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救命之恩也要捂好马甲 救命之恩也 ...
-
冷静，必须冷静。
稳住稳住稳住……
那声音透过失真的电流传来，却仍带着记忆里那种低沉华丽的质感——尤其是句尾微微上扬的腔调，简直和那晚如出一辙。
可万一不是他呢？
黑暗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震得耳膜发颤，思绪乱窜。如果能像之前那样调出完整数据库，就能确认对方身份了。
说实话，对这种颜值逆天却疯雌虫……我宁可躲在屏幕后舔颜，也绝不想线下碰面！
但眼下这台让我泡进黑水的古董工作机，总在奇怪的地方超常发挥。液态金属裹成的球形容器中，我连五指都看不见，刚闪过“查客户资料”的念头——
银蓝色屏幕竟凭空在眼前展开，数据瀑布般滚动起来。
我呼吸一滞，愣了。
如此型号老旧的工作机，竟然配备了“思维读取”功能？！
这可是目前市面上最高端光脑才有的功能啊！
凭着我们这黑心资本家公司的作风，在十多年前，竟然会为雌虫服务业务采购这么高端的机型？
就在采购了这样高端的机型后，公司又从全员工模式转变为全AI替代，机械呆板的服务AI智能体让无数雌虫客户用起来抱怨漫天。
“雌虫服务中心……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啊？”
我心中疑惑丛生，但眼下工作要紧，我随便扫了一眼，得知了那位金发疯子虫的背景。
名为巴德尔·罗根的高级雌虫客户，八年前就读于首都星首府第一军校的机甲战斗系，至今未毕业？！目前累计消费金额已经高达十三位数！
原来如此……
超绝富二代混子虫！
原来是这样的虫设吗？怪不得半夜三更尾随别虫不干正事！
是的，当时我涉世未深，外加数据库从未出错，就这样轻信了这个结论。
我搓搓脸，瞬间镇定下来，八年都没从军校毕业？虽然很有钱，但看起来脑子就不太好。
我普通，你也很混蛋啊。
原来对方也是个不怎样的家伙，产生如此误解之后，我反而镇定下来。
再者，就算他真的是个危险疯子，他也不认识我。
我捏着嗓子，使用客服常用的开场白：
“好的，收到您的请求了，麻烦稍等一会，这就为您查看。”
我刚刚说话的时候，用了伪音，虽然比不了1092号诱人清冷正太音，但听起来也是一种磁性沉稳的成熟男性嗓音，用1094的话来说，这嗓音更适合出现在霸总配音界。
咳咳，在转入【雌虫服务中心】前，遇到过于难缠的雄虫客户我都是靠这一招挽回差评。
紧接着，我就听到对面沙哑虚弱的声音：
“好的，咳咳！请……请尽快，非常感谢。”
哟，这么礼貌啊。我心里冷哼一声，昨夜那个桀骜不驯发疯的疯子虫到哪里去了？我已经开始在心里毫无道理的指责对方恃强凌弱了。
但我查询速度还是加快了。
毕竟是第一个客户，我只是因为专业素养才对你巴德尔上心的，懂不懂？
【精神力疏导服务】这名字听着就专业得不行，估计是巴德尔以前订过的项目。我琢磨着，自己作为客服的职责，应该就是找到服务对接入口，然后赶紧通知负责精神力疏导的专业虫员，让他们尽快□□。”
……应该是这样吧？
然而——
只见，在点击下确定键后，容器内溶液忽然开始咕噜咕噜作响，水位进一步上升，我溺水了，像是被吸入一个漩涡之中，我意识变得迷幻，如同走入万花筒般光怪陆离。
本该僵硬死板的机械音，此时却无比柔和而温暖，宛若真正的活物般，祂说：
【滴滴——正在加载中。尊敬、可爱、绝无仅有的阁下，感谢您的宽容。我们始终相信，终有一日，公正与自由的光芒将照耀整个世界，驱散所有阴霾。】
【再次向您致以崇高敬意，阁下。】
我：？？？
我无法理解，但下一刻，我一激灵，意识像是浮沉于一场海啸中，天旋地转，又如同搁浅于彼岸，我清醒过来。
然后——
我睁开眼。
眼前是干涸的土地，过于耀眼的、燃烧自身又摇摇欲坠毁的巨大太阳，绝望和希望迸发又干涸如浆果般捏碎炸裂，狂热与复仇炙烤龟裂着裂痕般的贫瘠土地，挣扎，哭泣，竭尽全力又如同自我毁灭厌弃般渴求死亡与安宁……
“停停停！”
我甩甩手，眼前场景又很快离我远去。
就算我再傻也知道了，这估计就是这位巴德尔的……叫什么，“精神图景”“精神海”之内，内心情绪具象化的东西之类。
我无语。
敢情是我这个月薪三千苦逼社畜虫来给A级虫做精神疏导啊！这黑心公司能不能再压榨一点！
“不行，万一把虫脑子弄坏就不好了，这活我做不来！”
我试图大喊。
然而那道机械重复的声音，重复道：
【尊敬、可爱、绝无仅有的阁下，感谢您的宽容。我们始终相信，终有一日，公正与自由的光芒将照耀整个世界，驱散所有阴霾。】
“不是啊，我不是不想做好人好事，但是精神力疏导什么的，我实在不会啊。”
现在的情况就像我是一位一无所知的修鞋匠，却不得不走到手术台上给重症病人做手术般荒谬。
【那么，阁下要放弃这次精神力疏导吗？】
我点头。
【好的，撤退通道正在搭建中，疏导对象状况登记为：死亡 】
下一秒，海浪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等等等等，死亡，他还没死吧。”我赶忙道。
我看向周围魔幻又地狱般的场景，虽然可怖，但既然这场景还【存在】，那就代表着，这位客户精神并没有完全溃散。
“听着，你那个谁，不要在这里吓唬我了，这位客户昨天还嬉皮笑脸的调戏我呢，我知道他还没崩溃。”
我试图解释，“等我脱离这里，我就去找真正能救助他的精神科医生？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好吧，我不会抛下我的客户不管——”
【A级雌虫巴德尔，将会在阁下离开后彻底死亡。尊敬的阁下，他的精神力状态无法支撑等到下一次治疗。】
对面的机械音斩钉截铁。
“你这是道德绑架！”
【否定，阁下，本机绝不强迫您这样一位高贵虫做任何您不愿之事，撤离通道已经生成，是否确认穿梭返回？】
“……”
我无话可说。
我是真的害怕医疗事故纠纷。
但话说回来了。
我申请调到【雌虫服务中心】就是为了帮助更多的虫。
更何况……
谁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上人去死？
我深吸一口气。
认了。
疯了！我喜欢他！行了吧。
下一秒，我凭借直觉又有些犹豫地抬手，一股海涛悬停在我掌心之间。
这里太干涸又太炙热，距离宜室宜居的程度还差很久。
下雨吧，久旱逢甘雨，他会喜欢的。
我挥手，千万雨珠砸落地面，然后，那轮炙热狂傲又在陨落边缘摇摇欲坠的太阳倏地掉落，落在我掌心里，被我收拢。
我控制着大雨持续下着，这漫长的雨，似乎要下整整一个世纪，而与此同时，气力开始飞速从我的身体里流失，我一阵阵头疼与虚弱。
我手中的太阳，此时如同一团温暖的小鸡仔般挣动跳跃着，它想要上去。
“不行，还不行。”我喘着粗气，我安抚着太阳，这片贫瘠而干涸的土地，还没有被雨浸透填满。
就算只是一个骗局，我也非常害怕那个金发疯子死去。
我才刚刚知道他的名字呢，我还没有亲眼注视着他，呼唤出他的名字。
作为一个人类，在虫族，在无数个体都被异化的顺从而麻木被迫成为填料的世界里，我竟然能遇见巴德尔。
巴德尔，是和我一样，会因怜惜在意一只C级军雌而对A级雄虫动手的疯子。
我握着手中的那轮太阳，像是握住某颗砰砰直跳，滚烫而鲜活的心脏。
“巴德尔，别死啊。”
暴雨初歇，我捧着那轮新生的太阳。
它高升而上，我跪在地上精疲力尽。
然后——
【嘀嘀，精神力疏导已经完成！客户疏导对象正在检测中，生命体征平稳，等待进一步的检测……】
工作机播报声还在继续，而我已经陷入昏厥。
等我醒来，已经是夜晚了。
工作机竟然已经变回原样，我倒在地上，愣了一会，爬起来，重新进入工作台界面。
我依旧感到无穷无尽的困倦，我揉着眼睛，努力辨别跟踪页面上的客户留言：
【非常感谢，我感到轻松了很多，我从来没有想到能感到这样好】
【您在休息吗？很抱歉，我的精神图景非常难以疏导，如果给您带来负担，请您允许我给阁下您更多的补偿】
【待接收转款*】
【待接收转款*】
【待接收转款*】
【请您一定要收下，您带给我的远远超过普通精神力疏导的疗效。】
【请您一定要收下】
我盯着待接收转款上的信用点点数，这是一笔颇为丰厚的补偿，抵得上我三个月的收入。但比起对方累计高达十三位数消费金额，还是挺少的，他真小气，我不由得抱怨。
不不不，人不能这么贪心。
我把光标放在接收按钮上，还是没有点下去，巴德尔又发了很多对话，大多都是表达感谢和劝说我收下转款的话语，然而我全程昏迷到最后，他大概是看我不回复最后急眼了，话语越来越肉麻彩虹屁，难以概括，总而言之，三分钟前他最后的留言是：
“至少……请告诉我您的名字，这份恩情我永远铭记。”
这句话发的是语音。
我一脸奸笑反复倾听数遍并存入私人光脑预设为起床铃音，通体舒畅。
并且，通过那语音中焦急而尊敬的语气，我明白了，他没有认出我来！
好了，表面上是做好事不留名深藏功与名，实际上是叫你这混球之前耍流氓以为我会这样轻轻松松放过你吗巴德尔！
我鬼鬼祟祟，脸颊发烫，再次捏着嗓子，维持着我神秘磁性熟男嗓音，语音回复了他我的华夏名：
“叫我谢知非就好，不必言谢，祝早日康复。”
华夏语在虫族社会中无虫知晓，那疯子不会知道我是谁，只能在那头焦躁火急的乱猜。
一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救命之恩也要捂好马甲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