊。
江安这才最直接地感受到自己和这些与自己年龄相仿男生的不同。
他们的话题粗俗实际的，脏话荤话不忌，围绕哪个妞前凸后翘一看就好摸，围绕哪个畜生在哪个酒吧把某个女生怎么样了，围绕今天看的片子里的□□身材有多好。
而江安呢，他的世界里从来接触不到这些，他他听到的，有关这道题怎么写，有关这次考试这么排名掉了这么多，有关隔壁班级谈恋爱的那对同学被老师抓了。
江安不能说他们的语言行为有什么不对或不好的地方，只是自己会感到不舒服罢了。
所以他在群里很少发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融入。
同样在群里不怎么说话的还有陈岁，一般只有事关工作的事他才会发文字划重点，提醒大家注意。
江安记得有一次群里的聊天尺度已经大到发涩情小视频的程度，陈岁发了一句冰冷冷的话【再发滚出群单独开个慢慢聊】
江安还是听他第一次，不不不，也没有亲耳听过，严谨点，是见陈岁用滚这个字。他好像可以脑补陈岁眼神凌厉，用惯有的平淡语气说这句话的场景。
自己肯定会被怵到，但那样的陈岁，不可否认，和学校那些同学都不一样，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着冷清，无疑是夺人眼球的瞩目存在。
江安到达约定地点时，人都还没来。陈岁的自行车停在路边，他就坐在路槛上，一只手搭在蜷曲的膝盖上托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放着，手里好像夹了根什么东西。
清晨的街道人烟稀少，路灯仍旧亮着，迷蒙的雾气笼罩着清化县，这个小县城的节奏是慢的，就连苏醒都显得缓慢温吞。
陈岁清晰地感知到有脚步声在靠近，但他只以为是某个早起不相识的陌生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身影出现在视线中，一点点遮住路灯打下的光。
陈岁姿势没变，微微侧过脸看见来者是谁。
两人收到今天的第一场对视。
陈岁眼神向下瞟，见他和自己一样毫不在意地坐在地面上，沙哑慵懒的嗓音轻飘飘吐着字，“地上脏。”
“没事，你不也坐着。”江安不介意，目光凝在陈岁夹在手上的那根烟上。
“怎么来这么早？”陈岁的时间观念很强。他到这儿时看过时间，现在应该刚过七点。
“第一次不能迟到。”江安很认真地说。
“我们干这活没那么多规矩，你迟点也可以。”陈岁说。
江安坚定地摇摇头，“那也不行，这是工作，迟到不好。”江安平时卡点上学也没有不能迟到的觉悟，对于这份工作倒有自己坚守的规矩。
“随你。”陈岁没强求。江安给他的感觉越来越像一个好学生了，学习好，正义感强，做事情有自己坚守的原则，有种说不出的拗劲。
江安的目光还是没动。
陈岁的手和他不一样，他的手纯粹用来写字，其他什么都不做，所以丰润白皙中透着粉嫩，是健康的颜色。
陈岁的手并不白，可能是长期干粗活和各种生活琐事导致，手背的皮肤看起来很粗糙，上面布满脉络分明的经脉，浅青色的。但他的手指瘦窄修长，指骨明晰，现在食指与中指微微蜷起，夹着根未燃的烟，隐约可见烟头处凹陷下去的痕迹，可能被放进嘴里轻咬过或含着。
江安无法想象陈岁抽烟吞吐云雾的模样，却又忍不住遐想。
“你会抽烟吗？”江安无头无脑地问。
陈岁这才想起自己手上的烟。
“会，但很少抽。”陈岁说着，把那根烟随意地放回了运动裤的口袋。
“为什么收起来？这根怎么不抽了？”江安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味。
陈岁这下发觉江安大抵是不怕自己了，否则问不出这种话。
怎么什么都要问？陈岁蹙了一下眉，但其实并没有被咄咄逼问的不悦，只是觉得江安像极了现在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好奇心害死人的猫。
那就不怪自己逗一逗了。
“怕带坏你啊，好学生。”陈岁现在的模样不凶，但却像极了真正的那种很坏的问题学生。他拖长“啊”的尾音，“好学生”三个字轻佻但没有不屑的意味。
江安被他一句话逗得面红耳赤，好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岁看见江安的耳朵一点点染上与朝霞相同的颜色，嘴角不自觉上翘。
“我不会因为你抽烟觉得你怎么样，你想抽的话不用避着我，而且……而且我也不是好学生。”江安前半句坚定，后半句因为陈岁冠于自己的称呼说得磕磕巴巴。
到底暴露了自己的纯情和青涩。
“还真相信了？”陈岁挑了一下眉，“受潮了不能抽了而已，顺手夹在手上。待会儿找到垃圾桶就扔掉。”
这个理由很好地说服了江安。
但这话仍旧是假话。陈岁不喜欢烟味，自己也不喜欢抽，他尊重并珍惜着自己学生的身份，不想做有违身份的事。只是身处这个环境在底层摸爬滚打几年后为了合群不显得格格不入，被迫学会了抽烟而已。今天这口袋里的烟还是昨天一个店老板给的。他今天来得早，一个人想着学业和店里的事，很心烦。大家都说抽烟能缓解压力，他摸到口袋的烟放进嘴里尝试了一下，闻到烟草的味道并没有丝毫心定的感觉，便夹在手上。
但这些内容太过私密又太过冗长，陈岁不会说的。他本就不是好人，相信江安早在见自己第一面就已经知道。所以随便编排一个理由就好，哪怕加深江安对自己的坏印象也罢，没必要细枝末节都是实话。
“哦，那就行。”江安放下心来。
“你不要学抽烟。”陈岁强硬地警示着。
“我知道，我才不会的。”江安知道他在关心自己，笑容像破土而出的苗，挡也挡不住。
明明打架到流血，有一帮话语粗俗整日称兄道弟的朋友，还抽烟，种种特质都表明陈岁是个不该接近的人。
可江安还是一次次突破内心的底线认知，一步步触碰靠近自我沉沦，只因为他相信种种矛盾特质包裹下的那个真正的陈岁有着一颗比任何人都要柔软善良的心。
而那个陈岁如同带刺的玫瑰，需要自己勇敢着克服被刺痛的恐惧一点点采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间的流速都在加快。
太阳升起来，城市也终于苏醒，早餐店门口升起屡屡炊烟，超市门口占满等着买特价商品的普通人。
温柔的阳光从两位少年眼前簌簌洒下，地面上映射出摇晃着步步贴近的影子，昭示着两颗心距离的缩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