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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睁眼 ...

  •   上午12点整,是陈隧放被痛睁眼的第四次。
      “砰砰砰”!
      厚重的房门被拍响,震起了些许灰尘。
      “陈隧放你死里边啦?月末了,快出来交水电费!”
      今天几号?
      答:三月二十四日。
      陈隧放在心里面暗骂一句,人却没有动。
      “你不出来我进去了啊。”
      钥匙左一圈右一圈响了一会,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约三四十岁的烫发妇女往屋里面瞧,正好和陈隧放对上视线。
      陈隧放外套都没有脱的在沙发上躺了三四个钟,起床气在这个时候直接触顶。他嘴角左一块青的右一块红的,配着眼圈的一圈紫,五彩缤纷,煞是喜庆。关键屋子里黑,映着他的脸更臭了。
      “你屋子里什么味儿?不知道你死里面臭了呢?”房东大妈指他鼻子说他“以后回来能不能别深更半夜的搞那么大动静,隔壁的邻居已经投诉过很多次了…”
      “多少钱?”陈隧放打断她。
      “什么?哦,水电费是吧。”房东大妈在手提袋里面翻手机,看了一眼记录说“510。”
      陈隧放站起来,走路一瘸一拐的,弯着背,如果仔细看,可以看见他的裤腿是湿的,脚踝处有着不明显的红。
      大妈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总共就回来过十天,你怎么不要我帮你一起交了。”陈隧放开口嘲讽,弯腰打开电视机下面的抽屉,又掏了下口袋,刚好凑齐了。
      房东大妈走近两步去接。
      “这话什么意思?你用水多怪我咯,收拾好房子,你这样我还怎么去找下一个租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在里面了还是杀人了。”房东大妈的攻击能力一流。
      “我要是真那样的话,死这就挺好的。”
      陈隧放他语气轻轻的,脸也够苍白,像只鬼一样威胁人。
      房东大妈后背一凉,骂骂咧咧地走了。
      陈隧放重重地甩上门。

      他把门一关,又继续躺了下去。
      直到晚上七点多,才有几个人来敲他的门。
      “陈隧放开门啊。”叶革秩声音大在吼,拍门跟拆门似的是方向阳,他力气大。
      陈隧放实在忍无可忍,一开门就撂倒。
      “老实交代,啊,去哪里鬼混了?电话响爆都不接?还这副残废样子。”叶革秩掐着他的脖子捆住上半身,方向阳抱腿,就这样风风火火的把人扛起往屋内闯。
      农添乐最后一个进屋,贴心地带上门,以免邻居听到什么令人误会的声音。
      “操你妈的,放我下来。”陈隧放反手就是一巴掌,没挣脱掉,要扭身动了几下,挣扎到一半就被掐实了。
      “隧放哥你别动,我给你看看。”农添乐抓住他的手臂,配合着叶革秩,眼疾手快,动作狠烈的“哗啦”一声,撕烂了他的上衣。
      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陈隧放抖了下。一道刀痕从胸前滑到腰侧,不是很深,像被刀尖微微划过了而已。流了血但已经结了痂了,相比之下,撞伤比较明显,看着肉疼。
      农添乐抬头看了眼叶革秩,略微羞涩地问:“还扒吗哥?”
      叶革秩一转头,看着方向阳,简言易骇。
      “扒。”
      陈隧放猛地抬头,破口大骂。
      “妈了个逼的,你18岁之后就没有再扒过你裤子了,扒我的干嘛?农添乐你自己没有吗?你要是敢下手,我掐死你信不信……”
      农添乐宛若未闻,三两下解开了他的裤子,脱到脚踝处。
      骂声到一半终止,叶革秩示意方向阳把人放在地上,与他并肩抱胸,欣赏了一下。
      陈隧放嘴里骂的最后一句,咬牙切齿的,挣脱过猛,导致他现在没有力气动弹了。
      “石总下手挺狠的呀。”叶革秩说。
      陈隧放几乎裸着,大腿的斑驳血迹甚是吓人,有些刀痕,伸到见肉的危险地方。
      伤口上结了新鲜又深色的痂,显得凹凸不平。
      裹着裤子的时候看不出来,可一脱了,肮脏的血衬着他病态的白。
      活的像遭受什么严刑拷打一样。
      “不是他。”陈隧放被农添乐扶起来,他借力撑着,站起来后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甩过去,伸手去拉裤子。
      “我操。”农添乐猝不及防。
      叶革秩瞬间后退五米远,表情不为所动的问为什么?
      “不知道。”
      方向阳因为撤退慢了几步,迎面一件衣服砸头过来。
      “你怎么又跟石驹结一下仇了?”叶革秩问。
      “没结仇,我只是辞职了。没上班,没给他干活,他不批而已。”

      石驹是他初中时候的同学,不太有交集,在校期间正面说话的次数出两只手掰手指头就能数的过来,反倒离校之后才有了更多的联系。
      石驹是大老板,做汽修和运输方面的。开着一栋有写字楼的大公司,市区外还有大仓库,项目源源不断。而他在前期刚创业的时候苦磨硬求拉到了陈隧放的全部身家两万五千六百三十二块钱的入股投资,今年是陈隧放在这个岗位上待的第七年。
      给的钱多,陈隧放自然也愿意一直待着。

      可就在上个星期。清算完货物结款完刚准备回程的时候来了几辆越野车,闪着大灯,牛逼哄哄的围了码头,说他们老板不义气,吞了他们老大的货坏人家的生意。
      作为领队的陈隧放哪管他三七二十一。他一心只想着跑,结果只有他一个人动,太突兀了。
      手下盯着他,对方也盯着他,然后只追他一个。
      但最后确实只有他一个人跑掉了,石驹听说了这件事颇为震惊,骂天骂地骂别人全家,说他自己怎么可能会做这些事。
      要不是昨天晚上又被拦截了一次,且真情实料拿出了一些陈隧放听不懂的证据,他就真的信了。
      昨天晚上跑出来的时候是深夜,掏手机,打给石驹。

      “妈了个逼的,上个破班还要我两次命,老子混了那么久平白无故被追杀被拦截。传出去还怎么上班?姓石的,你做的什么生意什么项目?老子不干了!”
      石驹半句话都没有吞吐出来,电话就被挂了,且再也打不通了。

      “什么生意啊?”方向阳问。
      “他和我报备的时候是18台医疗设备,但是多了个箱子,里面装的是玉石。”陈隧放回。
      叶革秩一愣:“没听说过他有这个副业。”
      “我干了那么久也没有听说,但谁知道呢?”陈隧放轻轻地嘲讽“我虽然不算什么好人,但我还记得我那老爸老妈是怎么死的。”
      他父母好赌成性,尤其是赌石,为玉器,黄金痴迷发疯,又封建迷信的去海外淘了十几座的佛头,放在屋子里供奉,堆了二十几个神佛物件,上的香都把神龛挤烂了,最后因为欠债被拉入传销组织“上班”,跑的过程中被打死了。
      六岁大一点的他因为父母被抓走的那个晚上贪玩卡在了冰箱的角落里哭晕过去了逃过一劫。
      家里人没有了,家里被砸的差不多,他卡在那里卡了近两天,是隔壁家的婶婶在他家里看热闹时候才发现了他。
      后来他被爷爷接了回去,在县城上生活,直到读书才被送回来自己一个人过,活到现在是苦难与奇迹相交。

      “那你这些…”叶革秩用手上下笔划。
      “就是血多,又不严重…”
      农添乐犯贱的在身后掐他的大腿。
      “妈的…”陈隧放吃痛叹了一口气,农添乐后退十几步,抵到门后。陈隧放他一抬手,忽然左一道重力,右一道蛮力,双双按住他。
      “别闹那么多了,你把身上的血擦一擦,哥几个再送你去医院看看。”方向阳幸灾乐祸。
      “不去,没钱。”陈隧放说。
      “没钱你住那么大的房子。”
      “石驹租的。”
      他的住处在市郊区边缘,因为上班太不方便了,石驹大手一挥给他租了个房,要不是这么一说,他也不会想自己不应该交纳水电费的。
      “那去吃饭行吗?赶紧弄好自己。”方向阳说。
      “别吵了,我们仨把他扛进去一顿搓,搓干净就可以了。”农添乐净出馊主意。
      “要不要那么变态啊你。”叶革秩一把推开他“我纯直男。”
      “陈隧放他不是就行了啊。”农添乐比了个耶,趁陈隧放不注意又多摸了他两把大腿。
      “滚开。”陈隧放瞪他,满眼都在表达被恶心到了。
      “得了吧隧放哥,没关系的,作为哥们我们会包容你的曾经的不懂事的。”
      “…”叶革秩沉默,叶革秩鼓掌。
      “…”方向阳沉默,方向阳后退。
      他们沉默无声,农添乐觉得自己发言过于帅气而震惊到了他们而抓起头发为自己叹息一声。
      陈隧放手疾眼快地抓着他的头发,往自己膝盖上砸。
      “再提那傻逼事情我真动手。”
      叶革秩于心不忍地眯了眯眼。
      哥,你那膝盖都肿成那样了,再砸人真的不痛吗?
      “哥,错了错了。”农添乐捂着脸捂着鼻子蹲下。
      方向阳看着就一脸牙疼的样子。
      然后陈隧放单脚跳着去厕所的。

      半小时后,这四个人才出门。
      大家坐的是叶革秩的车,半年前提的,耀武扬威了好一段时间。
      叶革秩系上安全带问:“门锁了没?灯关了没?陈隧放上车了没?”
      “没锁门没关,没死。”陈隧放半死不活的回。
      “你们谁最后出来的?”叶革秩被气的太阳穴猛跳。
      “你啊。”农添乐指他。
      “别锁了,又没有钱。”陈隧放应。
      他不经常来这边,石驹也没有给他添什么东西,空房子一套,打死也件两件衣服几百现金。陈隧放不会在乎有人会抢劫偷窃,反正他已经做好了退租的准备,退还的钱直接卷走一个子都不给石驹留。
      叶革秩一脚油门飞出了地下车库。
      车里光线昏暗,四个人各忙各的,陈隧放坐在副驾驶上,觉得远处的灯光刺眼,又觉得叶革秩的骚包香薰很是催吐。
      迷迷糊糊的,太晕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门开关的声音响起,“砰”的一声震了下他的脑子。
      “陈隧放,你怎么不下车?”有人问。
      陈隧放深深的皱着眉头,脸潮红得反常。
      再一睁眼,就是在医院了。

      “你也太厉害了我的哥,烧到41.9度。”农添乐夸张地说。
      陈隧放眯眼睛瞟他,要不是手在扎着针,他的一巴掌过去了。
      “别听他扯淡,没过40。”方向阳去窗口领完药回来,边走边拆了一只水银的体温计“量一下。”
      陈隧放偏过头,并不想动。
      他的骨头酸痛不已,软弱无力,整个人轻飘飘的没劲。伤口上抹着的药膏像有蚁虫在啃食他的骨髓一样细微难忍。冷汗满头脸色苍白的与墙壁混为一体,只有黑漆漆的眼珠在转动。
      半响,他闭上眼,虚弱得像碎玻璃拼接而成的假人。
      叶革秩买完水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幅模样,吹了个口哨说:“怎么变成这要死不活的样了?”
      陈隧放抬眼转了过去看他。
      “自己哪痛哪疼都不知道,伤口感染发炎了吧?虚死了。”叶革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拧开水递过去,又问方向阳“还烧吗?”
      方向阳摊开手心,回:“不愿意配合测体温。”
      “上。”叶革秩挑了挑下巴。
      方向阳和农添乐两个人按着陈隧放他一个把体温给测了,已经退了烧了。
      此刻是晚上十点,大厅输液的人数不多,陈隧放喝了口水,瞄了下输液瓶,在嘈杂中昏昏欲睡。
      大厅的人不是很多,但很鸡飞狗跳。几个病着的小孩嚎啕大哭,父母骂兼哄,老年人耳背耳反复询问和大声的嚷叫,咳嗽不止的人老是清嗓子,发出难听的声音,时而又有女人的哭声从远处传来。
      叶革秩再给陈隧放拔针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扎出了血,陈隧放倒吸一口气,差点没背过来。

      看医院的时候是零点,陈隧放输了两瓶液,耽误了很多时间。
      他们如同平常,去了常去的烧烤店,陈隧放是病人又不似病人,两口啤酒下肚,他就缓得差不多了。
      外面风大,于是他们就搬进了里屋,靠着窗户老旧的贴纸投下斑驳的影子。
      准备走的时候,一辆宾利停在路边,按了两下喇叭。
      他们看到,驾驶位的人下车,殷勤地为真正到访的主角拉开车门。
      那是石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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