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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惊变 ...

  •   在所有人都虔诚送别岩之神的日子,他就这样不礼不拜、不卑不亢、不悲不喜地、独自站在人群中。

      他既不像虔诚的璃月人,为统御数千年的岩王帝君送上最后的告别;也不像憎恶的反对者,对岩之神的逝去拍手称快。听说这是他亲手布置的仪式,而他站在这里似乎就只是为了确认自己的作品一般,像个寂静的旁观者。

      陆遥终于明白自己在钟离身上感受到的那种奇异的疏离感是来自何处了。

      他是一个看似在人间,但是身上并不染一缕尘埃的人。尽管素日隐匿在人群中,饮茶听书、逗鸟看戏,但在这种时刻,那种出尘感便无法掩饰。人间的烟火有千姿百态,而他在烟火之中,却不属于这烟火的任何一方。

      就好像——他站在船头,时间的洪流从他身边经过,而他却如磐石巍然不动。

      岁月褪去而残留于身的感觉,熟悉得令陆遥惊悸。此刻,她仿佛被镜子映照出原身后的妖魔,几乎想要落荒而逃。

      *
      空和派蒙前来和她道别的那天,也正是陆遥准备启程的日子。

      “我们找到了进入稻妻的方法,再休整两天就要出发啦。”空说。

      陆遥道了声恭喜,“祝你们一路顺风。如果到了稻妻有空的话,也可以给我写信。”

      “诶?你打算呆在璃月了吗?”派蒙有点惊讶。

      “嗯,起码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其他国家打算。我希望先访览璃月的山川大河,为此说不定还要找个向导。”

      “向导?”派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那你可以找钟离呀!他肯定懂,没有人比他更懂了。”

      “你提醒了我,确实可以在出发前?请教一下钟离先生。多谢你,派蒙。”

      “嘿嘿……”派蒙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有那么厉害啦。毕竟钟离他……”

      “钟离他怎么了?”

      “呃,呃,我是说钟离什么都懂啦!”

      派蒙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在前往轻策庄的途中,陆遥突然回想起了这段欲言又止。而派蒙口中的“什么都懂”的人,此刻正在她的右侧同行。

      察觉到她的目光,钟离也侧过脸来,似是询问。

      “何事?”

      她轻摇头,“无事。只是想起出发前,派蒙曾和我说你是世上最懂璃月的人。此番能与先生同行,也是一桩幸事了。”

      “最这一字担不上,不过是略懂一二罢了。”

      “无论如何,一路上无论我指哪处的山川、路边的花草,先生都能将千年来的地理沿革、世事变迁尽数道来,在我心中已经不是‘略懂’二字了。”

      “旅途劳顿,能在途中和人谈璃月风物,亦是一种不可多得的趣味。”钟离缓缓道,“更何况我们此次一路的安全都由姑娘守卫。我说些地理人情也是应有之义。”

      陆遥笑了笑,心中却叹道:大约除了我以外,并没有人觉得眼前的这位钟离先生是一位武学高手吧。

      她也是在出发前夕才知晓这次的委托有往生堂的人同行。委托人是璃月有名的一位柳姓年轻富商,此次为了给过世不久的父亲扶灵回乡,不仅出手阔绰地请了往生堂几乎不怎么出外务的客卿钟离前来主持仪式,同时也在冒险家协会挂了报酬丰厚的护送委托。

      当然,陆遥并非是为了报酬才接下委托,只是轻策庄正好在她计划出行列表之中、而这近乎送上门的任务也能为之后的旅途提供不少的学习经验。

      所以当她在璃月港的牌坊下被往生堂堂主胡桃拍着肩膀,嘱咐着:“我家客卿就麻烦你多多照顾了啊”的时候,一时感到难以招架。

      见钱眼开,仿佛是把自家客卿卖了的胡桃自不必说。当沿途有盗宝团出现,钟离似乎还往后退了一步,以方便她更好地上前打斗的时候,陆遥就明白,此趟他也不会出手。

      心里明白是一回事,但动手时背后总是有一位高手看着自己,大约也不能很自在。

      她有心问他:“钟离先生不出手吗?”

      钟离单手托腮,沉吟道,“护卫之责本是姑娘和柳员外之间的契约,论情论理,我没有干涉的理由。”

      陆遥轻拭着剑身,“我倒觉得,你并非岩神的信徒,怎么现在反而口口声声都认同他最提倡的契约了呢?”

      “信仰与否,和尊重契约精神无关。倒不如说契约二字之于璃月人生活中的渗透,远胜于岩神摩拉克斯。”钟离淡淡道。

      “嗯。”陆遥点点头,“今日傍晚就要到轻策庄了,不知钟离先生有何想法?”

      她这句话问得实在暧昧,换做旁人可能听得一头雾水。但钟离却点了点头,似是明白她在说什么,只答道:“正所谓桥到船头,水自流处。我想姑娘也是这样想的罢。”

      “正是。”陆遥轻笑,抬头眼前已是层层叠叠的梯田,无数野花绽放山野,在四合的暮色中犹如仙境。

      “诸位,前头就是轻策庄了!”队伍前头的向导说道。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庄,在早先便订好的茶馆歇息了片刻,用过晚饭便出发继续向北。直至月上中天,他们才抵达了柳员外的老宅。

      按计划,往生堂的人就要在此时行做法事。三更天正是人间近幽冥时分,“道上人”自有他们主持仪式的规矩。只见家丁们把柳老爷子的棺椁放在祠堂中央,正对北方,往来自有人放下帐幔,簪上素花,端上香炉,点上三柱上好的降真香。

      在袅袅香烟中,钟离戴上手套,手执明器步入灵堂中央,正欲开口念词。

      一缕剑光却先于月色到来。

      那是何等凄清的剑影,又是何等的摧枯拉朽。只一息间,他们身后便横倒了三四具身穿夜行衣的尸首。

      “你……你们,陆姑娘,这是何意?”年轻的富商似是怕极,一手捂面,一手抵在前方,“我和诸位无怨无愁!”

      “这话该我来问你,柳员外。”陆遥冷冷道,“我受你之托,护卫全队,可你……为何要我们的命?”

      “钟离先生,还不出手么?”

      “员外,多有得罪。”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正是刚才还在灵堂中央的钟离。那双本应用来主持往生之仪的黑色手套此刻正横在柳员外的脖颈间,力度不轻不重地按上咽喉命门。

      她早说过,习武到她这种境界,便很容易辨知他人的善意。

      起先她只以为是生意人自然的提防,直到那股恶念在越过天衡山后愈发滋长,并指向他们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早已布置好的局。

      然而这逼问的局面并不如她所想。

      钟离神色微变,几乎是在下一秒,黑气从柳员外身上漫溢,剧烈的爆炸自他为中心向外扩散。陆遥只来得及扑向身边一部分的人将他们从爆炸中心带离,回头一看,钟离也正拉着剩下的人逃出爆炸范围。

      两人对视一眼,只见棺椁中果然空无一人,只余一些充数的石头和棉被,此刻也被炸得四散。就连只言片语都未留下的柳员外,如今也仅余地上的一堆余烬。

      陆遥本正欲上前查看,刚迈出一步,却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地动。脚下的土地仿佛自有意识一般张开了一条缝。

      原来一切都是计算好的。爆炸是,这机关也是,甚至开口已经算好了范围,就等逃离爆炸,自以为逃出生天松懈的那一刻。她惊骇至极,只来得及把身旁的无辜人群奋力一推——

      下一刻,她的身影便被深渊吞噬其中。

      余光中,只看到地面上的钟离似乎朝下奋力一跃。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拉住了她的,带着硝石、岩碎与尘土的气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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