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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登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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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于瞬息之间猝然降临。
白纾究竟是死于心梗还是脚滑，已成无人勘破的悬案。而比死亡更痛心的，是直到意识消失，他也没有收到老板发来的批假通知。
他人生，留下了一个荒唐的句点。
颅骨粉碎迸裂的声音清晰的回荡在他耳边，血液在颅腔中快速积聚，骇人的肿胀感不断折磨大脑，让他几乎失去思考能力。与此同时，心脏仿佛被巨手攥住，一种扭曲的剧痛伴随无边的恐惧与绝望向他侵袭而来。
晕眩……
以及痛苦……
始终不曾止息。
冷汗如注般滑落苍白的脸颊，他觉得自己应该发出了惨叫，可耳蜗和前庭的骨性结构大概在骨折时遭到了破坏，耳边除了嗡嗡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意识陷入冷寂的深渊，融合于最初始的混沌中，他听见介质的分离重组，宇宙爆炸的轰鸣，那些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一脚陷入的棉花重塑成钢铁猛然迸炸，碎片如钢针刺入脑髓，随后融化，与血液混合、凝固，直到将身体彻底重构。
白纾看见土地震裂，自己从空中跌落，在漫天风暴中被绞杀成细小碎沙，名为理性的思绪被掩埋在最深的地层。光线消失后，冰冷的海水自上漫延，席卷全身，将他冲入逼仄的海底空间，寂静中是无尽而诡谲的噪音……
直到，支撑精神的最后一根弦断开，一身沉重感忽然减轻，他断绝了与世界的所有联系。
……
【滋……滋……】
【检测到触发条件，正在解除死亡状态。】
【底层协议覆写中……】
【已定位：南洲—玫堇—蓉都—AIO大厦】
【核心规则载入中……】
【无限系统，链接建立。】
不知何时，一股久违的刺痛唤醒了白纾的感官，他如同旱死的鱼重获甘露般惊醒，发出艰难的喘息声。
“咳咳……咳……”
我……
还有意识？
白纾有些茫然地想着。
那从濒死到生命体征彻底消失的过程不是错觉，他不觉得自己还能活着。
还来不及有进一步的反应，下一秒，白纾的意识再次模糊，生不如死的剧痛如同蟒蛇般缠绕上来。
他碎裂的头颅，开始进行一种极为缓慢的异动。每片碎粒以某种诡异的方式自动拼接、组装，带动神经规律地连接。
刺耳的骨骼摩擦声在空间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
视野中是一片无边无垠的黑，身体飘荡在半空，四肢如同被截断似的毫无知觉。
这时，白纾听见一个来自脑海深处的声音：
【滴……滴！】
【登录成功。】
【玩家573850669，欢迎来到“品德深渊”，一个折服众生的灵魂舞台，我们的等待终究有回应。】
“……”
“……什么？”
白纾茫然地呢喃。
【在这里，你的中庸将一文不值，你的残忍将备受嘉奖，你的虚伪将登峰造极。愿你的本性，在此绽放至极。】
【这里不是救赎之地，而是本性的熔炉。你极致的品德，无论它是什么，都能带你走到最后。】
【那么，祝你好运，或者说，祝你的‘品德’好运。】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瞬间席卷了全身，浓重的不安迫使他咬牙挣扎起来！
【警告！警告！】
【检测到高维干涉……适配开始……】
仿佛有一根极细的针刺破了混沌的薄膜，“嗡” 的一声轻鸣在颅内炸开，所有的黏腻感瞬间退潮。
五感如同被骤然拧开的水龙头，轰然回归：冰冷的空气触及皮肤，远处模糊的嗡鸣化作清晰可辨的噪音，眼前从一片浑浊的灰暗猛地聚焦出具体而微的细节——
那是电梯的天花板。
白纾从地上弹坐而起，动作剧烈得几乎让颈椎发出哀鸣。肺部贪婪地、痉挛般地吸入第一口空气，那感觉不像呼吸，更像吞咽下一整块粗糙的冰。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充斥着尖锐的耳鸣，过了很久，才逐渐恢复正常。
白纾抬眼，正好对上了一双惊恐的目光。
“小纾？！！你怎么了？”
“你怎么躺在地上？没事吧！”
面前是一位叫“林雪”的女员工，她伸出一只脚卡住电梯门，不让它关上，所以电梯正发出尖锐的警告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见对面青年一副还没回神的样子，林雪面露担忧地伸出手，想扶他起来。
白纾缓慢地摇摇头，一边就着电梯扶手起身，一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别担心小林姐，我……只是低血糖。”
“真的没事吗？你快吓死我了，今天一大早，打开电梯就看见一个大活人倒在里面，我差点没跟着你一起晕过去……”
林雪说着，心有余悸地拍拍自己胸口。
白纾有些抱歉地笑道：“我的错，最近任务实在太多了，总是会忘了吃饭。”
林雪听后两眼一瞪：“就知道是姓刘的那个臭老……咳，老板给你安排这么多事！这么没日没夜的加班，谁也受不住啊！”
“而且你这么年轻，还这么聪明，他就不知道惜才吗？”
“真是欺人太甚……”
白纾面色不变地听着，心里却感动地一塌糊涂。
短短几句，针针见血！
不亏是你啊林雪前辈！
林雪是与他隶属同一个研究部的员工，长他几岁，但性情开朗温和，因为知道白纾是个新人，所以这两年来没少照顾他，他也因此少走了很多弯路。所以在林雪面前，他总是倍感亲切。
“过来过来，我工位上刚好有一盒红丝绒蛋糕，拿去给你填填肚子。”
“多谢你了小林姐。下次换我请客。”
两人一前一后向办公室走去。
白纾跟在后面，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完好，透着不正常的苍白。但就在不久前，他分明还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触感是真实的，温度是真实的，他抬手摸向头顶，不错，脑袋也是完好无损的。
他应该高兴的，但他实在笑不出来，这一切太过诡异和仓促，像是一场噩梦却又处处真实可感。
那梦境中神神叨叨的声音好似依旧萦绕在耳畔。
“品德……深渊……”
白纾沉思片刻，又烦躁地闭了闭眼。
算了，听不懂。
丝滑、微凉的奶油奶酪霜，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酸和浓郁的奶香，像一团蓬松的云，温柔地包裹住舌尖。加上可可粉的醇苦，让味道有了更深的层次，韵味无穷。
一盒下去，白纾的精神和体力也恢复了不少。
他不太喜欢甜食，但不知是不是消耗过大，这一盒蛋糕吃起来竟是尤其美味，他甚至产生了再吃几盒的冲动。
“怎么样？好吃吧。这可是我排了半个钟头的队才抢到的新品，下一次上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林雪将接好的茶水放在白纾面前：“唉，我们这层楼的自动出水器今天突然坏了，我往下跑到了学术保障部才接了一杯，快趁热喝几口。”
“今天？”白纾一愣：“这不是昨天就坏了吗？”
林雪有些奇怪：“啊？可我昨天接水时都还好好的，你不会记错了吧？”
“……应该是我记错了。”白纾沉默片刻，拿起水杯道了声谢。
林雪在他旁边忙活了好一阵子，中途白纾想了很多借口离开，却总是被她一巴掌拍回座位，于是他只能老实呆在座位上，听她叽叽喳喳，直到旁边的一位男同事面色不善地转头瞪他。
白纾：“……”
这男同事他也认识，比他早一年入职，能力不差但嘴笨，并不讨领导喜欢。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每次林雪来找他时，他总能收获一个满怀恶意的“你怎么这么娇气”的眼神，运气坏一点还能收获几句阴阳怪气的赞美。
傻子也能看出来这位男同事抱的什么心思，所以白纾除了一些特定情况，也不会去麻烦林雪。
可经不住这位姑娘总是三番五次的来找他，茶点八卦有空都往这边送。说是把他当成弟弟宠，但又有些过于热情了。
如此，就有下面的场景。
“白纾，你看起来很悠闲啊，程序都写完了？”
“收尾了。”白纾勾了勾嘴角：“前辈很急吗？这么大的工程量，我也是心无余还力不足啊。”
“呵。”男同事不屑地嗤笑：“看你天天过的惬意，以为你意识不到自己技不如人呢。”
林雪皱起眉：“钱付！好好说话！”
白纾闻言，心里涌起一股妖火，脸上却是淡淡的：“是啊，把这个项目托付给您，才是十全十美的举措啊。”
“这样吧，前辈，我努努力，向首席据理力争几次，力荐由您执掌，如何？毕竟比起我，较我多一载从业经验的您必定能更熟练的运用公司新研发的VOYAGER系统。”
“你别在里阴阳怪气的！”
“前辈您这说哪去了。”白纾无辜地摊了摊手，继续道：“首席可能是看我太稚嫩，意在锻炼我这样的新人，才给了我这次机会，但如今看来，倒有些埋没您这颗珠宝了，真是让人惋惜。”
“诶？”
这时，白纾“不经意间”瞥到了钱付电脑上正在播放的学习课程：“ASTRAL Codex？这不是第三章的内容吗？原来这一章也需要花时间复习吗？”
只见钱付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似乎是想反驳什么，嘴唇开合好几次也没蹦出一个字，额角暴起的青筋将他的心虚暴露无遗。
白纾顿了顿，表情微妙地开口：“或者说……你学了1年多，如今终于学完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内容？”
钱付闻言，眼中迸发出火花，当即要起身发飙，又被林雪的眼神堵了回去。
白纾没有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礼貌地对林雪颔首后，无视钱付黑如锅底的脸，慢吞吞地离开了工位。
研发科的员工们依旧全神贯注地进行着当天的工作，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
白纾刚离开办公室，就径直走向了茶水间。
目光投向身旁的出水器，他鬼使神差地上手摸去。
嗯，有少量余温。
出水器每天会有保洁机器人在晚上12.00定时关电，直到第二天早上6.00开电。
打开电源，热水机就会运作，产生热量，这足以证明，出水器今天刚开电的那段时间是好的，是在接近晌午的时间段内才报废的。
白纾有些疑惑地皱起眉。
出水器是今天坏的，不是昨天？可他分明记得他在周一时，也就是昨天，就已经发现出水器内芯被烧毁，无法再次运转了，于是才浪费了2分钟时间给维修部发送了一份维修报表。
莫非他做的这些事是他臆想出来的吗？
白纾俯下身，还能嗅到内芯电线刚烧糊的烟味，若是隔上一天，味道绝不会有这么新鲜。
难道，真的是他记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