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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想他,失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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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夕阳落得快,天边最后一抹光亮到了此刻,已经被路灯代替了。
小灌丛木在路灯照射下,翠绿的叶子染上黄晕。
灰白的居民楼里,路过的行人寥寥无几,路灯旁的高大树木延申出的枝桠抵到墙面,映出一道不规整的印记。
昏黄的灯光给了人一种迷离的错觉,郅衎抬眼看向方肆,方肆也看向他,语气并不平缓:“我没有喜欢过别人,我只喜欢过你,我在没有喜欢你之前,我一直以为我喜欢的是女生。”
“我喜欢你挺久了,也想过了很多遍,可能和不可能。”
“所以,不用再想了,是你。”
有风而来,墙面的树影窜梭在光影里,缓缓而晃。
褐色树干上的纹理,布满了时间的痕迹,老旧的电线杆柱子订着红色铁皮,上方有白色的一串数字。
一栋栋楼房的灯并没完全照亮,顺势只能看到几处的灯盏。
郅衎从来没想过,夜晚是这么的安静。安静到,开始注意之前都不曾注意的声音,而每一块细小的环境都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对立着,一抬眼就能看到对方的样子,郅衎对方肆笑了,笑容很淡,却又是真心实意的。
方肆看着他的样子,也跟着笑了。
人过了某一个阶段,想通了,也就好了。
郅衎说:“早点休息,别吹风了。”
方肆弯起眉眼,点了两下脑袋。
时间过了一秒,两秒,方肆不解地看着未动的郅衎。
郅衎走上前,用手轻碰了下方肆的后脑勺,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眷恋。
直到郅衎绕过方肆走向楼梯,方肆才知道他刚刚堵路了,于是回头望向往上走的郅衎。
郅衎走了三步,忍不住回头时,方肆正抬脸看他,眼睛比以往都要明亮,笑意也比之前更盛。
一个人站在平坦的地面,另一个站到了几层台阶。
声控灯的光亮并不长久,没声音时,光线全部暗下来了,依稀能凭借路灯辨认身形。
方肆到了现在还觉得自己在飘飘欲仙,或是这一切都是在做梦,明天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看不清郅衎的神情,但看到他仍站在原地未离开,于是不确定地问:“我们这是在交往了吧?”
“看你。”郅衎的声音在暗处传来,路灯并不能完全照进来,但独特气息仍能让他感知。
方肆跑上前,站在郅衎的下一级台阶上,仰头看向郅衎。
郅衎在他跑来时,就已经知道他是朝自己来的,可一下子突然接近,心里不免轻轻慌张。
两个人的视线在伪装之下,如枯叶落水,荡出一圈细小涟漪,悬在不远处的黄灯亮起,将他们包围在不一样的气氛里,内心的思绪如重物落水,激溅巨大水花。
方肆深呼吸,睫毛扑闪,目光逐一往下,垂落在他的唇瓣、下巴、脖颈、喉结,最后落于地面。
墙上的两道影子在已经交融在一起,亲.密.无.间。
夕阳无声落幕,黑夜悄然而至,笼罩的昏影,吻上了大地。
灯光骤灭,郅衎俯下身,柔软温热的唇瓣轻贴在方肆的脸颊,把呼吸压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方肆在郅衎吻上时,他的脑袋像是锅里炸开的爆米花,砰砰作响的同时,还有些许一发不可收拾的感触。
过了几秒,又像是落尽了软甜的棉花糖里。
呼出的气息,如鸿毛轻轻般,落在方肆脸颊的某一处,很独特,也很痒。
他们此刻很近很近,近到没有了距离。
郅衎的唇瓣停留了多秒,在离开的那一刻,缓缓擦过他的耳廓,他顿时感觉到那半侧有一种酥.麻的电流而过,从耳廓蔓延到脚底,令他酥.软,也很敏.感。
郅衎哑声说:“明天见。”
方肆干涩的重复道:“明天见。”
月亮爬上树梢。
深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初秋的蝉,鸣声不止,仿佛诉说盛夏未完。
方肆划开手机,点到两人的对话框页面,上面显示的时间已经一点多了。
他在对话框内输入很多字,又默默删除,过了十几分钟,他只在动了头像。
头像那张照片还是和郅衎第二次遇见拍下的,他本来是没想拍的,只是在返回路过的途中,头脑一热就拍了。
也是因为够无聊,换头像翻找图库时,把这张照片当作头像,还用了将近一年。
他今晚又从相册翻找,换成那张两人的影子图片,大略一看,几乎不会去注意那两道影子,因为照片里的花更吸引目光。
在浏览相册的过程里,方肆看到很多张郅衎的照片,几乎都是一副悠闲又冷淡的模样,但也有在晦暗的环境下,突显了另一样子。
忧郁又呆滞。
这是他很少会去注意的点,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早就已经见过那样的郅衎了。
身上的特质像是比一般人要多,所以,无论他看到过多少次郅衎,总会不自觉的被吸引。
郅衎很少会看向镜头,大多都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例如画画,听音乐。
越想越多,满脑子都是郅衎。
方肆深吸浅呼,嘴角又悄悄上扬,回想到了不久前的过程,以及脸颊上的那抹温热。
睡不着了。
他失眠了。
他抱着被子翻滚几圈,难以压抑心中的高兴。
对面的灯还没熄灭,方肆坐起身,拉平被子,重重躺下。
他摸上手机,给郅衎备注改为“他”后,没忍住发了一条消息说:“我睡不着了。”
郅衎也没睡着,听着纯音乐,看着白净的天花板,突入而来的消息声,打乱了他茫然的头绪,他看着那条消息,回道:“怎么了?”
方肆登时坐了起来,这是他们两周时间以来,头一次聊天在一个频率上,他敲下字,回道:“大脑受刺激,太兴奋了。”
还没等郅衎发下一条,他发问:“那你呢,怎么没睡?”
是否和他一样?
郅衎用手挡住稍刺目的光,单手敲字回:“失眠了。”
方肆问:“因为我吗?”
郅衎:“有点。”而后补充回:“算是。”
啪。
手机从手中滑落,啪嗒掉落在被子上方,砸出一声闷响。
算是?那就是有他的原因。
方肆翻过身子,问:“能打语音电话给你吗?”
对面似乎有些疑惑,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显示了十几秒,最后蹦出来的只有两个字——
可以。
他将语音电话拨过去,对面也接通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在沉沉的黑夜里,在这一瞬间,两个通讯器材将他们连接,他们却意外的缄默了起来。
呼吸被压轻了,仿佛往常一样,除了心里那点明知的不一样。
“为什么因为我失眠了?”方肆先开了口,声音却有些干。
郅衎说不清楚,讲不明白,他想了很多和方肆的,但他这个年纪,好像并不需要想那么多,他最后只是说:“因为想着你,就失眠了。”
想他,失眠。
方肆心脏不自觉开始乱撞,他看向还在语音电话界面的屏幕,想张口说些什么,但又觉得不对,压抑心里的思绪,低声说:“我也是。”
郅衎眼神微动,他将视线落到窗户上,窗帘是紧紧闭合的,看不见外边的夜色,他翻过身,从喉咙里闷出一字“嗯”,像是喉咙不舒服的吭声,又是给对方的一种回应。
想说话的很多,想问的问题也很多,可方肆怕郅衎不想回答,又或是难以启齿。
可他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有些事问出来,不算是超过了那个界限。
方肆向来喜欢直接,他真把自己的问题挑了出来:“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或者是怎么想通的?”
为什么会喜欢方肆,就连郅衎自己都讲不出来。
可能是上周末的那一次亲密接触,也可能是钓鱼那次,明晃晃朝他而来,又或者小木屋那会,他说请他看花。
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比这些都还要早。
如果不是这次看到的记录,这场连自己都没发觉的喜欢,可能会被淹没在某一个角落里,永远都不会察觉。
喜欢没有缘由,看似不合理,但又莫名合理。
年少的喜欢很多本就是没道理可言,而他也确确实实说不出什么真正的原因,如果是原有上的喜欢再附加上的喜欢,他可以说很多,比如成绩好、积极向上、做事认真、脾气好、性格好,就是好什么都很好,他都能说喜欢。
可最大限度上,还是感觉。
郅衎认真地说:“你给我的感觉很好,我也觉得你很好,我想,是那种感觉,但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至于怎么想通的,他并不觉得自己想通了。
他也是这么告诉方肆:“我没想通。”
方肆听到这个回答,他茫然了,张口轻发一声“啊”。
“那为什么……”
郅衎听方肆的话戛然而止,对面已经噤声了,他猜想后来的话,大概是想问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了。
郅衎轻轻闭上眼,脑海里浮现方肆的眼泪滑落到下巴,然后坠落,摔到了他这里,漫过了全身,让他难以喘息。
他不想方肆难过,也不想自己后悔。
周老板今天和他说了一些不一样的话,但讲的并不多,听上去还算是无关紧要的,可他还是听了进去。
大概是说人生到头来就这么一遭,日后的很多事情都不会像预期的那样进行,现在想的怎么样,日后也一定会那样。
他这人喜欢做最坏的打算,但他在那一刻,幻想了和方肆有一个很好的未来。
没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是怎么样的。
太快否决一件事,这不是理智的行为,太快接受,也同样。
可感情不需要绝对理智。
郅衎说:“我会后悔。”
“什么?”
对面那人的声音不高,略有起伏,话语里的意思是听清后,不太明白的语气。
郅衎解释道:“没和你在一起,我会后悔的。”
郅衎的声音平缓,在深夜里,在房间内,在耳畔旁,他从来没觉得郅衎离他这么近,仿佛就在身边。
方肆伸出手,将手机拢在手掌内,因为用了力,手指与手机接触的地方,泛起了白色。
面色初泛起的潮红,已经落到了耳后根,他仰望着天花板,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窗外的夜色浓郁,老旧的居民楼里,虽说隔音效果不算很好,但在深夜里,关上门窗,也是一片寂静的小地。
起码现在的方肆,听不到任何声音了,除了频繁跳动的心脏,偶尔心脏漏了一拍的耳鸣。
时间流逝,夜色浅褪。
方肆颤着睫毛,声音变哑:“你想见我吗?”
刚说出口,方肆才回觉这句话,莫名有些自恋了,可这说出口的话不是两分钟内可撤回的微信。
对面应该听到了。
他还想改口说点什么,郅衎回答他:“有点。”
方肆垂下眼,滚烫的心像是被浇灭了一半,他低声问:“只有一点吗?”
可我很想你啊。方肆想。
郅衎说:“不止。”
“很多吗?”
这个问题让郅衎顿住了,而后“嗯”了一声。
方肆那边像是碰撞到了什么东西,还发出了一声疼痛的“嘶”。
郅衎听着动静,心也跟着跳了,出声询问:“怎么了?没事吧?”
下一秒,方肆带着笑意的腔调,在耳边落开:“没事,就是觉得挺好的,啊……郅衎,我觉得你别这么闷嘛,想我就直接说好了,我愿意被你想着。”
稀里糊涂地说了一串自己都没想明白的话,方肆脑子已经被弄得蒙蒙的,全部剩下的都是甜蜜和满足。
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啊。
果然,爱情让人智障。
而另一边的郅衎被方肆这直白的话整的,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他能想到的,大概就是,方肆是遇到事情往上冲的类型,而他是选择逃避到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里。
他没胆量往前走,只会停在原地,想着就这样吧。
但又喜欢方肆那样的状态,有目标、有动力,身上是鲜活的。
而他这样的人,像是被用力拧干后的衣服,面料上是抚不平的褶皱,而他就是那一条条拧巴的痕迹。
所以看到那很多已赞同的回答,以及平常的接触,交汇的视线,蠢蠢欲动的感情,都早已预告他就绪,就差一个要点燃的火。
可他退缩了。
因此,当方肆每每望向他时,他装作不甚在意的匆匆一瞥,等他偷偷回过头时,入目就是方肆茫然失落的神情。
后来的方肆虽然也有看他,但都隔着距离。
他们一天能遇到的次数屈指可数,放学上学的作息时间并不一样,却总能在这附近遇见。
大抵不是什么真的碰巧,而是方肆故意来“凑巧”,凑到那个时间点,装作不经意的偶遇。
但也有偏差的时候,他那天看到那条路上的方肆了,可他走向了便利店,耽搁了片刻,才故意走出来,却发现方肆又绕着回走。
他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往前走,方肆则是走在马路的另一边,丛木半掩身子,他用余光瞄到方肆,果然在他不远的身后,这个样子,像是追随什么。
可他这人,真没什么好追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