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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不记疼 ...

  •   晚霞落在山周,粉橙的云连成大片,像是色板上的颜料。

      到家差不多已是落日坠入山间,月亮横空而出。

      两人把鱼倒在池子里,里边的鱼尾摆动十分频繁,就差没把水甩在他们脸上。

      郅衎对于这种没法拿捏,方肆则是说:“小条的鱼也不用清理鱼肚子,没什么东西。”

      在挑选鱼的时候就磨蹭了半会,终于选好了几条比较小的。

      至于其他大点,商讨决定拿给周老板。

      鱼身本就有些滑溜,再加上鱼的动作,总会再掌心滑下。抓了好几次总算学到了方法。

      现在的互联网十分的迅捷发达,在网上随便一搜做鱼的方法,就能跳出很多种视频,注解的极为精细。

      方肆看着上边的方法,一步一步跟着,郅衎则是为他拿着手机,顺带着从中瞄上几眼。

      因为步骤详细,跟着上边做总是不会有特别大的出入,到了后边的味道也算可以。

      郅衎对着另一口锅,烧了小半锅的面条。

      酱料在暑假时,和方肆去过多次超市,买了不少,也算是配得齐全了。

      忙活完了,天色也已经深了,月牙白逐渐明显。

      两人面对面坐着,碗里的面冒起腾腾雾气,使得人像是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电话铃响在桌上响动,方肆瞧了一眼接起,听着对面的话,低头吃了一口面条,热气全往脸上冒。

      他轻轻闭眼,用手挥了挥说:“嗯,我和妈说过了。”

      方建员看着空空的屋子,朝沙发一坐,打开电视机说:“那你回来给我带份吃的,你爹要饿死了。”

      因为屋子里足够安静,方建员说的话,郅衎也能听得清。

      “家里不是还有泡面吗?”方肆抬眼看了下正低头吃饭的郅衎,冒出的气游在他的头顶。

      方建员握着手机,视线落在电视机上,声音有气无力的:“昨天晚上刚好吃完了。”

      方肆表情有点乐,回头看向墙上的时间又说:“我给你点个外卖吧,大约六点半会到。”

      “可以,几点回来?”方建员觉得这纪录片不符合自己的口味,换了档电视节目。
      郅衎听到话音,不由抬眼瞧他,方肆也正好扫视过来。

      他们静默的对视着,刚刚的白气在时间的滚动下,逐渐变得浅薄,到了此刻化作了虚无。

      彼此前方没有遮挡物,都能将对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只是这眼神里的意思,多少让人分不太清了。

      方肆回过神来,把视线再次转回钟表上方,他觉得说哪个时间都不太对,于是应对地说:“再看吧,我先点外卖。”

      方建员“嗯”了一声,确实没有什么力气再问其他什么,挂完电话,等着吃的送上门来。

      手指在软件上滑动,给方建员点了份经常吃的东西,选好住址,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他抬眼瞧了下郅衎,又看向没怎么动的鱼说:“不喜欢吃?”

      “没。”郅衎说,“等你一起。”

      这鱼不算大条,就连刺也是一个中间一个大骨架。

      方肆把筷子倒着,将鱼身分开,把鱼刺挑在一边,顺势夹起鱼肉,送进他的碗里说:“以后不用等我。”

      郅衎低头,碗里的鱼刺几乎没有了,他的确有些嫌麻烦,但也不是不可以挑出来。

      筷子拿反,他也是看到的了。
      “我没有洁癖。”

      方肆笑了笑,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他还以为他……

      以为什么呢,方肆并没想到后边的描述,只是觉得郅衎这人,像是这样的,或许他应该就是这样的。

      所以有些事情,出了自己的认知,就觉得不太一样。

      人有局限性,但这个局限在哪,有时候取决于自己的思维。

      方肆应着他:“好。”

      到了后边,方肆给郅衎夹鱼,真的没再把筷子反转过来。

      窗外的路灯,倏地亮起,从这往外看,翠绿的树叶在暗色调中,也成了深色,很难辨别白日的颜色。

      郅衎走到沙发上,电视机的声音在客厅传出,方肆也跟在他身边,并没有拘谨的站着,而是坐在沙发上,把手搭在刚坐下的郅衎肩膀上。

      “你几点回去?”郅衎把遥控器递给他。
      “你想我几点回去?”方肆伸手拿过,根本不需要换台,他本就看这个频道较多,但他还是意思了一下,摁下切换键。

      想?
      想就能行吗?

      郅衎感到肩膀一松,侧过视线说:“都行。”

      方肆轻笑了一下,摸索手机,看了眼上边的时间,在思考几点回去比较好。

      郅衎也瞄到他的动作,他没看别人屏幕的习惯,但偶尔会瞧到一些,比如他手机的壁纸没有设定,总是能看到不同的背景封面。

      他落回自己的视线,低头摁亮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的时间显示七点了。

      好像什么也没做,时间就已经过了。

      他没听到方肆的反应,继续说:“明天周日。”

      可以晚点。

      方肆点头,刚刚把厨房和餐桌那两处地方的灯关了,客厅只剩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墙壁上的影子在这样的环境下,像个庞然大物,随意移换位置,让灯从亮逐暗,渐昏及明。

      “那就迟一点吧。”方肆摁下键,来来回回切换了很多,都觉得不大好看。

      过一会,终于找到一个还行的。郅衎瞧了几眼说:“我去拿零食。”

      郅衎并没有先去开灯,开灯这一路程虽说不上远,但他对自己家里摸得也清,就算不开灯,也能找到。

      可他忘了地下还有一个方肆拿过来的桶,走到边上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碰了一腿,撞到墙壁,弄出不小的动静。

      方肆听到动静,来厨房查看情况,并不那么明朗的月亮照在郅衎身上,依稀能辨别郅衎弯腰收拾的动作。

      方肆开启手机电筒,灯光照在脚底,并没有往他身上照,所有眼睛很容易适应那抹光亮。

      “没事吧?”方肆用灯照了照他的腿,见到没事他没事后,才看他刚撞的东西。

      “空桶,没什么事,就是声音响了点。”郅衎说完,转身要拿柜子上的零食时,另一只手也跟着过来。

      两只手握住同一个袋子。

      这个柜子开的口不大,虽说抓住同一个袋子上,但实际上是,方肆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

      方肆的手的确比他的要大一点,而且很有力量感,手掌上的温热传递在冰凉的皮肤上,也感受到了暖意,郅衎脑海瞬间跳出不想让他松手的念头。

      手机的光往上照射,溢出的白光离视线不近,但又算不上很远。

      郅衎能感受到方肆在后边的感觉,两人的距离似乎贴的很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偏过脑袋想和方肆说我来,却发现两人靠的极近,如果光线明亮一点,每个毛孔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再靠近一点,或许贴在一起的就不止有肩膀了。

      基于现在昏暗的状态,只能看清各自的眼睛,方肆的眼睛很黑,有一点的明亮下,像是在发亮的黑曜石,眼睛载着清亮。

      双方都错愣了一会,郅衎先回神,松开那袋零食的手,想往旁边走一小步,却不想碰到了方肆搭在台面的手,使得方肆没站稳,手机松在台面上,整个身子朝他倒去。

      好在郅衎靠着台面,用手一搭,给他借着力平稳。

      方肆整个人不稳地磕在郅衎的肩膀上,这一动作像是埋在他颈肩,方肆慌忙站直的时候,淡淡清香穿入鼻腔。

      方肆又往后退了几步,让出足够的空间。

      耳朵却止不住的发烫。

      郅衎瞧了他一眼,轻松拿过那袋零食,朝外走去,将东西放在茶几上。

      刚刚发生一点的小意外,虽然在方肆脑中徘徊不止,但他还是故作镇定的坐回去,把刚刚的事情,当作无事发生。

      偷偷瞄向郅衎时,发现郅衎这人并没多大反应,反倒是自己变扭着,怪奇怪的。

      方肆问了一句:“没事吧,刚刚?我还挺重的。”

      郅衎喝了一口水,眼睫轻轻往上一抬,眉毛微不可察的一动,平静说:“没什么事,就是被你撞的那一下,有点疼。”

      “啊,”方肆顿时凑近,要去看他后腰那一块,“哪疼了?给我看看。”

      郅衎本是想忽悠一下方肆,没想到他真的信了,还要来看他刚撞的地方。

      一动一挣间,方肆瞄到他后腰一块疤,他停下了动作,认真问:“真撞,撞伤了?”

      这一问,都把郅衎给问懵了。
      不是吧?

      想来想去,才想到他后腰原本就是有疤痕的。

      见方肆满脸懊悔和纠结的表情,他开口说:“你好呆啊,我这小时候留下来的,不是你刚刚的那一下。”

      方肆起身去开灯,郅衎注意着他。

      灯光通亮的那刻,郅衎习惯性地闭眼。

      方肆走上前说:“你转过去,再让我看看。”

      郅衎没有这种要让别人看伤的奇怪癖好,可能因为那个人是方肆,或许就没那么不能接受。

      但也没到十分开放的地步,郅衎没动作,只是说:“很久以前的了,不好看的。”

      “我看看,如果真是刚刚弄到的呢?” 方肆尽量想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话,“你不是亏了个讹我的机会。”

      但他不知道的是,郅衎对情绪这块很敏感,他怎么去掩盖,也还是能让他察觉出来。

      郅衎笑着配合他说:“行,你好好看看。”

      方肆掀开衣服的那一刻,后腰上的伤十分明显的曝露再视线内,黑色的疤在他白净的皮肤上,极为不符。

      像是一块纯净的玉里的黑点,总会想着,没有了就完美了。

      郅衎没有说错,这伤的时间,确实过了很久,像是一块退了色的黑,但这又确确实实的和皮肤融在一起了。

      方肆把他衣服弄好,垂下眼问:“怎么弄的?”

      他感觉到衣服被弄好了,思绪被悄悄拉远,大概是很小的时候,不太爱讲话,也不会和奶奶去沟通交流。

      当自己有季节性过敏,长了很多痘痘,也没去说,而是自己抓痒抓破了。

      再后来,似乎被邻居发现了,带他去买了药膏,至于其他的,记不清了。

      郅衎轻描淡写地说:“忘记了。”

      方肆看了他一眼,轻皱了皱眉说:“这都能忘记,看来不记疼啊。”

      “嗯,我不记疼。”郅衎说。

      “那你会记住什么,又或者有什么你想记的?”方肆问。
      “你。”

      方肆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他听到郅衎说了一个“你”字。

      这是在指他吗?

      他呆滞地看着郅衎,郅衎也回望他。

      “和你在一起很开心,我记住你了,那就只剩高兴了。”郅衎说,“人会做的事,不只有呼吸、吃饭、睡觉,还有取悦自己。”

      电视机的声音陆陆续续传来,窗户边的风铃在晚间轻轻荡开。

      晚秋还有盛夏的余蝉,烧菜声响不知在哪户人家传来,饭菜香味竟也勾起了馋意。

      昏黄的路灯照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光圈,两人走在光下,衣摆被凉风吹动。

      方肆抬头看到前边的路口,停下脚步说:“就送到这吧。”

      郅衎也跟着停下,双手插在上衣口袋,神情淡淡。

      没有多余的情绪或表情时,郅衎这人显得特别冷淡,看起来不把任何人放在视线里。

      遇见过方肆的人,第一眼看过去,都觉得方肆拽儿吧唧的,其实要说拽,方肆觉得郅衎比他更胜一筹。

      郅衎走近,到方肆跟前。

      他伸手把方肆敞开的衣服中间的拉链一点一点往上拉,觉得差不多了,再手放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抬眼说:“好,走吧。”

      方肆勾起唇角,点头说:“那我真的走了?”

      郅衎轻应了一声说:“到家说一声。”

      天已经完全黑了,方肆走在回家的路上,低头看了一眼刚刚被拉上拉链的衣服。

      郅衎的人长得白净,就连手也特别好看,握住拉链往上时,整个人显得认真又仔细。

      路过江面的湖水,粼粼拨动。

      夜风吹过手心,不知怎么的,又想到了郅衎。

      彼时的郅衎没在看电视,他本就没多喜欢,而是坐在沙发边缘,点开微信界面,群里都是发今天钓上来的鱼。

      过了十多分钟,方肆的对话框上跳出了三字:“到家了。”
      郅衎回:“好。”

      看来看去,这字显得太单薄了,但他也没什么好发的了。

      家门刚踏进去,给郅衎发了一条消息后,又被方建员叫去,忙活一小会儿的英语翻译。

      因为方建员制作的玩具,有一大批是运输到国外,会需要用到外语来解释。而方肆这人成绩从小就不算顶好的,但英语一直名列前茅,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方建员。

      方肆将这块翻译又查看一边后,说:“你干嘛不像陈叔叔那样,直接把玩具卖给杭城的公司,让他们售货出去,事儿少,还方便。”

      “我有渠道,不需要第三方接入,这样赚的更多。”方建员说。

      方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都快过了一个小时了。

      他们的对话仍旧是那么两条,他摁熄屏幕,说:“赚的虽然更多,但这耗费的精力也挺足的,老方同志,你的皱纹都要比贝加尔湖还深。”

      方建员注意力在电脑屏幕上,点击发送件后,才回道:“你陈叔前天还说我看起来像是三十岁的伙子,在你这,我就成了这样?”

      方肆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直说:“他骗你的。”

      这话说的,方建员怎么听都不太满意。

      “语言的艺术不会吗?为爹的来教教你。”方建员把电脑屏幕关机,只听方肆悠悠道,“我怕你教我,我还没出社会,就被毒打了。”
      “……”

      回到房间打算找个什么话题来开开头,郅衎已经拍了一张照片发过来了。

      是一个红色塑料桶,还是他从家里顺来的,下方并附上一句,“你的东西。”

      方肆仰躺在床上,两手握着屏幕打字,“我明天来拿。”

      郅衎翻过身,看着跳出来的消息,也跟着回:“好,不过晚上不行,要晚自习。”

      方肆挑了挑眉,“你是不是忘了,我也要晚自习啊。”

      “没忘,只是不知道你的时间。”

      郅衎发完的后,大约三秒就有一张图片弹出,是时间课表。

      方肆发:“六点半到九点十分。”

      郅衎:“我比你早放一点,你能来的时间段,我都在。”

      方肆弯了弯唇。
      都在啊。

      郅衎确实都在,暑假除了邬毅,还有那一次的黄金木,几乎很难听到或是看到别人出现在他周围。

      趁着明天不上课,两人都已经开始一言一语的来回交谈。

      方肆先开始扯了有的没的,近到最近新闻,远到什么百年前的奇闻异事。

      郅衎倒也喜欢听他说的那些事,感觉很意思。

      他发他回。

      不知道到哪根筋搭错了,越聊越起劲,到了稍迟一会,就开始打语音通话。

      郅衎接通电话,两人都等了几秒钟,方肆笑了一声才开始把刚才还没打完的接着说下去。

      夜色沉沉,电话里的声音很缓缓而出,虽说不上有多动听,但足以让人安慰。

      手机就在身旁,如果不是方肆要等着郅衎的回应,这样的状态,就像是听着老式的收音机,里边转着磁带,然后循循播放。

      郅衎闭上眼睛,有些享受这样的状态,时而发出几声认同的轻“嗯”声。

      直到凌晨才让自己理智控制下来的方肆,听出来郅衎现在是略有困意的状态,于是他放缓声音。

      讲到最后,他轻轻地,带着试探性地喊:“郅衎?”

      手机里没有任何声音传来,看来已经入睡了。

      方肆侧过身子,看着发亮的手机屏幕,眼里是难得的温柔,他对电话那头的那个人轻声说了一句。

      “晚安,阿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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