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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遗嘱 ...

  •   “哒哒哒”。
      粗急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旋,李正知摸黑打开通讯器,闪烁起来的红点与前方的车尾灯叠在一起,扫了一眼车尾号,慢吞吞向前走去。
      车后门敞开,算是这地下车库唯一的光源。机械碰撞的声响顿了一下,李正注冷不丁的和李逾降对视上。
      薄薄的一片鸭舌帽帽檐挡住眼,李逾降视线受扰,但组装枪支的速度没有变化,最后一颗子弹滑入闸口,一把方便携带的手枪完完整整躺在手心。
      “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吗?”李正知拧眉。
      “嗯。”李逾降点头。
      地下车库有些闷,尘封许久落下的灰让李逾降捂住口鼻:“你怎么找到这鬼地方的?我在老宅这么多年也没发现。”
      “父亲刚继任的时候爷爷主持修上院宅,西楼洋房的地下车库,也就是这,被封上改成了球场和马场。”李逾降说“当时大家都争着去抢前院的设计,没人发现地下保留了下来,爷爷在遗书中提到了。”
      “他给你留的那一份?”李正知问的是遗书“给你留的是回家的路吧?”
      其实李逾降也没想到会有这一茬,举办完葬礼并且李万中离家出走时,他立马和父亲打了招呼,挑了几个心腹去开路,砍开层层荆棘,他看到空旷又漆黑的车库全貌,只觉得好笑又窒息。
      “外面现在还算稳定,但动手是迟早的事,一家人闹成这样也难怪爷爷有备无患,哦对了,你知道陈隧放被劫了的事情吗?”
      李逾降把手枪别在后腰,拿起车座上的手机,点点头说:“知道。”
      “那你是故意的?”李正知关上车门,车库仅有一丝光消失了。她拧开手电筒,光束立在姐弟两人之间,分划出和界限“你拿遗书回来了?”
      李逾降解释“我没想过走,让陈隧放假扮成我的模样是为了他真的可以离开。”
      “遗书在这里,但我是回来救人。”
      李正知头皮发麻,而她不得不赞同李逾降的做法。
      楼上谈判的人很多,规模比先前更大,动起手来,但凡出一点差池就可能造成灾难。
      牵扯到了利益杂乱又交横,李万中作为暴力倾向的守旧派,激怒是万不可以的,他们只能牵制平衡。
      他们太怕了,在准备齐全的情况下也战战兢兢,李万中有什么都不怕的冷血,老命一呼的留下一堆事情待后辈解决,他也不关心家族只关心自己。
      鱼死网破不可取,也不要闹出以往的处事方法,死字太沉重,救,也太轻飘飘了。
      李正知想到这里,呼吸不可遏制地急促起来,她迫切地想问:“爷爷最后留下来的遗书到底写了什么?”

      李家的遗书分为三个部分,公示给家族的条章总结,财产的转让赠与,和对某些后辈的训诫。
      目前只公开了财产和训诫这两个部分。
      李家对家族里盖了章的文件毫无反抗之议,就像是李逾降拿走了全部遗产,也没有人敢抗议,只会换另一个法子侵蚀,而李炎围的训诫,提到的人或后辈几乎是要把它列为标尺,违背就是不孝,严重的更是逐出族谱,繁重冗长的文字条规囚禁着一代又一个代的李家人,李逾降也活在这片阴影下,不例外。
      提到他那部分的遗书,李逾降从来没有和谁共享过。除了遗产清点,滑下去的关心告诫一望而尽,再者关于公司分配转型,是上锁的。
      “什么?!”李正知的声音都喊破了。
      小小的一个U盘,李逾降放进了文件袋里,拎在手上挥了挥:“是6位数的密码,黑不进去,解不开。”
      李正知刚才那一声太引人注目了,过道巡逻的人都是李万中的人,一个平头男眯着眼看了过来:“二少怎么回来了?”
      他这话说的殷切,讽刺又难听。
      走廊亭台与大门差一截花园的距离,李逾降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和之前回家的动作没有区别,自然就熟练。

      平头男对李逾降还算熟悉,见到他这时回来必定不对,在擦肩而过之际想拦下他,又特别是他手上的文件袋。
      李正知却比他更快一步,一个枪托砸晕人,周遭的打手纷纷侧目,满腔的敌意以及大厅内部七零八散的倒下的人,李正知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人手早被阴了。
      李逾降瞄了一眼,连忙上楼,甩开打手一段距离。
      推开会议室大门,两块沉重的红木门板吱吱作响。
      不管事且常年游离在外的李逾降对之间会议室熟悉又陌生,直直地看进去,和其风碰上面。
      “看见你打晕二爷的手下了。”其风挑眉。
      李正知绕过李逾降连个正眼都不带瞧的掠过其风,高声应:“我打的。”
      这个女人大场合中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身处高位是一部分原因,更多的是身上果决的魄力,她这一声,让嘈杂的房间平息下来。
      然后循着她的动作,盯着她落座于李正注的左手边。
      会场并没有多余的座位,站在投影屏前方的李逾降鹤立鸡群,手上的文件袋标示着什么不言而喻。
      “抱歉我的突然出席,但这件事,我决定你们应该有知情权。”
      李万中看着他解开一圈圈缠绕的线,勾在了食指前端。
      “是很突然,看起来还应该感谢你。”李万中说。
      会议桌边上的人窃窃私语。
      “我很好奇,你到底想做什么?”李万中眯起眼睛,笑了,讽刺的:“你不是离开了吗?”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李万中上下审视着他,而后多了些许不在意的冷漠,因为李逾降在那都不重要了。
      他已经下定决心,如果李逾降真实离开了,那他应该死在离程的船支上,如果他回来了,李万中会让他埋葬在珠宝堆里。

      缭多的数字条规,骇人眼目,屏幕调到合适的大小,台下的人一目十行,却怎么也数不清楚财产的数目。
      李万中看着怎么能不恨,昔日与李炎围一起经营的钱财,大部分在对方手里,不懂时的拱手相让,以为死后就能拿回来,结果流入他人之手。
      李万中自小就富足惯了,没经历过钱财的短缺,家族的资产多担在他和李炎围的肩上,又特别是李炎围。
      百年家族的树荫茂叶,因为一个人的凛然挖去基土盖新楼,又因为一个人的后悔,带动命令一群人重筑,李炎围什么都要事跟时事,想要李家做开场的弦音之箭,在某种程度上他和李万中不愧是亲兄弟。

      想要杀了李逾降的心,愈发浓烈。
      李万中闭上了眼,不停的转动拇指上的扳指,控制住血腥的想法。
      “李炎围先生在公示中提出他离世后的集团相关发展方向过于模糊,所以大家对‘革新’与‘守旧’持有不同态度,这两者的收益情况与后发市场影响都没有进行全面统计,所以分歧是必然的,但是,在留给我的遗言中,他提到这样一段话。”
      蓝屏缓慢滚动到尾端,李万中终于看到了除清点财产以外的内容,而令所有人惊愕的是,关心,照顾,甚至是提醒的话语都短的不可思议。
      【逾降,我把所有东西留给你,并不是因为疼爱或宠溺,而是因为‘合适’。
      我这大半个辈子都在考量与估定‘合适’这个词,我们家到底合适什么道路才能发展下去,家业的打理谁是合适的继承人……等等,而我对你的栽培和提示,你是明白的。
      我卖着关子说话,你也不要嫌烦,家里的长短事物盖了公章的要求,尤其是集团转型方面,我就明了专门讲在下面了】
      截然而止,后续部分是冷冰冰6位数密码空格。
      窃窃私语声变大了,李万中冷眼相看,点评道:“你也是出来卖关子的,大哥教得你也喜欢玩这一套。”
      李逾降不可置否地点头,手上捏着一个巴掌大的显示屏,说:“我请了相关的电脑专家去解密,收获回来的只有密码联络范围,显示在老宅附近,西洋楼的某个房间,那是爷爷搬出前的住所,书房只有二爷您有权进入。”
      “我会让人去找的。”李万中说。
      “我需要一起。”李逾降强调。
      恰巧这时搬椅子的手下推开门,细微的打破焦灼的气氛。李逾降抬起那张椅子放在李正知身后,没有坐下。
      让谁去找?让谁陪李逾降去找。
      李万中思考着。
      “二爷,让我去吧。”万平适时的开口,承受着四面八方的视线。
      李逾降没有反对,也没有在意来者何人,他弯下腰去听李正注和自己讲话,后腰别的枪支明显鼓起一个小包。
      李万中看向万平,万平便主动靠了过来,聆听半晌,明显顿了下,眼睛沉沉地垂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李正注很用力地捏着李逾降的肩膀,抓到他衣服都皱了,李逾降面不改色地掰开他的手。
      “协议没人签字,爷爷的夙愿就不能完成,到后半部分公布出来,是预期的内容就立马逼他签字,明白吗?”
      “可是你……”李正注哽咽住。
      可是遗书的后半部分真的是李逾降预想的那样吗?如果真的是,李炎围已经下定决心了为什么还要拐弯抹角,为什么还要白吃那么多苦。
      “马佑会接应我,别担心。”
      “我担心的不只是这个。”李正注说“如果……”
      李正知轻轻地说:“爷爷也老了,他可能没有那个决心。”
      李逾降不说话。
      “也不止我们是爷爷的亲人。”李正知又说。

      万平出门进洗手间耽误了两分钟,他带着歉意和李逾降道歉,李逾降不在意。
      收拾好文件袋,将下属递过来的通讯器调好,李逾降漫不经心宣布:“我手上这枚仪器与屏幕相连,在找到密码后,解密内容也同步显示,西楼返回会议室的十分钟的时间内,任何人都要考虑妥了。”
      “李逾降。”李万中开口叫住他,他苍老的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如果这一份遗书,炎围没有再给你留下任何东西,你能接受吗?”
      “在他那里,我的失去和拥有一样多。”

      西楼洋房之前李李炎围的住所,他死之后,很多东西都有忌讳,家里的女佣没敢擅自做清扫工作,致使这落了层白白的灰。
      从会议室走到西楼来大概要十分钟,两人一路无言,在通讯设备李只有沙沙的脚步声。
      书房上锁许久,手头里好像锈了,万平拧了好十几秒的门,才从阵阵刺耳干巴的声音里解脱出来。
      扬起一股干燥的霉味。
      家具都盖上了防尘布,洁白一片显得寂静,李逾降拍开灯,而万平一手掀开沙发罩单。
      “信号源是什么时候破译出来的?”万平问。
      “一周前。”
      “难怪你没能偷偷打开。”万平笑了声“你觉得密码会藏在哪儿?”
      “不清楚,但总之不会藏太深。”李逾降绕到另一边,一下又一下地掀开防尘布。
      两人的交谈声清清楚楚传入设备中,投在大屏上。
      会议室里的人屏息凝气,眼睛都故作放心,耳朵警觉程度堪比雷达,要把他们俩的话逐句逐字的剖析出来去理解。
      其风也是,但他手上多了一样活,替不动声色的李万中清算李逾降继承的遗产情况。
      “绿港北街赌场两间,码头八个,黄金和翡翠怎么那么多?北方那边还有两座小矿山,怎么还有?国外的……怎么也有,李爷爷怎么会有那么大方?”其风翻着有一划不到尽头的文档,一目十行地看过去:“后山小院自良田那块地也转给他了……”
      “够了。”李万中打断了他的汇报,其风识相的拉上嘴,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自良田那块地,是这兄弟俩的“重生地”。
      早在他们俩的爹还是霸王地主时,那块地就已经在兄弟两人心中扎根了。
      同父异母的兄弟俩,李万中比他李炎围小了整整十岁,在众多的姐妹中李炎围特别关照弟弟,在李万中的世界里,大哥对他亲爱万分。
      他七岁,大哥十七岁,一声枪响后,他哥要走,参军去了。少了哥,花到他身上的钱就愈加富足,他也不至于太悲伤。又一声枪响,把父母送走了,从此这个家姐妹走散,家只剩兄弟俩撑起来。
      李万中这辈子最让他心悸的两次,就是这两声枪响。
      他那时候被瞒着,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哥哥回来了。在自小一块掏鸟窝摘果子的荒田里开了地,建了新的房子,请了教书先生,每晚都教他打李家业,哥俩彻夜长谈,金银钱帛共享,而导致他后面知道了父母的死因,知道了一切都是哥哥的骗局后,李万中早已无心去质问,所受到的庇护与补偿都显得质疑苍白无力。
      李万中本质上就是一个贪财利己的人,他不会放过任何和他抢夺利益的对象,亲哥哥不留任何遗产给他,早就让他在恼羞成怒中窒息了。
      “自良田的地契还占着我的名……”李万中笑着说“我不会让给他的。”
      这些东西的真正占有者还未知花落谁家。

      万平和李逾降兵分两路寻找了个大概,没找到什么东西,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通讯系统里却没有人催促。
      万平将墙上的挂画防尘布布掀下来,而原来印象里摆放的名画被一幅书法作取代,他半响笑着看向李逾降。
      “逾降,你看,你还记得吗?”
      半人高的画框,大幅的纸张只提了“家和万事兴”五个字,底下的落红是李逾降的章。
      他转身看过去,点了点头:“记得。”
      是他二十三岁那一年在家中与其风大闹,李炎围留下他一个下午写出来的。
      他那时候的字提不上什么艺术功底,只有型没有神,写废大概半筐纸,才勉强让李炎围满意。而他很少来到这间房子,也不知道这幅字被裱了起来。
      被硬性要求提这五个字时,李正注当时也在旁边,还小声对李逾降说。
      “没想到爷爷会用这么人情味的方法感化你。”
      那时李正注觉得他很慈祥,很富有家的亲情。
      可是为什么,没有给自己的弟弟留下任何东西呢?
      万平顺着画框慢慢地摸上去。
      按到一个凹槽,誊写着“家和万事兴”那一层纸轻飘飘的坠了下去,像纱一样堆积到下边框,露出最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
      开头是:我要对李万中说一些话。
      李逾降轻轻的把它念出来。
      对话频道安静了一刻,李万中回应:“你要说什么?”
      “第一句是,对不起。”
      万平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远程投到会议室的大屏上。
      【我要对李万中说一些话。
      第一句是,对不起。
      这段话我写不进遗书了,也无法同你对面聊一聊,当我被定罪需要为需要为家族抵清那一刻,我们已天人两隔。
      我没有给你留下遗产,我知道你不甘,你对钱财的渴望,是我滋养起来的。也许你很恨我,恨我们家从未给你囹圄的生活,而在年事已高时被一群小辈逼迫,失去权利和威望,需要力缆狂澜不顾一切的挽留。
      是我默许的。
      人活着,欲望是填不满的,而我已经死去了。
      我年少有一腔英雄梦,在庭院里放枪轰鸣以示要一片天下,后来也的确做到了不小的成就,功名有了,就要追赶利禄,而其间的无其不用,杀死双亲,坑骗兄弟,桩桩件件罪名,是要被唾弃的。
      自那一刻起,我突然发觉,不能就这么下去了。
      社会在向前发展,我们家也绝不能滞后,可你现在不堪大用。
      所以我开始栽培李逾降,像当初我在培养你一般。
      从我真正开始反悔,开始想把家业拉回正轨上机的那一刻,是李逾降的满月宴。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被所有长辈来回玩逗却没有叫哭过一声,很安静,看起来也很听话,带着冷漠,一如当年我与家中决裂,冒着火气的枪口对着起岁的你,你也没有哭喊,而是冷血的说:大哥,你快走吧!
      相似的让我有些恐慌,怕这个孩子将来也会像你一样变得贪婪,无情,一样的冷血,甚至变得不受控制,让我的计划落空。
      所以从那起,他十五岁之前我对他进行了严格的控制与教导,十五岁后我给了他自由和选择,即使期间他做出了让我失望的事,我也选择宽容。
      题字“家和万事兴”,不仅是对其风一事的劝告,也是提醒他不要忘记他答应了我的事,否则我会杀死他藏在外界的某个男人。
      那年他二十三岁,犹豫的心终于敲定,决心要替我暗暗与你作对,你感受到压迫有,和我说过,但我总偏袒李逾降,你最终忍受不了,不理解不同意我的做法,转头打击李正注的事业。
      我心已定,李家不能如此颓废又混沌的过下去,我要李家永远繁盛,在我们的父辈手里,是在我手里,是在你手里也是,而现在,在李逾降或者李正注手里也是。
      我死之前,李家的漏洞补了七成,集团转型上可观,前途无限,特盖公章,密谋各董事以及新引外资,有四分之三以上的人举手赞同,你,李致项,万平等人的反对,现应不作效。
      相关公章流程,留在加密遗书中,密码存在自良田二院桃树下。
      我等不到李逾降给我交差这一天,我也无法确保他是否有异心,如果做到了这一步,那结果不言而喻,心急地填补完所有流程让你们受到的苦能有所补偿,签字即可生效。
      如果我没赌对,无论是谁看到,都请转告。
      李家的这三代人中,有几乎一半的亲人是在猜忌利用中度过的,我对你也好,我对李逾降也罢,他所编排牵连的再作数,那是让人看到变恐慌的。
      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如果你们之间总有人要与我同行,我倒不希望是你。
      最后,名下所有遗产,李逾降死后,顺位继承者为亲弟弟李万中。

      李炎围至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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