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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店铺 天生平衡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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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事吧?”
“还有力气吗?我把绳子扔给你,抓紧了,我拽你上来。”
逆着光,来人的面容看不清楚,祁霏跌在泥坑里,昂起脖子,“我没力气了。”
比祁霏要高出许多的深坑,四壁湿滑,脚底泥泞坑洼,刚才试着攀爬消耗了祁霏太多的体力。
上面没了动静,祁霏喊,“喂,你还在吗?”
“在。”那人重新出现了,腰上捆着绳子,沿着坑壁一点点爬了下来。
是个瘦瘦高高的姐姐,袖口和裤腿都绑了起来,头发用发带束起,穿一件褐色的交领袍。
“我背你上去。”
“会弄脏你的衣服的。”祁霏看着那人漂亮的新衣服,闷闷地说。
“脏了再洗就好了。”
大姐姐说话很温柔,脾气很好。
祁霏乖顺地扒着对方的脖子不动,那人力气很大,顺着绳子又爬了上去。
重见天光的时候祁霏猛吸了口气,刚被那个人放下,便手脚发软地坐在地上。周围是一片高大林木,树根那放着一个箭袋和一个布包,那人拿来一个牛皮水袋,递给祁霏。
“喝点水吧。”
很快,那人重新把祁霏背起来,手里拎着那两个袋子,沿着落满树叶的小径慢慢走。
一颠一颠的,祁霏神思倦怠,昏昏欲睡,头枕在那人削瘦的肩颈,很安心,鼻子嗅到了很好闻的香气。
“好香啊。”
当时自己是不是还没心没肺地说了这句?那人好像红了耳朵?
天刚蒙蒙亮,祁霏又做了那个梦,这次不同的是,梦里的细节再度被填补充实,那股味道跟刻在脑子里似的,无比清晰。
从梦中醒来,祁霏抱着被子靠在床头,再不好意思像以前一样腆个脸在回笼觉里细细回味种种细节。
她在思索,如果现在立刻投胎的话,还能赶趟重新和裴时霁一起开店吗?
裴时霁。一想到这个名字,祁霏心里一阵酥麻,胳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怎么会是裴时霁呢?当自己记了十几年的姐姐和被自己恨了这么久的坏蛋角色互换时,祁霏有种被撕裂的生无可恋感。
手里攥着着被子,她猛地坐起来。
或许只是味道相近了呢,制作香料的原材料就那么多,保不齐有一样的。过去这么久,自己连那个人长什么样都不记得,怎么就一定能记清那味道是什么,万一自己记错了呢?
天底下哪有那么凑巧的事?
对,一定是这样的。
祁霏拼命说服自己,把那个念头疯狂往水底压,抖抖索索地摸来衣服给自己套上。
祁霏推开门,准备洗漱一番,让自己快转飞的脑瓜子冷静一下,祁岚抱着清洗的衣服路过。
祁岚惊奇地看着祁霏,“怎么了,今日起这么早?”
祁霏当然不能就这么把裴时霁的事情一股脑说出来,嘟囔着“不想睡了”。
祁岚脸上忽然严肃起来,放下衣服,拉过祁霏的手,又摸摸额头,确定她没生病,祁岚柔声问:“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祁霏一凛,以为祁岚看出了什么,秃噜道:“没、没有。”
“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赵姐姐和我说了,你要与裴将军开店的事。”
原来是这件事,祁霏松口气,但心继续提着,她小心地观察着祁岚的脸色,“你会不想让我做这件事吗?”
祁岚摸着祁霏的长发,疼惜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妹妹,“我的妹妹是天底下顶出色的姑娘,不该被困在哪一个地方。所以啊,你想去做什么便去做,爹爹那边,我会忙你的。”
“阿姐……”祁霏鼻子一酸,眼泪便快要盈满出来,她抱住祁岚,依赖地蹭在她怀里。
“好了,乖,不哭了。”祁岚温柔地安抚她,“不过只有一条,无论做什么,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好,我答应阿姐。”
哭了一会,祁霏顿觉自己这么大了还这么爱哭鼻子,不好意思地从祁岚怀里站起来。
“开店做生意麻烦事很多,待会是不是要出去?早饭想吃什么,我去做。”
“阿姐做什么都好吃。”
祁岚宠溺地看她一眼,抱着衣服先去了后院。忍冬早就起了,接过祁岚的衣服开始清洗,祁岚便去厨房预备早饭。
吃饭的时候,祁岩沉还是一如平常的沉默,看起来还不知道祁霏的事情。收拾过碗筷,在祁岩沉离开后没多久,祁霏便也出了门。
清晨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正是一天的最好时候,卖菜的挤在路边,扛着担子的脚夫吆着号子路过,驴和骡子穿梭其间。
祁霏按照裴时霁给的地址,往西市的一家铺子走去。走了一路,心就跳了一路,越靠近目的地,心跳得越快,感受着血流的奔涌,祁霏恨不得打道回府。
万一不是呢?
那万一是呢?
这怎么查,难不成直接问?
心里快撕扯成两半,脑袋里嗡嗡的,吵得头晕脑胀,好几次差点走错路口,祁霏磕磕绊绊地到了地点。
“祁霏。”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裴时霁站在铺门口,喊了一声,朝自己微笑。
浑身的热度忽的全涌到了脸上,心跳击打着耳膜,祁霏咽了口气,开始难以呼吸。
冷静,冷静。
祁霏小口地呼气吸气,慢慢往里面挪,四肢僵硬得跟不是自个长的似的,不知道怎么用。
裴时霁看出了祁霏的不对劲,待到祁霏走进来,她往祁霏那走了几步。
“你、干什么!”
仿佛裴时霁是个什么危险的物件,祁霏吓得往后猛退一步,炸起毛瞪圆了眼睛。
裴时霁:“……”
虽然不知道祁霏今天怎么了,但见她这样,裴时霁先退了回去,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祁霏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浑身的毛稍微顺了点,没刚才那么扎人了,不自然地清清嗓子,干脆换个话题。
“那个,就是这家店吗?”
“对,手续已经办好。”害怕祁霏不喜欢自己靠得太近,裴时霁小心把握着两人间的距离,带着她在屋里转起来。
铺面不大,很常见的两间屋,处在这条街的尾段,不是什么繁华口。西市的常住人口数本就一般,裴时霁租下这里铺子,自然不是看中客人的多少。恰恰是觉得此地僻静,她们做起生意来不显眼,而且铺子后面有个大院子,很合适改成教授技艺的学堂。
“后屋加上厢房,共有五间屋子,空间不小,如果加以隔断,可以隔出十间来。如果有人需要的话,可以住在这里。”裴时霁带着祁霏走到了后院。
紧张归紧张,但一投入正事中,祁霏的心情松弛些许。
后院已经被打扫过,杂物也已收整在厨房旁边的棚子下,有口井,打水用的桶和绳子全是新的。看来,裴时霁已经将一切都处理妥当。
祁霏打心眼里敬佩裴时霁做事的仔细与果断。
“大人。”脆脆的声音传来,后屋的大门被打开,穿着浅色襦裙的女孩一手持笔,一手端着本书似的物件,朝院中走来,身后跟着穿衣干练的尚遥。
“大人,所有物品都清点完毕,开店要用到的银钱也都清算好了,这是账本。”
“辛苦你了,海棠。”裴时霁接过账本,匀出一部分,想和祁霏一块看,但祁霏又开始抽筋般脖子以上往旁边仰。
祁霏的姿势宛若摆斜了的筷子,和裴时霁这根笔直的筷子形成鲜明对比,她的目光倒是十分精确地钉在了账本上,全凭天生平衡感好,才没一头仰倒在地。
看着她这种诡异的姿势,院里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裴时霁默默地伸长了胳膊,把账本往她那送,方便她观看。
海棠和尚遥:“……”
“这账本记得当真精细……”
抻着脖子说话的下场就是嗓子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祁霏的声音也越来越尖,及至尾音时已经跟快要断气了似的。
“咳咳咳——呼——”终于到了极限,祁霏倏地把自己掰回去,猛吸一口气。
裴时霁好笑地看着她。
“这是我府上的海棠姑娘,管账房的。之后,便由她打理铺子经营的事情。”
祁霏总算能正常说话了,她有些疑惑,“是你府上的人,可这样不会被人发现吗?”
裴时霁勾起笑意,“虽说是我府上的账房,但其实没有来过几趟。之前她家里忙着农务,我一直没让她过来,知道的人不多。我给她在附近单独租了间宅子,她和仪娘子便住在那,应该不会有人能联想到她与我的关系。”
“海棠,之后你便是这家店的掌柜,我可能不会常来,如有事情,你便和祁姑娘商量。”
海棠转着灵动的眼珠子,微微一施礼,“海棠明白了,今后我会帮大人和祁姑娘经营好这家铺子的。”
祁霏也连忙还礼,“海棠姑娘客气了,挺多不懂的地方,还望海棠姑娘多多照顾。”
裴时霁看看时辰,“我先回尚书台,尚遥你留下来帮忙,迟一点再去。”
尚遥:“是。”
裴时霁看了眼祁霏,不知道该不该和她说话,迟疑会,缓缓道:“一块走吗?你要不要趁着白天去找萍儿商量商量。”
渺香阁白日清静,萍儿会比较有时间。
“好。”祁霏点头,又开始跟木头人似的往外挪。
裴时霁:“……”
尚遥在后面看傻了眼,“今日祁姑娘是怎么了,好像不会走路了似的。”
海棠跟只闲不住的鸟儿似的左右转转小脑袋,笑意明媚,“我倒是觉得这样的祁姑娘有趣得很。”
海棠抱着账册重新进了屋子,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算盘,她摊开账册,重新计算起来。
房租是基本,日常所需的东西,比如柴米油盐,还有开办学堂用的桌椅板凳,布匹针线……这些东西虽不起眼,但算起来最耗精力。
海棠低头算着,冷不防脸边一凉。
尚遥端了个瓷盆来,里面融着冰块。
海棠怔住。
冰块对她来说,可是个稀罕物,她只在冬天见过冰,夏天的时候卖菜回来,偶然能看见拉冰的车从街上走过。仅仅是路过自己,那阵凉意,也能让自己记得好久。
海棠又惊又喜,“是冰啊!”
没想到海棠会这么欢喜,尚遥有点不知所措道:“怕你热着,就带了点来。”
尚遥隔了一个凳子坐下来,期期艾艾地说,“要是你喜欢,下次我多带点来。”
海棠眼睛弯弯,“多谢大人,不过您不用带的,冰很贵的。”
“不贵。”尚遥道:“将军府有份例,我家里也有,我一个人,用不完的。”
“既然这样的话,那您可以带一点来,到时候屋子里教学讲课的话,也会很闷热的。”
“好。”
海棠继续算着账,尚遥看不懂,干坐也无聊,便起身告辞,“那我先走了。”
“嗯。”海棠执着笔,昂头看着尚遥,“大人中午来这吃饭吧,近日天热,我给您备几道开胃的菜。”
“不用不用。”尚遥有些脸红,无措地摆着手。
“您给将军立了军令状的,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呢,这薄衫可就快能穿了。”
尚遥:“……好吧。”
看着尚遥蔫吧远去的背影,海棠低下头,嘴角偷偷露出愉悦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