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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李府(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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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们还不敢,”景柠慢条斯理地挑着菜里的花椒,“只是有些事巧合地太过,已经不能用巧来解释。”
“嗨呀,”云寄雪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现在又不搬出去了,想那么多作甚?那话怎么说来着,车到山前必有路,管他们什么阴谋诡计,等就是了。”
下一句不是船到江心补漏迟吗?景柠无奈地摇了摇头,云寄雪看起来是个水性颇好的,漏就漏吧。
洛屿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有些晚了。刚入后院,一佳人提灯倚门相迎。见他归来,佳人笑容越发明显。
“收敛点,别笑得像个夺了舍的精怪似的。”洛屿轻声斥责,推开院门时还是闪身让景柠走了进去。
景柠脚步一顿,以为洛屿看出了什么,打起腹稿准备辩解。
洛屿走到了院中石桌前坐下,抬眼瞧着景柠:“齐腰长发一袭白衣,手中又提了个白底黑字的灯笼。若是让旁人瞧见了,李府闹鬼的消息明日也就坐实了。”
“这不是府上没给准备正常的灯笼,”景柠心虚地笑了笑,“能端出来的烛台又都是他们招魂安魂用的,总不能用那些东西接您,不吉利。”
景柠随着洛屿目光的指示做到了他的对面,随着夜风忽明忽暗的灯笼映的景柠脸色有些苍白。
“咳咳,”洛屿掩面咳嗽了几声,“夜间风大,您若是没旁的事还是早些回屋歇息吧。”
景柠没动,直勾勾地盯着洛屿:“依照契约,我当对您一日的行踪打探清楚,不知您可否移步到我院中一叙?”
“天色不早,道长还是早些歇息吧。”
景柠对他的逐客令置若罔闻,继续道:“月影如烟笼古道,人间夜色如诗画,您那颇爱赏月的青梅怕是也不愿放弃此等美景吧。”
洛屿抬头望了望乌云厚重、一片漆黑的天,又听见景柠道:“你还说你那青梅善辩之技如凌云望月,伶牙俐齿能吐珠献玉。”
洛屿:“……你倒是很了解她?”
景柠点了点自己脑袋,腼腆地笑道:“或许是因为我有过目不忘的神童之资吧。”
洛屿看看她的身量算算她的年岁,无言以对,最终妥协道:“说吧,又打算祸害谁了?”
景柠觉得很有必要纠正洛屿对她错误的成见:“小女向来安分守己,不过有时口直心快了些。从未故意坑害过他人,怎么能叫祸害?”
“嘭!”一声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响起,光亮划破黑暗笼罩在了地面,晃得景柠有些睁不开眼。
不至于吧?
“我可真不曾有意损人利己过。”景柠瑟缩了一下,不都是发誓的时候才会引来雷公电母的降罪吗?
洛屿却没了和她谈论这是否是由她的谎言引起,撂下一句:“不论你有什么事,今晚不行,明日再说。”便要起身匆匆离去。
景柠反应同样迅速,跟在了洛屿身后寸步不离:“莫非那是用来联络的烟花?巧了,那里我也要去。”
洛屿转过身,语气带了些嘲弄:“道长不是应当趁着烟火光之精华,三更半夜到池塘里修炼吗?怎会与在下同路?”
这也忒记仇了。景柠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拎起自己的灯笼:“修炼的道袍已破,贫道打算瞧瞧是什么人能轻而易举将它撕扯了。”
烟火再次燃起,两人停下毫无意义的争执,向烟火升空处赶去。
片刻后,景柠发现他们到了一处院落的墙外。说是院墙,实则不过是竹篱编制成的栅栏,不过高了些,但还是透风透光的。更为重要的,此处这么看怎么像白日里将她拒之门外的清瑶院。
“你,该不会是打算现在翻墙进去?”景柠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她猜到大少爷的夫人应当知道不少内情,只是没想到该如何接近。
洛屿此刻一反焦急之态,优哉游哉地点了点头:“夜黑风高,很是适合。”
怎么?万一泄露了踪迹,好方便恼羞成怒灭口么?景柠摇了摇头将杂乱的心思甩了出去,时不我待,若这法子真能早些解开谜团,或许还能保下那孩子一命。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景柠颇是虚心地求教。
洛屿此刻反而拿起了乔,装模作样地望着她,端得副悉听尊便的模样:“自当听道长安排。”
景柠:……还演上了是吧?
她相信洛屿敢大摇大摆地和自己一起来,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按照他来李府不过几日就能的摸透暗格密室与仆役巡视路线的警惕性,恐怕早已备下不知多少种对策。
可他现在不愿说,自己也做不到能撬开他的口,于是乎一时之间只能任由场面僵持。
“是,道长?”一道怯怯的声音自南面传来,打破了两人间微妙的宁静。
景柠回头向那道声音的主人微微点头,莲步轻移飘到那人面前,原是个提着灯守夜的小丫鬟。她自认露出个颇为和善的笑容,温和道:“夜间叨扰,实有性命攸关的大事,我们自去便是,不必通报了。”
然而小丫头听完后面色霎时变得苍白,张口却只能发出呵呵的声,手指哆哆嗦嗦地对着她比比划划了一阵。
洛屿察觉到不对也跟了过来,就见小丫头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提灯落下时仍顽强的扑闪了几下,也只是一会儿功夫就彻底灭了。
小丫鬟倒下的位置实在是好,那看似结实的竹篱让她侧身这么一扑呼啦啦倒下一片,尘土飞扬。不时,这响动就招来了一大群人。
景柠有些心虚,她只顾着端起高人姿态以方便诓人,却不曾想她一袭素白衣裳在夜间出没有多令人惊诧。她回头看向洛屿,这位爷更是黑衣裹身,即便眼下这么多人聚过来,灯火通明的也只能见到他身形的大概。回想一下那小丫头看见的恐怕就是个人头向她们飘来。
她委实歉疚,想开口说些什么,院内走出了一位嬷嬷。她随意摆了摆手遣散了围观的仆役,捞起晕倒小丫鬟,架着她走进了院里。
景柠和洛屿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跟在她身后,大摇大摆的就像嬷嬷是专程出来为他们引路一般。
走了一小段,一间点着灯的屋子内传来了熟悉的女声:“贵客来了?请吧。”
女子屋中的布局与他们暂住的厢房一致,只不过少了那些贵重的摆件,朴素简洁了不少。桌旁早已摆好了三张坐垫,右侧屏风后两个人影弯着腰正做着什么。
景柠想起那日的尴尬,下意识想扭过头却被洛屿在手腕上轻轻掐了一下,只得若无其事地在女子对面落了座。
片刻后,屏风内走出了一位身姿绰约的少妇,她身旁的婢女安静地向几人行了礼,默默退出去从外合上了门。
三人相顾无言。景柠左右看了看,女子一直低着头,丝绸般的黑发垂下盖住了脸,看不清楚表情,似乎是被他们方才闹出的动静打扰到了休息,匆匆起身于是还未来得及束发。
另一边洛屿无所谓地环顾着四周,看到她的目光只是微微一笑继续打量着屋子,不知又在打着什么主意。她只能自己开口:“许久不见,您的病可好些了?”
“数日未见,烦劳道长记挂着了,”女子抬头微微一笑,“若我说不好呢?”
“没事,我来也不是为了这个,”景柠谨记洛屿那段遇事就该快刀斩乱麻的教诲,实话实说,“是有些话想问一问,怕您不愿说,便想着拿个把柄胁迫一下。”
她看着女子仍旧松快的表情叹了口气,继续道:“但看您似乎并不在意,让我实在有些为难。您还有什么其他的把柄可以让我利用一番么?”
女子则噗嗤一声半个身子都伏在桌子上笑了起来,半晌都未止住,清丽的声音不能算作完全不悦耳,但景柠硬生生从那久久不停息的笑声中听出些歇斯底里的意味。
笑得有些喘不上气了,女子才慢悠悠的抬起头,轻轻拭去眼角笑出的泪花,定定地看着景柠:“您可真是位妙人。可惜了,若是早几年间遇到您,说不准,我们还能成手帕之交呢。”
景柠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其实毋需再早几年,便是再早几个时辰,我也是带着手帕的。只是……”景柠自然而然地将话头转向洛屿身上,看着他欲言又止。
“只是秋日傍晚飞虫成群,拍打蚊虫时弄脏过数条。今日扔掉的已是最后一条了。”洛屿垂着头解释道,模样倒是真像个忠心耿耿的护卫。
“可不是吗,”女子不知从何处抽出条丝帕,抖开扯着一角给景柠看,丝帕上绣着朵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即便在不甚明亮的烛火下也看得出针脚细密色泽明艳,美中不足的是丝帕上沾着数个黑点,衬得一些绣花也有些脏兮兮。”
女子修长白皙的手指点了点黑点处:“秋日夜间的飞虫最是讨厌,即便闭紧了门窗,他们也有的是法子钻进屋里。我这这批丝绸本是挂在窗前留着赶制件衣裳,为老爷子寿诞献礼的。可不知怎得就被它们瞧上了,日日夜夜得往屋子里飞,回回落在上面就不再动弹。撵不走,也不能打,若真打死了,这匹丝绸就算是毁了。
“我呀,便想了个法子,裁下了一小块,拿最亮眼的线绣上些花,又在丝绸旁另外摆了个架子,将它搭了上去。你猜怎得?那些虫儿蜂儿的都奔着这么一小块带花的来了。殊不知着帕子是沾了药的,前赴后继地栽在了上面这么多。”
景柠说不出什么,这么明显的威胁,她再听不出来便是傻子了。富贵泼天的李府,安稳平静的生活下一定藏着能掀起惊涛巨浪的秘密。而眼前的女子对它知之甚多。
景柠思虑再三,单刀直入:“夫人可知,李府上二少爷接连丧子的事?”
女子颇有些惊讶:“我已将话挑明到这个份上了,道长还是要刨根问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