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 晏闻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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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博特在晏闻捷身边已经十年了，元帅的判断从未出错，所以在进入灰烬星的指令下达时，他也是及时的、分毫不差地向队员转达了。
“我们身为先遣队，职责就是为元帅开路，之后元帅要做什么，都与我们没有关系。你们听明白了吗？”
队员齐声道：“明白！”
巴博特严格执行晏闻捷的命令，只是不知怎的，在调令先遣队后撤的时候，忽然有些恍惚。
……这样做真的好吗？
一旦他们撤离航线，屠夫号会完全面临孤军奋战的处境。之后的战斗、补给、撤离，都需要晏闻捷自己完成。
而且，按照之前的情形，屠夫号是无法进入灰烬星的。
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巴博特很快就转了念想：也许是元帅的精神力又进化了，又或者是改进了屠夫号，想借此机会进行尝试。
于是，他果断带领先遣队撤离到清扫线之外，把所有犹豫不决都抛在了脑后。
一片死寂的、仿佛虚无的宇宙中，只有灰烬星群缓缓移动着。
巴博特想起一种说法，他们说灰烬星是“死之项链”，而焚化炉星是康桑坦星系的心脏——这串美丽而残忍的项链，就压在裸露的、血红色心脏上。
……而正如他们所预想的那样，屠夫号一路直捣灰烬星背。
晏闻捷关闭了系统的禁制，直接将战舰的动力源连接了深度神经。
实际上，他并不是不能进入腹地，而是不知道后果会怎样。
自己是会失控，会发疯，还是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
焚化炉星和驻扎军都需要他战无不胜，所以晏闻捷不允许自己变成一个疯子。
可是一味的理智和冷静，又给他带来了什么？
带来帝星贵族的一次又一次利用、欺瞒、虚与委蛇，甚至肆无忌惮地吸食他的血肉。
他原本可以忍让，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他卒然发觉，宁皎竟然也和那些贵族是同样的想法。
——你明明可以杀死那些东西的，为什么不去？
——活该你被剜去腺体。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家伙！
晏闻捷躺在驾驶舱的基液中，他意料之外的平静，这里隔音很好，他听不见任何声音，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但是，驾驶着屠夫号的他却清楚地知道外面的景色。被放大几千几万倍的感官可以捕捉到没一只系外生物的异动，以便于他精准发射炮弹，将那些东西碾成血沫。
杀戮，血腥，战斗，焚烧……那是炮火连天，一片血肉横飞的废墟。
康桑坦星系的人都没有真正见过这些系外生物，或许只有晏闻捷见识过祂们真正的模样。
屠夫号高速前进，灰烬星宛如被一道烈炬焚烧过后的草野，留下一条明显的荒芜痕迹。
而就在深不见底的腹地尽头，盘踞着黑色的胶质物。
整个战舰的舷窗视野，都被这种近乎虚无的黑色所包裹。
在那片虚无中，蠕动着一些勉强能分辨出来是肢体的东西。
像是肢体又像是完整的个体，盘络扭曲着，依附在漂浮的碎石上。
即便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那些肢体仍然在不断再生，试图拼凑到一起。
晏闻捷感受到了一阵耳鸣，屠夫号仍然在想着腹地最深处进攻，但他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已经快到极限了。
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停下。
操纵炮膛，向着那诡异生物的要害处，轰的一声，拉响最后的冲击——
暗物质反应堆的爆炸反冲使得整个战舰的舰身都为之一震，极强的光芒散去后，面前的胶质物消失了，只剩下细碎的骨骼状物体，还有空荡荡的漂浮碎石。
晏闻捷拉紧操作杆，呼吸加重，却没有半分松懈。
精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么快，快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就这仅仅须臾的恍惚，却让他的目光愈发凝重起来。
耳边的耳鸣不断加剧，大脑的刺痛也越来越明显，已经到了难以忽视的地步。
晏闻捷使屠夫号微微调转了方向，打开探测仪，强忍口腔里的血腥，继续向前行进了一些。
只见一只异样不明生物，从那团黑色之中飞速窜出。
看那方向，似乎正是焚化炉星。
系统极快运转着，预测起那团生物的行进轨迹。
晏闻捷眼看着那东西的定位越来越清晰，到了最后，几乎分毫不差的，对准了焚化炉星的某个方向。
糟了。
那是……宁皎所在的位置！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掉头，在千钧一发之际，拦截在那团诡异生物之前！
……就在这时，基液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涌动了出来。
晏闻捷的身体顿时一颤，再低头，深蓝色的基液变黑了，变成了“祂们”一样的胶质物。
一只根本不能被称之为肢干的、扭曲而骨骼裸露的“手”，牢牢攀附上来，对准他的心脏位置，刺了进去！
……
苏昭带着儿子小年，刚刚在庇护所内整理好随身物品，就听见大门被人急促地敲响了。
开门之后，是一个驻扎军士兵，面色难看到了叫人心慌的地步。
苏昭问他怎么了，那士兵也不说，只问他是不是苏昭，认不认识宁皎。
苏昭点了头，便被对方二话不说地带走，一路七拐八折，最后来到地下城最深处的一处陌生基地。
刚刚看清眼前的场景，他就感觉全身凝固了。
面前空地上是无数已经看不出本来形状的碎片，再往里走，则是一块被硬生生从战舰之中剖离的驾驶舱。
看起来，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从外面捏碎了一样，驾驶舱完全形变，蓝色基液流淌干涸，所有设备全部粉碎了。
苏昭看见丈夫就在不远处，连忙走过去：“这是……”
校尉回答：“这是屠夫号的驾驶舱。”顿了顿，“也就是元帅的驾驶舱。”
苏昭猛地打了个寒颤。
“那……屠夫号呢？”
“迫降在了海岬上。”丈夫苦笑了一声，“难以想象，是不是？”
整个屠夫号的其他部位几乎完好无损，只有驾驶舱被剖离了出来，像是精准地剜出了巨人的心脏。
苏昭有种不好的预感：“元帅……怎么样？”
“不知道。”
一阵沉默，“你可以自己来看看。”
士兵检查过了，驾驶舱没有打开过的痕迹，也就是说，晏闻捷不可能先从里面逃出来。
唯一一种可能是，他还在里面驾驶的时候，那不知名的外力就出现了，并且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将他与整个驾驶舱……都碾成了碎片。
在这种情况下，是绝无可能生还的。
整个基地上弥漫着一种死寂的氛围，每个人都面色凝重，不发一语。
苏昭的心里忽然咯噔一声：“小宁呢？”
他连忙向人群中望去，很快，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宁皎的外套脱了，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针织衫，面色苍白地站在那堆废墟前。
他那头栗色的发丝被风吹乱，远远站着，浑身像是被灌了铅，僵硬得不像话，看起来神情有些恍惚。
旁边有士兵正在安抚他，宁皎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只是反应略显迟钝。
苏昭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宁皎抬起头来看他，半晌，那张小脸上露出一种淡淡的困惑。
“他们跟我说，晏闻捷死了？”
苏昭勉强一笑：“也不一定，毕竟没有找到元帅的尸体，你，你还是要往好处想。”
一旁的士兵说：“至少从最后结果来看，探测的指数显示，整个灰烬星的系外生物浓度几乎被削减了90%……”
也就是说，祂们也同样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宁皎却没有说话。
就算剩下10%，那些生物也能再生，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不管再过多久，晏闻捷也不会死而复生的。
不论怎么看，都是祂们赢了。
虽然苏昭的心里同样不安，但好在宁皎的状态看起来还可以，甚至还比平常要冷静一些，他也算松了口气。
“小宁，我们先回去吧。这里人太多了。”
苏昭揽住他的肩膀，宁皎也没有反抗，乖乖跟在他身旁，低着头返回庇护所。
苏昭在这时候才发觉，男孩的肩膀正在微微发抖。
他打定主意要把宁皎亲自送回到庇护所，但又不放心宁皎一个人住，索性提议：“你跟我住一段时间怎么样？”
宁皎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没事，我一个人可以。”
苏昭也只能说：“那你记得回我消息，多给我打通讯。”
宁皎点点头。
这一路无话，直到分岔路口前。看起来变故的消息还是被压得很严实，除了他们几个亲眷以外，其他居民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整个地下城弥漫着一种祥和安宁，安宁到有些残忍。
校尉牵着小年，在不远处等待着。苏昭难掩神情激动，扑进丈夫怀中。
小年骑上父亲的肩头，小手挥舞着，不断地喊：“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
宁皎下意识侧了侧身，这些声音仿佛会撞疼他。
夜风掀起他的衣角，但再不会有人替他按住了。
……宁皎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只是后知后觉漫上的酸楚感太过浓烈，他立刻低下头去，让眼角那点水光隐没在发丝下。
攥紧双拳，狠狠跑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020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