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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你离开我吧 ...

  •   热。
      满天的大火就这样烧过来。
      烫。
      剧烈的痛苦从被蔓延上来。
      让人弓起身子,蜷成一团,用额头狠狠地抵着地板,肩头颤着,无声拍打和声泪俱下也减不了半分苦楚。
      陈隧放很久没这么疼过了。
      他本身是一个很能忍耐疼痛的人,但这次被烧得超过阈值了。
      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现实,他感觉自己是被架在篝火上烧了三天三夜,血烘干,骨头融化,但眼睛还是睁着无声的泪流着,恐怖无比。
      “醒了醒了又醒了,快喊李……”清亮的女声在耳边喊,刚传到耳旁又快快地飘远了。
      “你们别挤我啊,我是医生我专业的。”有人摸了摸他的脸,撑开他的眼皮子聚起一摸色块。
      “怎么又闭眼了?快快快让小四通知急救室的医生啊!”
      “不用!”有人反驳“他没伤多深,麻药劲没过而已,还有,空调能不能调低一点,大夏天的很热啊!”
      陈隧放晕乎乎的好想笑一下,闭上眼,感受着有人给他捂了捂被子,把记忆里的那股黑烟汽油隔绝在外,只有淡淡的消毒水气息和鲜花芳香。
      没有灼热,倒像太阳一样暖和。

      “你现在把他带去大医院,不出两个小时李万中立马能找上门来你信吗?”李正注苦口婆心的劝道。
      这已经是陈隧放这三天内不知道第几次听到他这么说了。
      李逾降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起来是很专注的削苹果,一声不吭。
      “陈隧放,你别装睡了,劝一下他。”李正注拍了拍床,一屁股坐了下来。
      陈隧放并不清楚外面的状况,从只言片语中听得出情形很乱。其风和小鲨跑了,石驹到现在还昏迷,李万中气得要和这两个兄弟彻底闹翻脸,李逾降将他藏在这个小屋子,那天的急救设备还是自己监车跑了三次才凑齐的,而现在回头想想说条件太差,想尽办法要给他弄进大医院正规场所养身体去。
      在满城风雨闹这一出,陈隧放没傻到那种地步,怕自己一露面就死了。
      “我觉得没必要。”陈隧放闷声回“我还不想再死一次。”
      李逾降没回应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把苹果削得坑坑洼洼,果皮又断了好几次。
      诡异的气氛在几人之间蔓延,模糊不清的事件和左右为难的想法压在陈隧放心头。他不去想不去回忆,把痛苦抛在身后,认为活下来也好,又见到李逾降也好,现在李逾降好像很愧疚的不敢直视他也好,他没有力气去计较和在意。
      李正注看了看李逾降,又看了看陈隧放,最后什么也没说,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临走前还不忘警告一句:“转医院的事就别想了,没门。”

      房间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李逾降把苹果切成几块,削成好看的形状,小声地问:“不疼吗?为什么不愿意去医院?”
      “一样的。”陈隧放应。
      在这栋房子里,设备人手齐全,缺什么立马补上,又因为李逾降在这,不需要医院给人安心。
      “隧放。”李逾降把苹果扔掉了,扯了两张纸擦手上的汁水,拉开椅子换了位置坐在床边“我有话和你说。”
      他一般这样子说,陈隧放多数会被弄得哑口无言。在他温和的话里把自己的满腔感想捏碎了,吞进肚子里,在他讨好和恳求里始终凌驾上位,然后一切都不需要在乎,因为这些是他的错,自己答应翻篇了,陪伴着对方一直延续。

      “对不起。”

      陈隧放把被子蒙住头,拒绝道:“不聊,我要休息。”
      “你已经躺了很多天了,林医生说你应该要活动一下。”李逾降看向窗外“下午我带你去院子里面透透气吧,今天太阳很好。”
      “但绿港的夏天经常刮台风,回阐川吧,那儿的天气比较好。”
      李正注说转去医院的事没门,那回阐川就有门道了吗?
      陈隧放把眼睛露出来:“你要带我回去?”
      李逾降笑了一下:“我连累你太多了,我送你回去。”
      “叶革秩他们在远游澳洲的航船上知道了这件事,已经返航了,我会拜托他们照顾你。”
      “什么意思?”陈隧放难以置信有一天李逾降会开口让他离开。
      他在李逾降脸上的表情里找不到一点玩笑的痕迹。
      李逾降神色淡淡,剖开心扉承认的情节没有了以往的委屈不舍和执着的要个答案,变得和他一样无所谓,不在意,只想把事情翻篇了。
      陈隧放心跳得很快,他感觉自己躺的都不是床了,而是一口棺材,李逾降扶着边框俯下身和死了的自己说话。
      “我……”
      “你不愿意去医院,是为了什么?”
      “还能是为了什么?你哥不是说了吗,我他妈怕你为了我痛不痛疼不疼丢了命啊,总在说外面情况怎么怎么样紧张,我现在让我走自己留下来是什么意思?”陈隧放骂他,气急攻心大口的喘着气,还有最后一句没说出来。
      不是说好了死也不分开了吗?
      李逾降沉默了片刻,最后又说了句“对不起”。
      “你说清楚!”陈隧放没想到会有自己逼李逾降给解释的时候。
      李逾降动了动嘴巴,说话还是轻轻的,但听着听着,陈隧放觉得这些话像千斤的铁锤凿烂了自己的身体,痛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连撑开眼皮子的勇气也没有了。
      “我们家的事情太复杂了,你被拖扯进来看见了其中一些,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十六岁那年,李正注在家族中决策受到反对和阻挠,境地很难堪,所以为了躲避风头我跟随母亲来到直江,这期间我认识了你。”
      “那两年,我装作普通人,好学生融入你的生活,发现自己喜欢上你后开始接近你,追求你,和你谈恋爱,和你一起生活,抛开家里所有事,好像真的活成了李逾降。”
      “好景不长,那年年后我们分开了,后面发生了什么石驹和万平都有和你说过,你只是不愿意去面对,不愿意看着我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将万的揭发有我爷爷的授意,我阻拦不过,事情闹得难看和不可挽回,也没想到你无法挽回。”
      从他微微克制的语气中,陈隧放突然敏感地发问:“你是怪我?”
      李逾降没有看他:“我想让你选择我,坚定的选择我,但我太差劲了,没有能力让你心甘情愿,能拿出来的你不喜欢,矫情又肉麻,连累你到这个地步。”
      “明明是我先离开你的,但你比我彻底,这几个月的纠缠和麻烦,厌恶的东西在我身边出现,你恨透我了吧。”
      “我没恨你。”陈隧放说。
      “没有恨,也不给爱,隧放。”李逾降闭上眼睛说“我知道你烦我,我自己也烦我自己。”
      “我哥哥走的这条路太难了,我没办法离开。”

      接应陈隧放的半个小时前,李逾降在李家老宅第一次正式参加了绿围集团的董事会,绕得人脑子发胀和李万中不动如山的压力下,他退却的借口上洗手间换气几分钟。
      做幕后推手是一回事,真站在利益的交织网里又是另一回事,无数的文件企划损失扑面而来讲诉转型发展的弊端,到最后李逾降都不知道这样子下去还有没有意义了。
      一定要标新立异吗?让李家这股腐朽的流水干涸,被新的河道取代不好吗?自己不再掺和进去,像之前那样,带着自己的在乎躲避,等风平浪静。
      可是……
      李逾降的脑海里面有个声音说,眼前浮现各色的人。
      李万中执意要看遗嘱,起了分家的念头,会上掷出豪言壮志,复辟李炎围的旧路和李正注对标竞争。
      以前的手段再搬上台面,李正注觉得他们一家能被抄个底朝天。
      尽管知道李万中没傻到一比一复刻,底色昏暗表现得再温和,集团依旧是敏感的,他们发展的空间会被压缩,然后被新兴产业赶尽杀绝。
      李正注作为主力分担了大部分的攻击,而李逾降依旧觉得心累。
      三天两头听底下的人开会,接受他们批判自己为了一个陈隧放彻底暴露的事实,李逾降一边搪塞应付一边谋划救人,将损失控制在最小的最小里面,但还是爆发了。
      他被掩护上车的那一刻,连父母的最后一眼也没见上就各自逃命了。幼时在家院庭廊长者膝下的所有美好回忆,在那扇大门合上一刻勾除了,连着他一起被驱逐出门。
      从出生起就被寄予厚望,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推着李逾降走上既定的位置,不逾越,只待一锤定音。

      陈隧放觉得身体莫名发抖,遏制不住情绪,在模糊的视线里看见李逾降的嘴唇张张又合合,最后重复道。
      “你走吧。”
      “如果觉得不安全,我可以安排你由我的父母照看你……”
      李逾降自顾自的说了太多东西了,听的陈隧放心慌。
      “我帮你……”
      陈隧放靠在床边莫名说出这句话,说完又用手揉着脸,模样看起来比李逾降还颓废。
      他顿了顿:“我是没用,但能……”
      “你走吧。”李逾降很平静地说。
      陈隧放怔了一下,意料外的感觉反扑上来。他想过自己迟来的理解和帮助会让李逾降他嗤之以鼻,对他说难听的话不敢相信他的话,但偏偏为什么是这一句?
      为什么还是想着他,为他好,为他做出打算的这一句话?
      “你说什么?”陈隧放的声音紧绷到难听。
      “你离开这里,离开我。”李逾降说“是我连累你的,等过两天你身体好一些了,我就让马佑送你走。”
      “你他妈再说一遍!”
      陈隧放猛地抓住李逾降的衣领,情绪失控地喊。
      “你要我干什么?”
      “你成天觉得我不理解你,不相信你,现在我向着你你却让我走了?”
      “说了那么长的一串,该解释的都解释了,我以为你又要对我表白让我安心,结果你要我走?!”
      李逾降反握住他的手,拉开:“你待在我身边会有危险,会死的。”
      “没有你我早就死了!”陈隧放吼道:“你自己清楚的,没有你我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我是没心没肺,我是不懂你的感情你的话你要做的事,但我不是傻子,这么多年这么多事,甚至现在生死和你挂钩上了,你真以为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吗?李逾降,你太看得起我了。”
      即使是反应迟钝,是不觉暗情涌起,那事实和真实摆在面前,将他经历过的种种如同密钥解开暗室,他再没有感情,也是会有酸尾漫上心扉的。
      他是本性恶劣,是不知天高地厚,是不明白李逾降的情深意重到底算做什么,而真正揭开时,姗姗来迟的痛苦膨胀加倍,昔日的美好温情和威风让贪心不知接受了几何的陈隧放备受折磨。
      面对李逾降居然患上了忐忑不安。
      “我承认,从石驹开口说你监视我的那一刻我就开始后怕,十年了,十年前口口声声说要离开,但为什么又回来了,为什么又要跟着我?”陈隧放用力地戳着李逾降的心口,食指关节在衣物布料的摩擦下微微泛红,抬眼自下而上的看着他,带着咄咄逼人“你不怕我这个人离开,你怕的是离开这里。”
      “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我,是爱我,所以我没有回应你也故作不在意,只是默默观察我,发现我的喜好,喜欢你的着急,难过,对我自卑且百依百顺,有时候又闹一些我没满足到的情绪,就这样子和我凑合。”
      “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也是这样。freeze重逢的那一面你表现出既往不咎,不提我为什么没选你,只想和我以旧的方式重新开始,都还是我们,还是你,还是这样的磕磕绊绊我不追究你不解释,我们能这样凑合一辈子。”
      他语速有些快,但咬字很重,“一辈子”三个字让李逾降的心狠狠地震了下。
      “我不会开玩笑,我开不得玩笑。”陈隧放说“你每次的大道理我当真,你的教训我听着,但在你爱我这方面讲这些,我不同意,不是你先招惹我的吗?不是你害我成这样的吗?不是你把这些事情告诉我让为你考虑到现在我主动帮你的吗?”
      “李逾降,我走的了吗?”
      李逾降沉默不语。
      “展示你的感情,用我作饵,当做所谓弱点给那些人看,有个理由和全部人翻脸,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为了爱情?为了我吗?”
      次次救我于危难之中又次次谋划我,护我周全又放在水深火热之间,是为了我吗?其风说的弱点,真的是我吗?
      “李逾降,我真的是你的软肋吗?”
      这是利刃吧。
      “你不是软肋。”李逾降说“我没办法。”
      “所以你在喜欢里面反复利用我,现在达成目的就抛弃我,让我离开。一直都是这样,我最好了,最好被你榨取和摆布,一直都是……”
      “一直都是这样。”李逾降叹了口气,争吵着的无力深深浸透身躯“利用只是歪打正着。”
      房间内有一瞬间的安静,空气中浮动着猜忌的因子,陈隧放没了之前炮语连珠的激动,直到李逾降肯和他对视了,他才再次开口。
      “那我不会走。”
      他就这样子看着李逾降,没有半分妥协的意味,是从所未有过的坚定。
      但李逾降闭上眼,顷刻用手掌盖住了陈隧放的眼睛,使他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李逾降和他的额头贴额头,脸颊贴脸颊,像两只伤痕累累的猫相互依存。
      “陈隧放,你走吧。”
      陈隧放的眼泪悄无声息的,从他的掌心和指缝中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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