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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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郅衎并没有睡着,而是去了一趟洗手间,把手机扔在被子一角,凹陷出一块区域。
当他回来时,就已经听到了那一句晚安,在拿起手机的那一刻,电话正好被挂断了。
打了一个多小时了。
他本来是困的,但听着方肆还在津津乐道,也就打算洗把脸清醒下,继续听他说。
但现在好像不用了。
郅衎把天花板上的灯关了,只留下床头上的一盏,手机被他置于下方。
黑色的屏幕里映出柔和的黄光。
他闭上眼,用被子把脑袋蒙住,但好像也没能睡安稳。
慢慢蜷缩在墙与床一方。
但总有一道影子挥之不去,斜斜的,笼罩着他的。
然后有一双手抓住了他,是沉沉的,厚重的,逃不脱的。
黑色的影子把那人照的格外巨大,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回头一看,什么也没了。
只是有一只手轻轻碰过,带着点和煦,又有点迷恋。
睡不安稳而拧紧的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轻轻松懈了。
路灯下的叶影摇摇晃晃,卷风停歇,熹黄的昏光,竟也成了时光的碎影。
明明已过零点,总会觉得睡过一觉,才能叫做明天,也把零点过后的片刻,称作昨晚。
“昨晚我两点才睡。”方肆对于方建员早起叫他吃饭,并擅自掀开被子,虽没说什么,但还是不满地嗷嗷两声说,“十分钟后我自己起来。”
方建员瞅着方肆那两睁不开的眼珠,将被子往他肚子上扔,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七点三十七分。
“行。”方建员一本正经说,“现在七点半了,那我七点四十叫你起来。”
方肆伸出一只手,懒懒散散地摆了个OK的手势,又没精气神的垂下手,在棉被上砸出闷沉的一声。
悠哉悠哉在二楼闲庭信步一会的方建员,又走回方肆的房间,被子一掀,嗓门一喊:“四十了,可以起来了。”
方肆在大脑里挣扎了三秒,还是撑着起来了。
补觉的这十分钟果然很快,方肆并没有怀疑。
“大功告成”的方建员同志,乐乐地去向夏至念同志复命了。
夏至念看到他这状态,不由问道:“你又诓他了?”
“没,只是他不懂时间。”方建员磨蹭到夏至念身边,把她手里的东西一一接过摆放好。
“不懂时间”的方肆也察觉了不对劲,一边刷牙,一边回房间拿手机看时间。
确实没问题。
是他小人之心了?
他没再多想,而是发消息给郅衎,问他醒来了没。
郅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他坐在床上沉默了十几秒,刷牙洗脸后才把视线飘向手机。
他回:“醒了。”
方肆回的很快——“那正好,我来了,一起把鱼给周老板送过去。”
郅衎单发一个“好”字。
“吃了吗吃了吗吃了吗?”方肆又敲字,“估计没吃,我带一份给你吧。”
“谢”。
郅衎本来觉得发谢谢有些怪,不发也有点奇怪,最后碰到了发送键,就只出现了一个字。
这也挺特别的。
方肆已经出了门了,低头打字的确不方便,他直接给郅衎来了条语音:“哟,高冷了呀阿衎。”
“没”。
“……”
方肆顿了顿,最后敲下六个点。
郅衎看着自己这一列,不是两字,就是单字,看起来简短又有点小敷衍感觉,于是在方肆发六个不好回复的点后,仍旧回复了一个“嗯”字,以及一句“等你”。
等待这一个词很美妙,方肆看到后不禁挑了下眉。
他向来不喜欢等。
比如遇到红绿灯时,他会走能通过的那条路,即使远一点,也不想停下来等着。
又比如在食堂去打饭,他不喜欢去排很长的队伍,即使哪个窗口的饭菜比一般的好吃。
但在此刻,发现有人在等着自己的到来,这样的感觉,好像也不差劲。
如果那个人是郅衎的话,他似乎也愿意为这么一个人停留。
路过转弯口的水泥地已经坑洼了很多年了,大多数人总会避开那块地方,那里已经碎裂成一个蜘蛛网样。
可能有人提出了建议修修路,现在能看到施工的牌子。
要避着施工的路,只留出一半的过道,道路变得拥挤,加上一些早餐店外停放的电瓶车,简直挤上加挤。
方肆侧过身不与别人触碰,却看到了一辆电瓶车和一辆小汽车在不远处碰撞了起来。
电瓶车已经飞出去两米多,甚至在此过程中打了旋转,而电瓶车的主人已经倒在大马路中间,隐约能看到血渍。
一群人都惊住了,一个大妈率先上前问问情况,一群又一群人把现场堵了起来,也有几个人开始打急救电话。
但围观者更多。
方肆距离那个位置不算近,他无法第一时间赶到。
该打的电话别人已经打了,也有人疏通管理,他现在不需要做任何事。
可他忽然想到某一天。
在他的了解里,郅衎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那年运动会的香樟树下。
其实在那之前,他还见过一次郅衎,是在另一条的十字路口上,和这样的状况很像,但又不一样。
那天还是在早上,来往的除了去上班的人和学生,几乎没有其他人。
有一个骑电瓶车的人正往下坡下来,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突然摔了出去,电瓶车和人的距离从零到几米远。
往来的人都注意到了,却没有敢上前帮忙。
因为那阵子的因做好事被讹钱的新闻层出不穷,很多事情因为新闻事件而生警惕。
不是不想帮,而是不敢。
方肆那时正在马路的另一边,想着过去了,就帮一下,倒霉事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时。
眼前突然出现了郅衎的身影,身边的同伴似乎还叫了他一下,并用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肘,只是郅衎更为毅然,把那个人扶了起来,将电瓶车碎落的零散零件一一拾起,末了还说了一句话。
只是距离太远,听不清,看唇形差不多是注意安全。
在那个时候,似乎什么都成了眼前的背景板,除了郅衎越来越清晰。
清晰到只剩他一个人。
明明什么都听不清,神态也看不明,却又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温柔和细致。
那时候的他在想什么呢?
是觉得郅衎温柔,还是觉得郅衎果敢,又或者在那一刻,想和他交个朋友?
好像都不是。
救护车来时,行人见状纷纷让路,等到人上了救护车,人群才散开来。
方肆到楼房的时候,郅衎站在门口看旁边的花草。
他看的那处并不特别,方肆用脚尖低到他鞋尖,问他:“怎么下来了?”
“等你啊。”郅衎也低头看了看抵过来的鞋,并没移开。
反倒是方肆先移开了,用手搂住他的肩膀,顺势往楼上一带说:“站在这里跟傻子一样。”
郅衎就着他的动作往上走,说:“我像不像傻子不傻子我不知道,但我确确实实在等一个傻子。”
方肆看了他一眼,没辩驳。
灰旧的老阳台还能看到几缕时间存留的黑线,瞄到晒在上面的棉鞋,又看向只穿一件单薄短袖的郅衎,沉思了一会,才说:“天气都要变冷了,你还穿短袖啊?真当自己钢铁人?”
“没。”郅衎说,“想着等一会你,就没换衣服了。”
如果是陈于行说这句话,方肆应该会调侃着说,“哟,这么急不可待的想见我”。
只是郅衎不是陈于行,他对郅衎的感觉,也不是陈于行的那种兄弟知己,什么屁话都能说的感觉。
方肆说:“下次就在家里等我就好了。”
三楼的门是半掩的,不需要钥匙,直接推开就行。
下一秒,方肆将门推开,反手再关上,熟门熟路地走到厨房的水桶旁,把鱼全装在红色的塑料桶里。
郅衎站在边上,觉得看得不舒服,直接蹲在水桶边,看里边的鱼呼吸摆动鱼尾。
两人的位置正对彼此,只要眼睛和下巴稍抬,就能看到对方的神情。
方肆心不在焉地看着桶下的鱼,然后偷偷抬起眼,就瞄到也在偷偷瞧了一眼自己的郅衎。
双方小心翼翼的视线悄悄交汇,又心照不宣移开目光,若无其事般继续垂下视线。
可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半会,仿佛是缺了水的鱼,在大口呼吸。
方肆先问:“你为什么偷看我?”
郅衎反问:“不能看吗?”
方肆颇有点难以启齿意思:“也不是,就是好奇怪。”
郅衎倘然道:“奇怪吗?你不也经常这么看我。”
“我……”
水桶里的大鱼突然一个摆尾,把水渍全部往上甩,使方肆的话戛然而止。
两人纷纷惊得起身,方肆下意识拉着郅衎与桶空出一段距离。
好在鱼已经没了动作,并没让桶里的水溅得满地都是。
手腕上的力被松开了。
郅衎抬眼看他,沾上的水珠已经挂上了脸颊,于是伸出手把他那一滴水轻轻抹掉。
手指的温度轻轻扫过,方肆错愣瞧了一眼他,面上虽是波澜不惊,内心却满是无措。
郅衎见他这憨态,眼角眉梢不禁染上一点温柔,跟他解释说:“有水,别整得我像在吃你豆腐一样。”
方肆根本没注意他后半句在说什么,而是忍不住看他,很温柔,不像是带着荆棘明艳的玫瑰,而是烂漫的月季。
“犯病了?”郅衎问。
方肆敛回视线,喉头干涩地滚动。
过了一会,方肆才辩驳:“才没有。”
昨晚没给手机充电,郅衎的手机已经关机了,他把遥控器递给方肆说:“你手机借下我。”
方肆下巴一扬,示意他自己拿。
郅衎不是没用过方肆的手机,他也早就知道方肆的手机密码,直接解锁点开一个问答的软件。
他这几天画画感觉遇到了瓶颈期,打算搜一搜这么度过这一时期。
不过在搜索的界面下方,他看到历史纪录上有好几条是关于同性恋的搜索。
是那一天他前桌的事,吓到他了吗?
郅衎不由点开了一条搜索页面,上面的问题是,‘男生可以喜欢男生吗?’。
不知怎么就划过一条又一条的问答,发现下方都是已赞同,除了几个说不能的,其他的都被方肆赞过。
电视机里还在放映,方肆没有看电视机,而是往后稍微仰了下,闭上了眼在休息。
看来很困。
方肆突然睁开眼,侧过脑袋说:“早饭我放在厨房上了,我去拿给你。”
他的动作总是很快,也不拖拉,说拿过来就立马动身离开。
郅衎默默划出页面,但也没在这个软件上输入任何一条记录,而是偷偷换了百度去搜索。
百度上的记录除了英文单词的词条,并没有其他什么,他在对话框上输入画画怎么度过瓶颈期。
这一过程,像是在遮掩什么,又像是在隐瞒什么。
郅衎不清楚为什么他会装作没看,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在隐隐不安。
方肆把烧饼递过来,又了无兴趣地眯着。
烧饼已经不暖了,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方肆并没睡好,总觉得脖子不舒服,半睡半游的状态,脑子突然闪过他很久之前搜索男男的记录,他看了一眼郅衎的反应,像是在游神。
又往屏幕上瞧,界面是在百度上,而他也没什么反应,应该没发现。
心里的不安逐渐被放大,方肆也没有心思睡觉了,而是看一眼屏幕,再瞧一眼郅衎。
郅衎似乎也心不在焉的,这个界面足足停留了一分钟,快要熄屏了,他才往下滑动。
不过,他也没多看,不到几秒,已经把手机还回去了。
方肆见郅衎走到另一头,他登上那个软件,正想把消息记录都删除时,发现原本在搜索记录之后的词条提前了。
明明也就是那么几条,方肆的记忆算不上很好,但也不算差,只要记下来过的,大抵要很久才能忘记。
这是……被发现了吗?
方肆抬头看向郅衎的方向,发现郅衎正望着窗边风铃。
明明很稀松平常的画面,在此刻显得格外不平静。
心里即在惴惴不安,又在隐约期待什么。
他又想到了第一次的遇见,那时候的他其实什么也没想,只是心跳加了速。
年少的喜欢总有莫名其妙的时候,可能因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行为,就让人沉迷不已,也无道理可言。
而他喜欢郅衎。
喜欢这个和他同性的人。
他想,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