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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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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修文站在船尾,身边挂着一串漆金薄纱的红灯笼,光影绰绰。身后是一望无际的、黑沉沉的大海,波涛汹涌,危险横生。
他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冲秦之言伸出手,邀他上船。
人美,构图美,此情此景像是一幅画。
秦之言却没有什么赏画的兴致,问:“你跟踪我?”
喻修文摇头:“下午和监管部门的人谈事情,坐在楼上,正好看见你的车绕着滨海大道跑了好几圈。我猜你是心情不好,所以来见你。”
海风吹拂,送来阵阵温柔波浪,小舟荡漾。
喻修文站得八风不动,姿容仪态优雅,依然是画面的黄金分割点。
他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薄棉麻白色衬衫,领口开至锁骨,下摆宽松,被风一吹就半隐半露。
秦之言冷笑:“装货,冻不死你。”
他看向深广无际的海面,目之所极处,只有灯塔的依稀亮光。他收回目光,沿着海际线慢慢地散步。
小渔船跟在他身边。
月光溶进海水,清清凉凉。
喻修文道:“这次出差很顺利,实地考察了几天,也没发现多少问题,再等两天,就能回A市了。”
秦之言咬着香烟滤嘴,并不点燃,只是向前走着。海水潮涨潮落,沾湿了他的裤脚,他也浑然不觉。
喻修文又道:“客户送了一饼上好的普洱茶,是今年明前的单株纯料,我看过了,质量很好。我准备了茶具,你上船,我泡给你喝。”
秦之言没理他。
“还有饭菜。”喻修文道,“你没吃饭吧?”
秦之言依然没理他。
“你在想什么呢?”喻修文问。
秦之言道:“在想怎么让你闭嘴。”
“两种方法。”喻修文道,“一是亲我。二是上船来。”
秦之言终于笑了一下,停下脚步。
冰冷的海风里弥漫着一股细细的热气,那是饭菜的香味,钻入他的鼻腔,在空荡荡的胃里激起一丝轻微的灼痛。
喻修文又冲他伸出手。
秦之言看也不看,长腿轻巧一迈,跨上了船。
船里被喻修文提前收拾过,很是整洁。可毕竟简陋,只在中间有一桌两凳,一盆取暖的炭盆,绕成圈的粗麻缆绳堆在船尾,形状像个轮胎。
秦之言坐在小矮凳上,大长腿一伸直,空间立刻显得逼仄。
小矮凳是渔民手工做的,材质粗粝,做工很糙,上面铺着一张毛绒坐垫,看得出喻修文已经尽力增加了舒适度。
喻修文盛好饭菜递过去:“是柴火饭,很香。你先吃点垫垫。”
在秦之言吃饭时,喻修文搬过来炭盆,在他腿边半跪下去,帮他烤着湿润的裤腿。又伸手进去,用掌心拢住他的小腿。
秦之言吃着饭,眼皮也没抬:“喻总监,我好像没说过你可以动手动脚吧。”
“我怕你着凉。”喻修文好脾气地解释,“你裤腿都湿透了,贴身上凉。”
秦之言哼笑一声,没再说话。
喻修文知道他心情不好,便也不再说话烦他,只专心为他烤干裤腿,又把炭盆挪近了些,供他取暖。
一时间,船舱里只有海风吹拂的声音,像细长的吹埙声。
吃完饭,秦之言接过喻修文递来的湿纸巾,擦了擦唇角,又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
他坐在这破旧的小船里,依然掩盖不住身上举手投足间的贵气,那是从极好的家庭中熏染出的气质。即使他正恶劣又纨绔地发号施令。
喻修文按他的指示,把船尾的缆绳圈搬到船头,又因遮挡视线,搬了回去。
把炭盆挪近,又挪远,又挪到刚才的三分之二处,五分之四处,来来回回折腾五分钟,终于挪到了少爷觉得合适的位置,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看灯笼又不顺眼了,指使喻修文把那一串中的第二颗灯笼与第三颗互换,第一颗与第四颗互换。
喻修文像个泥人一样,怎么折腾都没脾气。
秦之言觉得无趣,把手里的打火机往桌子上一扔:“那你泡茶吧。”
喻修文把早就准备好的茶具摆出来,开始泡茶。
沸水注入白瓷盖碗,激出茶香。
第一道洗茶水倒掉,再次注入热水,等茶汤变得醇厚,倒入两只小巧可爱的青瓷茶杯。
喻修文把其中一只茶杯推过去:“尝尝。”
秦之言拿起杯子,递到唇边,慢慢喝着。
喻修文问:“那个空少让你伤心了?”
秦之言平静地说:“没有人能让我伤心。”
这个不好,那就换成另一个。世界那么大,数不清的美好事情、美好的人等着他去探索经历,没有时间留给伤心。
他喝完了茶水,手指把玩着小小的茶杯。
“那么,他破坏你的好心情了。”
秦之言道:“喻总监那么聪明,不妨猜一猜。”
喻修文又倒上一杯茶,来到他身边,递过去:“他应该把所有的爱和真心捧出来,摆在你面前,由你选择要与不要。而非只拿出一半,然后揣度局势,根据你的反应来决定要不要给另一半。”
秦之言不置可否,问:“那么,你是哪一种?”
喻修文眨了眨眼,道:“我是想把所有都奉献给你的那一种。你不要,扔在地上,我还要捡起来跟在你身后求着你要。”
他把姿态放得够低,讨好得足够明显,却并不谄媚。用的是情人间耳鬓厮磨的柔情语调。
秦之言终于被取悦了——他知道是假的,可那又如何呢?人生到处都是逢场作戏,不入戏的人可以永远快乐。
快乐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说吧。”他接过喻修文手里的茶水,“来找我做什么?”
喻修文道:“说过了,来安慰你。”
秦之言嗤笑:“你不说,我就当没有了。”
“好吧。”喻修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随意挑了条,“明天晚上,远航船业的负责人要举办一场慈善晚宴,涉及到并购案的政府官员、高层管理,以及其他一些商界名流会参加。你如果有空的话,就和我一起去吧。”
“我不去你能搞定吗?”
“有点难。”喻修文承认,“你是我们这边案子的最高负责人,我一个人去的话,身份不够。”
秦之言道:“行吧。看在你开屏一整晚的份上。”
喻修文轻声笑了起来:“多谢秦少。”
小船荡悠悠地停在了沙滩上。
秦之言喝完茶水,站起身来:“提前给我打电话。”
“我今天没有打通。”喻修文语气带着一丝幽怨,“所以想办法来找你。”
走到船边的秦之言回头看他:“忘了告诉你,我每个月都会换电话号码。”
“那我是否有幸能得到你的新号码?”
“我记不住。”秦之言轻轻松松地跨过岸边。夜风把他愉悦的声音捎了过来,“找你嫂子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