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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李府(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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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的远些了,云寄雪在原地站定,瞧着身后跺了两脚又呸了两声。
“你们可有什么过节?”这么天下来从未见过云寄雪有这样幼稚的举动,景柠满是好奇。
“那就是个得了贵人青眼,一步上了枝头就妄想登天的泼皮无赖,”云寄雪满脸都是鄙夷之色,“阿姊你可千万别被他给骗了,狗仗人势,呸!”
“他一定很会利用教条律令。”
云寄雪一愣:“莫非阿姊已经在他手上吃过亏了?”
“那倒没有。”景柠摇了摇头,“你那清晨梦醒忧尽散,忘却往事犹如烟的性子,却能对他恨之入骨,想必是吃了翻不了盘的亏。”
而能把天不怕地不怕的云寄雪治住,恐怕也只能用些非常手段,再以光明正大的理由脱罪。
“阿姊!”云寄雪满面通红地瞪着景柠,“你怎么也跟着奚落我?”
景柠一笑:“不妨说说,集思广益,或许能帮你找个讨回场子的方法。”
“有什么好说的!”云寄雪脸上娇嗔般的薄怒瞬间化为咬牙切齿的憎恶, “要不是抢了我的那碗拜师茶,能轮得到他当师兄?”
景柠听了一路,总算将两人间的前尘往事爱恨情仇理清了个大概。
云寄雪小时候也是寄养在了师门。但她一直都是孩子王,号令众友无人不从那种。
拜师时师父本有意让她当首徒,但李谨绪在旁边说了些诸如云父云母她了的风凉话,将当时只有六七岁的云寄雪惹哭了,一下没端住将茶杯打了。
李谨绪则端着自己那杯,干脆利落地上前叩首敬茶夺了首徒之位。
如此还不算完,他还总好端着师兄的架子明里暗里撩拨云寄雪。可惜李谨绪虽然才思敏捷但始终不善武道,每当撩拨地过分了,云寄雪就会直接上手揍他。
小孩子下手往往没轻没重的,李谨绪挨了揍就会捧着青一块紫一块的胳膊去找师父告状,同时摆出一副贤良兄长的模样:“我知道师妹是无意的,徒儿并无大碍,只是担心师妹她以后因此惹出什么祸事来……”
那副模样看得云寄雪牙痒痒,总要找机会再揍他一顿。而李谨绪也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即便挨了再多打,只要逮着机会还是要奚落作弄她。
久而久之,看到他们两个打起来,旁人只会当他们在打情骂俏。“谁要跟那种无耻之徒打情骂俏?!”云寄雪提起来就火大。
景柠听得有些牙疼,青梅竹马这种不知善缘孽缘的东西幸好她没有;就算有,反正她现在不记得了,那就等于没有。
一路走到李府府库,竟未受到一人的阻拦与盘问。府库大门敞开,内里的金银玉器书画古玩一眼就能望到,院中立着块木牌:请诸君自行取用。
“竟然如此不存戒心?”云寄雪秀眉柠起,李府如此大张旗鼓的招人,难说不会有三教九流人混入其中。
景柠稍稍打量了一番:“生不带来死不带走,若是金银珠宝就能换来儿孙满堂,对李府来说未尝不是件幸事。先到存放丝绸锦布那里找找吧。”
云寄雪方才也见识到了那方帕子上精妙绝伦的绣工,随着景柠一同在库房内翻找了起来。
翻找间,景柠发觉自己似乎对这些东西有着与生俱来的鉴赏力。打眼一瞧便知道该物是何等制式,又在此处存放了多久,莫非她先前是位布庄上或者成衣铺的伙计?
找了尽一个时辰,其间来来往往找寻物件的人不知换了多少,景柠和云寄雪却仍是一无所获。
两人正打算打道回院再做准备,却被窗外的呵斥声牵住了脚步。
“怎么上午过去了还没弄完?”
“之前都在位那位大师送行做准备,小的们马上去搬,马上去搬。”
“一群蠢驴!不抽鞭子不拉磨,今日竟敢懒散无为,真是拖累了整个府中!这要是耽误了各位贵客,就是把你们打杀了都赔不起!”
透过撑开的窗子看去,原是位管事在教训几个整理库中物品的下人。嘴上骂着不过瘾,管事儿的抬脚就将离他最近的那人踹翻在地,踩在他身上继续骂骂咧咧。
偏巧,转头间看到了从窗内向外看的景柠。目光落在了景柠穿着的丫鬟服饰上,绿豆大的眼睛闪过一道精光:“呦呵,有人不仅躲懒,还当没事人一样看热闹?看来不给点教训是镇不住你们了?”
景柠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云寄雪,又指了指自己,我看起来很像他们府上的婢女?
云寄雪望了望院中人的穿着,又看了看景柠因翻找寻物不便,而拆下了所有繁重饰物简单盘起的秀发,艰难地点了点头:“道长如今看起来,的确平易近人了些。”
景柠:“……”
两人密语间,那位绿豆眼已经气势汹汹闯了进来,因着府中前些日子刚从人牙子手中买了些人,倒也不在乎为何景柠瞧起来有些面生。
开口就骂,丝毫没有给两人开口解释的机会。一通数落完,景柠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微微低着头耷拉着眼看他。看得绿豆眼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扬言要人取了鞭子来好好教训她一顿。
云寄雪连忙开口:“我们是在找东西,那牌子上写得是可以自取……”
“呵,”管事冷哼一声,撂出了几挑子脏话都不曾歇息的嗓音有些奸尖细,“拿了卖身钱还在这儿躲懒,以为自己是主子吗?我劝你回屋找根草绳,往脖子上一套,死后堕了畜生道,圆了你这干吃不动的黄粱梦!”
景柠挑了挑眉,没想到这绿豆眼的还会读书听曲儿?奈何眼神不太好,竟能生生将自己也当做他们府上的丫鬟,遂开口:“你们王管事带我进府时,也不曾说还要做这般苦役。何况,若是您招待的贵客有被怠慢之感,怕是您也逃脱不了罪责,为何只责骂真正为您干事儿的呢?”
烈日当头,那些挨责骂的各个都是满头大汗,其中不乏连外衣也浸湿了的。反观这位绿豆眼,中气十足地叫骂了半天,也只有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连擦拭也不需要。可见他才是真正不知在哪儿躲懒了大半天的。
趁着绿豆眼的思索如何驳斥景柠,云寄雪赶忙将两人来此的目的尽数道出,本以为误会解决就能离开。不料那管事儿眼珠一转,当即就要拉着两人到主子面前对峙:“好啊,原来你们还是里应外合到府上偷东西的!见了绣工好的帕子就眼馋,哪位得道高人做得出这种事来?”
看来绿豆眼和那姓王的管事儿间矛盾不小?提到对方就像火上浇油一般,让眼前这位的怒火更为旺盛了。景柠思忖间,对方已让外面的下人都围了上来。
绿豆眼完全不在意家丑不可外扬的说法,一行人围着景柠和云寄雪要带着她们到前院找老爷定说法。
不出意外的,路上撞见了熟人,还恰好是先前提到的王管事儿。此时他身后也跟着几个家丁,他手中捧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枚透亮的石头。
毕竟同在府檐下,打了照面后基本的寒暄与客套还是有的。
“这是要去哪儿啊?匆匆忙忙的。”
“还不是托了您的福,听我一句劝,以后别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往府上领。主子们心善,可也不见得会乐意养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您也当心点,别被他们反咬一口拖下了水。”
王管事儿看着他脸上虚伪刻薄的笑,余光一扫就瞅见了他身后丫鬟装扮的景柠,瞬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拉着这人就要往角落里走:“哦,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绿豆眼眉毛一耷拉:“别别别,要不就由您带着她们两位去吧,我这儿还有主子交代的事儿没办完呢。”
“阿姊,这人还挺毒辣的。”云寄雪凑到了景柠耳边小声嘀咕着。
绿豆眼很清楚,就算他把人带去了,最后八成也是要由王管事接手的,毕竟谁带进府的祸根就由谁除掉。
现在拱手让王管事儿带人去,自己有了时间去办事,同时还能给王管事儿上上眼药。看看,王管事识人不明,惹出了篓子还是我去擦的屁股,不仅能擦,还能保证面上的一派平和,不争不斗。
王管事儿八成对绿豆眼的伎俩也是心知肚明,推拒一阵,两边的人一起到了大少爷的书院里。
大少爷出来一看是她们,立刻恭敬地起身相迎,客客气气地将她们请了进去。
正巧早上那位假山石那里找手帕的小丫头也在。将前因后果说完,那小丫头倒是最先表态的,眼泪汪汪就要往景柠怀里扑:“奴婢的一句话却叫您如此记挂在心,还到府库上为奴婢翻找,如此大恩,奴婢实难回报……”
景柠侧了侧身避开了她的飞扑,一言不发地看向李大少爷。
绿豆眼见状不妙,举起手左右开弓不断地扇着自己耳光。
“啪!啪!啪!”清脆的声回荡在整座院落里,没人喊停,绿豆眼边扇自己边膝行到景柠脚边告罪:“小的该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要杀要剐都可以,但请您万万不要迁怒到小主子身上!您就是要我抠出眼睛入药都可以!”
见绿豆眼又摆出要向她磕头的架势,景柠淡淡开了口:“不敢。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小公子的病,贫道自当尽心尽力,只是结果如何,多是要看个人造化了。”
“道长说的是。”李大公子仍是温文尔雅的笑模样,送景柠两人走出了院子。
回来看到双颊红肿的绿豆眼,他背过身扔了一串铜板:“准你休三日,去敷些药吧。”
绿豆眼欢天喜地接过钱离开。
另一头,两人刚回到院中,婢女就已将今日的午膳备好端了上来。不冷不热,入口刚好。
云寄雪看得食指大动,捧起碗扭头却看到景柠秀眉微蹙,不由好奇:“阿姊?你怎么一副菜中有毒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