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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六回 据儿渐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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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五年二月初一日。
许都的早春终于撕开了冬日的寒幕,潩水河畔的残冰尽数消融,岸边的柳树枝条抽出了嫩黄的新芽,风里带着几分湿润的泥土气息。
比这早春寒意更让人心头紧绷的,是北方日益紧张的战局。袁绍已经率领十万大军进驻黎阳,先锋部队已经渡过黄河,与曹操的守军在白马一带频频交锋,官渡之战的烽火,已经在黄河两岸点燃。整座许都都笼罩在战前的紧张氛围里,武平侯府的前堂日夜灯火不熄,曹操与麾下的谋臣武将连日议事,整座府邸都绷着一根弦,唯有后院的环翠居,依旧守着一方难得的安稳与温情。
天刚蒙蒙亮,环翠居的暖阁里,银丝炭就已经烧得旺旺的,炭盆外罩着鎏金的镂空网罩,既散着暖意,又不会溅出火星。暖阁里铺着厚厚的西域贡毯,踩上去绵软无声,隔绝了地面的寒气。
曹冲正趴在靠窗的黑漆案几上,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支适合孩童抓握的兔毫小笔,一笔一划地在竹简上练着字。他再过几个月就满四岁了,手腕已经稳得很,写出来的隶书方正规整,笔锋里已经藏了几分锋芒,连教他书法的先生都连连赞叹,说七郎君的笔力,远超同龄的孩童。
可这份专注,只维持了不到半个时辰。
曹冲扔下手里的毛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蒲团上蹦了下来,扒着窗棂往外看了一眼,立刻眼睛一亮,转身就往门外跑,嘴里还叽叽喳喳地喊着:“阿娘!院子里的迎春花开了!我去折两枝回来给你插瓶!”
话音还没落,小小的身影就已经冲出了暖阁,冬溪连忙跟了上去,嘴里喊着:“七郎君慢些跑!地上滑,小心摔着!”
很快,院子里就传来了曹冲清脆的笑声,还有他欢快的脚步声,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叽叽喳喳的,把整个清晨的寂静都打散了。
窗边的小榻上,曹据正端端正正地坐着。
他快满两岁了,身量比同龄的孩子要高一些,穿着一身藕荷色的锦缎夹袄,乌黑的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梳着两个小小的总角,用红绳系着。他的眉眼像极了刘茜,温润清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清亮得很,却不像曹冲那样,总是闪着跳脱的光,反而总是安安静静的,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的小手里,捧着一卷画着鸟兽的竹简,是刘茜特意让人给他做的启蒙图卷,上面画着山川、草木、鸟兽,旁边还注着简单的篆字。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小手指着竹简上的图案,睁着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了整整一个上午,连姿势都很少变,只有看到不认识的图案时,才会抬起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刘茜,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等阿娘给他讲清楚了,就又低下头,继续安安静静地看。
刘茜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给两个孩子做开春穿的薄袄,目光时不时落在小儿子身上,眼底满是温柔,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
她的两个儿子,明明是一母同胞,性子却天差地别,像是两个极端。
曹冲是天生的早慧,锋芒毕露,像一颗初升的太阳,耀眼夺目,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他聪慧、外向、敢说敢做,会扑到爷娘怀里撒娇,会拿着自己的成果去讨大人的夸奖,会把自己的喜怒哀乐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像一块未经打磨却已经光华毕露的美玉,一眼就能看到内里的璀璨。
而曹据,却完全相反。
他从出生起,就比哥哥安静得多。别的婴儿饿了、尿了,都会放声大哭,他却只会哼唧两声,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人,极少哭闹。学说话的时候,曹冲一岁就能流利地说话,两岁就会背诗,他却直到一岁半,才清清楚楚地喊出第一声 “阿娘”,可谁也不知道,他其实早就把身边所有人说的话,都记在了心里。
他不像曹冲那样,会把所有的本事都展示出来,会扑到父母怀里撒娇邀宠。他总是安安静静的,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把周遭的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从不多说一句话,不张扬自己的半点聪慧。
就像前几日,府里的教喻先生来给曹冲上课,考校曹冲《论语》里的句子,曹冲一时卡了壳,怎么都想不起下一句,急得小脸通红。先生还没开口,坐在旁边地毯上玩积木的曹据,就抬起头,奶声奶气地把那句缺失的话,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那一刻,连先生都惊呆了。谁都没想到,这个还不到两岁、平日里一言不发的八郎君,竟然连哥哥学的《论语》,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可事后,曹冲围着阿娘叽叽喳喳地炫耀弟弟也会背诗了,曹据却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没有半分得意,也没有再重复半句,仿佛刚才那个背出《论语》的孩子,根本不是他。
刘茜放下手里的针线,对着小儿子招了招手,温声道:“据儿,来阿娘这里。”
曹据听到阿娘的声音,立刻抬起头,把手里的竹简小心翼翼地合好,放在了小榻上,然后迈着短短的小短腿,一步步稳稳地走到了刘茜面前,没有像哥哥那样,直接扑进她怀里,而是规规矩矩地对着她弯了弯小身子,行了个稚子礼,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阿娘。”
动作一丝不苟,完全是平日里乳母教的礼仪,哪怕对着最亲近的阿娘,也做得认认真真,半点不马虎。
刘茜的心都化了,伸手把他抱进了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用指腹轻轻擦了擦他软乎乎的小脸蛋,笑着道:“看了一上午的书,眼睛累不累?怎么不叫阿娘陪你一起看?”
曹据靠在阿娘的怀里,小身子软软的,终于卸下了那点小大人似的沉稳,伸出短短的小胳膊,轻轻搂住了刘茜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了她的颈窝里,摇了摇头,小声道:“不累。阿娘忙,据儿自己看。”
他的声音软糯,吐字却异常清晰,明明是不到两岁的孩子,却说得明明白白,没有半点含糊。
刘茜的心,像是被温水泡着,又酸又软。她的这个小儿子,从来都懂事得让人心疼。他从来不会像曹冲那样,缠着她要这要那,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哭闹,甚至连饿了、困了,都只会安安静静地等着,生怕打扰了她。他把所有的事情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从不说出来,只会用自己的方式,默默体贴着身边的人。
就像此刻,他靠在她的怀里,安安静静的,小手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平日里她哄他睡觉的时候一样,一下一下,动作笨拙又温柔。
就在这时,暖阁的门帘被掀开了,春苔端着刚煮好的蜜水走了进来,脚下不知怎么绊了一下,手里的托盘猛地一歪,盛着蜜水的白瓷盏瞬间摔在了地上,“哐当” 一声脆响,碎成了好几片,温热的蜜水洒了一地,溅到了裙角上。
春苔瞬间脸色煞白,“噗通” 一声就跪了下去,声音都抖了:“如君!奴婢该死!奴婢失手了,惊扰了郎君和如君!”
她是刘茜身边最得力的侍女,平日里做事最是稳妥谨慎,今日也是因为昨夜守夜,一夜没睡,精神不济,才失了手。
院子里的曹冲,听到屋里的动静,也跑了进来,看到地上的碎瓷片,愣了一下,随即就嚷嚷道:“春苔姑姑,你怎么把阿娘的瓷盏打碎了?”
春苔的头埋得更低了,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泪都掉了下来。
刘茜刚要开口,说一句 “无妨,起来吧”,怀里的曹据却先动了。
他从阿娘的怀里滑了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了春苔面前,没有像哥哥那样嚷嚷,只是伸出小小的手指,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碎瓷片,奶声奶气地对着闻声跟进来的冬溪道:“冬溪姑姑,扫扫,扎脚。”
然后,他又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春苔,小眉头微微蹙着,小声道:“姑姑不怕。阿娘不骂。”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瞬间让春苔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心里又暖又酸。她怎么也没想到,最先开口安抚她的,竟然是这个平日里一言不发的八郎君。他明明还不到两岁,却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恐惧,不仅没有指责她,还悄悄提醒旁人收拾碎瓷片,还安慰她不要怕。
刘茜看着眼前的一幕,眼底满是动容。她对着春苔摆了摆手,温声道:“无妨,不过是一个瓷盏而已,没伤到手就好,起来吧,收拾干净就好了。下次注意些便是。”
“谢如君!谢八郎君!” 春苔连忙磕了个头,起身连忙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和水渍,手脚麻利地退了出去。
曹冲看着这一幕,挠了挠头,也跑过来,拉着曹据的手,笑着道:“八弟,你真厉害!走,哥哥带你去院子里看迎春花!”
曹据被哥哥拉着小手,却没有立刻跟着走,只是转过头,看向刘茜,见阿娘笑着点了点头,才跟着曹冲,迈着小短腿跑了出去。只是跑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对着刘茜挥了挥小手。
冬溪看着两个孩子跑出去的背影,忍不住对着刘茜笑道:“如君,您看咱们八郎君,看着不言不语的,心里比谁都通透,比谁都善良。才不到两岁的孩子,就这么体贴人,长大了可怎么得了。”
刘茜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院门口两个孩子的身影上,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是啊,她的据儿,看着沉默寡言,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记在心里。他的聪慧,从来都不比曹冲少,只是他懂得藏,懂得敛,懂得不张扬。
而在这步步杀机的侯府里,在这尔虞我诈的权力漩涡之中,曹据的这份沉稳内敛,这份藏锋守拙的智慧,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午后时分,曹操处理完前堂的公务后来了环翠居。
他刚一踏进院门,正在院子里的曹冲,眼睛瞬间亮了,像只小炮弹一样,“嗖” 地一下就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曹操的腿,仰着小脸,甜甜地喊着:“阿爷!你回来了!”
曹操原本带着烦忧的脸,瞬间就柔和了下来,弯腰一把将曹冲抱了起来,举得高高的,笑着道:“仓舒,今日有没有好好读书写字?有没有淘气?”
“我当然好好读书了!” 曹冲搂着曹操的脖子,叽叽喳喳地跟他炫耀着,“先生今日考我《论语》,我全都背下来了!先生还夸我了!我还写了满满一竹简的字,阿爷你快来看!”
他像只献宝的小喜鹊,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本事,都展示给父亲看,小手拉着曹操的衣襟,就要拉着他去暖阁看自己写的字。
曹操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抱着他往里走,任由他拉着,眼底满是宠溺。
而就在这热闹的喧闹中,曹据安安静静地从暖阁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像哥哥那样,扑上去撒娇,也没有凑上去抢着说话,只是迈着短短的小短腿,走到曹操面前,规规矩矩地跪坐在地上,对着曹操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行了个完整的稚子礼,然后抬起头,奶声奶气,却又字正腔圆地喊了一声:“阿爷。”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撒娇的动作,只有规规矩矩的行礼,认认真真的问候,沉稳得完全不像一个还不到两岁的孩子。
曹操怀里抱着曹冲,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儿子,眼中瞬间涌上了笑意。他腾出一只手,伸过去摸了摸曹据柔软的头发,温声道:“据儿快起来,地上凉。今日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吃饭?”
曹据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多话,只是从地上稳稳地爬了起来,然后转身迈着小短腿,跑到了暖阁的桌边。他踮着脚尖,够到了案几上温着的酒樽,那是春苔提前温好的,知道曹操今日会来,特意备着的。
小小的孩子,抱着沉甸甸的青铜酒樽,走得稳稳当当,一步一步地走到曹操面前,把温好的酒,递到了曹操的手里,小奶音认真地说道:“阿爷,喝酒。暖暖。”
曹操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手里的酒樽。酒樽的温度不烫不凉,正好是他平日里最爱喝的温度,温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烫,少一分则凉。
他平日里来环翠居喝酒,从来没有特意说过自己喜欢的温度,只是每次春苔温的酒,若是烫了或是凉了,他都会放在一边,等温度合适了再喝。连跟了他十几年的贴身侍从,都未必能精准地拿捏住他喝酒的温度,可这个还不到两岁、话都不多说几句的小儿子,竟然默默记在了心里,分毫不差。
曹操瞬间哈哈大笑起来,接过酒樽,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温热醇厚,熨帖了他连日来被军务搅得烦躁的心口。他把怀里的曹冲放了下来,弯腰一把将曹据抱了起来,在他软乎乎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朗声笑道:“好!好儿子!真是阿爷的贴心人!连喝酒的温度都记得清清楚楚,有心了!”
被父亲抱在怀里,曹据依旧没有像哥哥那样,兴奋地撒娇,只是小脸红了红,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搂住了曹操的脖子,安安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曹冲站在旁边,看着父亲抱着弟弟,也不甘示弱地凑上去,拉着曹操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今日新学的兵法句子,曹操笑着听着,时不时点头夸赞几句,一手抱着一个儿子,满屋子都是父子三人的笑声,连日来的烦忧,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无踪。
曹操抱着两个孩子,坐在了暖阁的软榻上,刘茜坐在他身侧,给他重新斟了酒,又端来了几样清淡的小菜。
几杯酒下肚,曹操说起了前线的军情,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袁绍那厮,已经让颜良率领先锋部队围攻白马了,白马守将连连发来急报,请求援军。可如今我军主力分散,东边和南边还要防着刘备和刘表,实在是分身乏术,这群竖子,竟无一人能给我出个万全之策!”
他说着,下意识地就伸手往腰间摸去,平日里他议事的时候,总喜欢把《孙子兵法》带在身边,遇到难解的战局,就会翻一翻,今日来环翠居,走得急,没有带在身上。
他的手摸了个空,眉头皱得更紧了,刚要开口喊人去书房取书,怀里的曹据却先动了。
小家伙从曹操的怀里滑了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了墙边的书架前。那书架很高,最下面一层,放着曹操平日里来环翠居时,常看的几卷兵书,其中就有那卷翻得包浆的《孙子兵法》。
曹据踮着脚尖,小小的胳膊伸得长长的,小心翼翼地把那卷《孙子兵法》抱了下来,然后又迈着稳稳的步子,走回曹操面前,把兵书递到了他的手里,奶声奶气地说道:“父亲,书。”
曹操看着手里的兵书,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卷《孙子兵法》,他来环翠居的时候,确实常常翻看,可他从来没有教过曹据这是什么,甚至连翻书的时候,都很少让孩子在旁边看着。可这个不到两岁的孩子,竟然知道他要找的就是这卷书,甚至能在满架的书里,精准地把它找出来。
曹操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安安静静的小儿子,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又惊又喜。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刘茜,忍不住感叹道:“阿环,我这两个儿子,真是截然不同啊!”
他放下兵书,一手拉着一个儿子,笑着道:“仓舒锋芒毕露,天纵奇才,智计百出,每次都能给我莫大的惊喜,是上天赐给我的瑰宝;可据儿虽不言,却心中有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察言观色,细致入微,这份沉得住气的性子,是天生的成大事的料子,将来必成大器!”
他戎马一生,识人无数,最清楚什么样的人能在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曹冲的聪慧,固然是百年难遇,可太过耀眼,太过锋芒毕露,难免会招人嫉妒,引来暗箭;而曹据的这份沉稳,这份藏拙,这份不动声色却洞察一切的心性,才是在这波谲云诡的乱世里,最难得的本事。
刘茜看着站在一旁,依旧安安静静,没有因为父亲的夸奖,就露出半分得意之色的曹据,心中也满是感慨。
他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安安静静地看着周遭的一切,把所有的事情都看在眼里,藏在心里,从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情绪,也从不张扬自己的聪慧。
刘茜看着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儿子,心里比谁都清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曹冲的早慧,固然让人惊艳,可也正是这份耀眼的光芒,会让他成为未来夺嫡之争中,最显眼、最致命的靶子。史书上,他十三岁便离奇早夭,大概率就是死于这夺嫡的阴谋之中。
而曹据的沉稳内敛,这份懂得藏拙的智慧,反而能让他在未来的风波之中,明哲保身,活得更久,走得更远。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在心里,下定了那个痛苦的决心。
若是她要走,要逃离这许都的权力漩涡,只能带着锋芒毕露的曹冲离开。曹冲太过耀眼,留在这侯府里,迟早会被卷入夺嫡之争,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而沉稳内敛的曹据,她只能把他留在许都,托付给丁夫人。丁夫人是曹操的前妻,一生无子,之前在府里时候对曹操的其他孩子,素来温和,若是把曹据托付给她,她必然会视如己出,护他周全。而曹据的这份沉稳藏拙,也不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个决定,在她心里盘桓了无数个日夜,每一次想起来,都像刀子割心一样疼。母子分离,天各一方,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这对一个母亲而言,是最残忍的事情。
可为了两个孩子都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她别无选择。
刘茜走到曹据身边,蹲下身,把他重新抱进了怀里。小家伙靠在她的怀里,安安静静的,伸出小手,轻轻搂住了她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了她的颈窝里,没有说话,却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母亲的依赖。他能感觉到,阿娘的身子在微微发抖,怀里的温度,带着几分凉意。
刘茜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孩子,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她把脸埋在孩子柔软的发顶,死死地咬着唇,才把眼泪憋了回去。
窗外的春风,卷起了院中的迎春花瓣,吹进了暖阁里,带着淡淡的花香。曹操还在跟曹冲说着兵法,父子二人笑得开怀,暖阁里满是温馨的暖意。
可刘茜的心里,却像是被泡在苦水里,又酸又涩。
她知道,官渡之战的烽火已经点燃,许都的混乱,很快就要来了。她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曹据,又看向不远处笑得灿烂的曹冲,在心里默默发誓。
无论她在哪里,无论她将来是生是死,她都要护着她的两个孩子,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哪怕代价是母子分离,是天各一方,她也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