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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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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江安手里提着水果和一箱牛奶，不确定地再三敲响了门。
里面传来“来了来了”的女声。
江安听得出来，是母亲吴佳怡的声音。
他清了清嗓，调整了自己的面部表情。
门开了，吴佳怡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脸上写满开心。
“江安，来了啊。”见到儿子的那一刻，百感交集。这个年近四十的女人露出会心的笑容。“怎么这么晚，不是说早点来吗？”
“公交车要换乘，不好坐。”江安简言解释。
“快进来，快进来。”吴佳怡抵着门，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灰色棉拖，还记着江安小时候喜欢的动画片，上面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
“谢谢。”江安有些局促。
“跟妈还客气什么。”吴佳怡弯着腰把江安换下来的鞋摆好，显然这样伺候人的活干了很多。“来就来还带什么水果。妈每个月给你的钱也不多，自己留着花。”
到底是曾经最亲的人，只几句话一说，江安就放下了隔阂。“没事，妈。是用这学期期末考试的奖学金买的。”说着，将手上的东西放下了。
“呦，奖学金啊。安安你成绩还是这么好，不用妈操心。”吴佳怡知道自己儿子成绩好着嘞，以前好多老师一见到她就夸江安。“背包给我吧，妈带你去你的房间。都收拾好了，床单被褥都是新的。”
江安卸下包，吴佳怡自然地接过，更自然地，想挽自己儿子的手。
江安许久不与人有肢体接触，下意识避开了。
吴佳怡僵了僵，没在意，热情地领江安去房间。
还是那个房间，那张书桌还在，好像一切都和那个夏天一样。不要想了，留在这个房间的记忆并不美好。
“那个，胡叔叔和弟弟，爷爷奶奶他们去超市了。”吴佳怡将他的背包放至床上，“妈妈还在厨房做菜，要不要来看看？”
“哦，好。”江安僵硬地点头。他知道这是吴佳怡想极力减少自己的尴尬。
吴佳怡便领着江安去厨房。
这个家的确比县城那个家大太多。那个胡叔叔也的确比不正经的江涛好太多。
两个人待在厨房仍有很大空间，江安站在角落，有条不紊地看吴佳怡准备年夜饭。
他现在已经比吴佳怡高很多了。而吴佳怡老态龙钟，背有些驼，完全沦为了为家庭操劳的妇女。可能因为高龄又生了孩子，胖了很多。
年轻时的那个漂亮大方偶尔还会化化妆的女人真的老了。
吴佳怡一边做菜，一边对江安嘘寒问暖话家常。可她毕竟远离江安的生活太久，问话亲切却问不到江安的心里去。
“最近学习累不累啊？”“还好。”
“压力不大吧？”“不大。”
“感觉你瘦了很多。学校食堂吃点好的，钱不够就和妈说。”“嗯。”
“楼下那家早餐铺还开着吗？它家的包子妈记得你很喜欢吃”“开着。”
“你爸最近找过你吗？”“没有。”
“现在长这么高了，很多衣服小了吧。看你穿得也不多，明天妈妈带你去商场买两件好吧？”
江安不再重复机械而无感情的回复，转移话题道，“我帮你洗菜吧。”
“不用。”吴佳怡拦住那只伸过来的手，“我一个人可以的。这水是冷的，你不要碰。”
她的手还握着江安的手，看着呆愣了一会儿，“安安你的手这么好看。又白又长的，天生是读书的料。”
江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些反应剧烈地缩回手。
他心底隐藏的那点对于吴佳怡的怨恨并不打算放过他。竟然你都说我是读书的料，为什么不相信我可以通过读书改变我们母子俩的命运。为什么还是要不顾我的感受，执意把我留下却又转眼投入新的家庭，怀了另一个男人的孩子。
自始至终，我都是那个不被考虑感受被遗弃的人。
吴佳怡的手在空中悬了一会儿又缩回。她强忍着失落，转身继续做自己的菜。
两人不再说话，气氛诡怪。
江安的眼神空洞无力。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却又像透过她在看谁。
良久，吴佳怡开口，“别愣在这了，无聊的话去客厅看电视吧。”
江安不动，只是站在原地。
姑且再将母亲在厨房忙碌做饭的场景再记牢一点。
下一次再看到，不知道那是何时。
下一次，可能自己这仅凭记忆拼凑而出的亲情就要彻底被时间蚕食而尽。
那时，只怕物是人非。
只属于母子俩的时间竟相对无言。
天空将黑，夕阳如残血一般。这个家真正的主人回来了。
“水果，牛奶，家里来什么客人了啊？”
“胡高，你慢点，不要闪到爷爷的腰。”
门开了，江安闻声，投去目光。
厨房的油烟机开着，吴佳怡好像没听到。
“他们回来了。”江安轻拍了吴佳怡一下。
吴佳怡反应过来，转身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到回来的一家人，眼神都变了。
那是望向江安根本不会有的眼神。
“走，跟妈妈去打个招呼。”
吴佳怡推开玻璃门，走在前头。她已经不敢去牵江安的手了，只能走在前面引着江安。
“妈妈，爷爷刚刚，刚刚把我架在脖子上，举高高了。”小孩子吐字不清，兴高采烈地朝吴佳怡跑过来。走路都不稳妥，踉踉跄跄的。
吴佳怡已经提前蹲下身，向小孩敞开了怀抱。
胡高，江安名义上的弟弟。这个名字在江安看来毫无亮点。但他大概能明白取这个名字的含义。
胡高他爸胡宏军有钱有脑子但三十多岁还没娶媳妇就是因为长相丑陋身高矮小。外貌上实在说不过去。
这一点，和江涛那个风流倜傥人高马大的形象相比，差得实在太多。
所以儿子取名胡高，大抵是真的希望儿子摆脱自己的基因，不再因为外貌遭受攻击吧。
“安安，快来和叔叔，还有爷爷奶奶打招呼。”吴佳怡抱着胡高，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朝江安招了招。
“叔叔好，爷爷奶奶好。”江安面露微笑，礼貌地鞠了一躬。
“小安都长这么高了啊。”胡宏军看了一眼吴佳怡的眼色，想起她对自己的威胁，谄媚地笑了。
如果不是吴佳怡在，大概怎么也装不出一片祥和的模样。
江安没讲话，只是挤出一个笑容。
这时，趴在吴佳怡肩膀上的胡高突然问，
“妈妈，这是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