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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疯虫对某人一见钟情这件事很难理解吗? 疯虫对某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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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我长叹一口气,然后关闭工作机,夜色深沉中,独自返回住宅,瘫在床上,看天花板。
我,1093号雌虫,来自异乡的人类转生者谢知非,将永远在这里隐姓埋名。
我只是个普通人。
对于这场遭遇,我只会当做一场意料之外的罗曼蒂克。
安全第一,小命要紧。
我拍拍脸,就这样睡了。
*
而另外一边。
“谢……知……非……”
“谢……知……非……”
“谢……知……非……”
巴德尔不知道“谢”,也不知“知”,亦不知“非”。
他非常虚弱,以至于只能像是个牙牙学语小孩般,很别扭笨拙,也很执着念着这个名字。
虫族语言和人类语言构成截然不同,“谢知非”只是一段无意义怪异的音律。
巴德尔念着念着,就把这段音律录入了光脑启动铃声。
念着念着,就把这段音频就放上搜索引擎,搜索无数次无果。
念着念着,他就发现,“谢知非”这一段别扭生涩的话语,变得通顺流畅,变得极为好听,变得很难忘掉。
巴德尔笑起来,像是收到礼物的小孩子,眼睛亮晶晶的。
“停下,别笑了,你这个傻子。”对面一个银发同伴带着面具,走了过来。
银发同伴满身浴血。
而这血,来源于巴尔德。
巴德尔刚刚发了疯。
银发虫咬着牙,捂着青紫肿胀的左脸,嘴里啐出一口血沫,随手抛给巴德尔卷医用绷带,给他盖好被子,愤愤道:
“同时远程精神操纵三十六架A级机甲突破东区防线,紧接着潜入中央实验室窃取样本,巴德尔,我承认的我军刚刚的作战非常成功,你从实验室窃出的‘拟雄素’样本,也对我们所有虫意义重大,但是——”
“巴德尔,我不管你能耐多大,死了一切就都完了,别逼着有一天我不得不杀你!”
是的,刚刚巴德尔经历了一场将精神海崩溃。
越高等的雌虫,体质和机甲精神力适应性都越强,但也更容易积压精神压力,压力值过高的虫族,四肢五官会畸变,变成丧失思维、只剩下侵占欲望的怪物。
巴德尔刚刚便是如此,他异化成了真正的怪物,和同伴扭打在一起,现在才恢复过来。
巴德尔是谁?
巴德尔是首都星第一军校机甲战斗系的军校虫,是八年都没有毕业等级跌落的废物军雌。
但巴德尔也是虫族叛军组织【血镰会】的秘密干部,他暗中策划、推动、助力着数星区之外血镰会的每一次行动。
他卓越的精神力,甚至能远程操控机甲进行操纵战斗,在往日最辉煌一次战斗之中,他远程操纵机甲甚有数千。
他精巧诡谲的战斗技巧和充沛耐久的体力,让他在戒备森严的首都星能悄无声息、如入无人之境般出入各类机密场合,为血镰会源源不断窃取情报。
他,巴德尔,本应该作为S级优秀军雌毕业,从此在虫族社会发光发热,他的优秀早已远远超出常理,以巴德尔的能耐,把一位B级以上的雄虫捏在掌心,不是难事。
然而,很可惜,巴德尔是个疯子。
在由血脉等级和性别决定优劣、决定阶级的虫族世界里,身为疯子的巴德尔,成了虫族叛军【血镰会】的高层干部。
他憎恶着大多数雄虫生来便被浇灌放纵成不知善恶、 任性自私的蠢货,在无知与享乐中空度一生。
他也憎恶着大多数雌虫,生来便被规训着、被推动着、被整个系统塑造出屈服于血脉本能的可怜虫。
巴德尔从出生开始,就仿佛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不知道好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他只是知道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因此,这样的巴德尔,便轻而易举地把自己的青春、前途、未来通通抛弃。他十八岁加入叛军,加入【血镰会】,要砍头的大事,他做过无数次,早就做得心应手。
巴德尔从不奢望任何回报,也不奢求能善终,他随时乐意迎接自己的死亡。
之前的那一次行动,实际上只是【血镰会】在东区的一次寻常进攻行动,进攻成功后抢夺到的资源,足够让巴德尔推进的项目更进一步……
因此巴德尔便不顾生死地做了。
远程操作三十六架A级机甲作战,把精神力用到枯竭,然后又是一头投入到窃取“拟雄素”危险行动中……
死了又如何?
巴德尔耸耸肩膀,他的等级从S级跌落到A级,体力、反应力、精神状况,都在急剧下降中。
比起成为在病床上苟且的废虫,还不如死得其所。
巴德尔就是这样一个疯子。
疯子本来应该迎来疯子的死期,今日的死期。
然而——
“说真的,【精神力疏导服务】?那不是十年前火爆一时的诈骗产品吗?银豹蝶,你真不是病急乱投医——”
“闭嘴!”
被巴德尔称作“银豹蝶”的银发虫,急匆匆红了脸,伪装蝶粉散落中,他的发色原是金银色的,金色反而占大部分。
巴德尔不做声了,两虫面面相觑,都知道这件事多荒谬。
十年前的虫族社会中,【血镰会】的势力盛极一时,甚至官方迫于压力而承认了【血镰会】的合法性,提升低等雌虫的地位,保护低等雌虫的权益。
当时,有很多产品和协会都应运而生,包括【雌虫服务中心】,旨在为困境中的雌虫提供帮助服务。
当时,便有针对精神状况恶化的雌虫推出的优惠服务,以较为低廉的价格,为雌虫提供来自志愿雄虫的一次远程【精神力疏导服务】。
为什么不叫【精神力治疗】,也是因为愿意提供服务的大多是低等雄虫,又是通过特殊装置,对雌虫们进行的远程无接触治疗,治疗程度有限。
但就算是这样,这项服务如果能广泛普及开,社会上雄尊雌卑的风气,也能得到极大的改善。
然而,就在这项服务试运营的前一天,血案发生,所有志愿加入这项服务的雄虫们,在前一夜,都无端在保护区内惨死。
从那一天起,原本欣欣向荣的社会氛围就开始变化了,先是低等雌虫绝望,高等雌虫震怒,雄虫们恐惧,然后便是无穷无尽的相互猜疑。
做成一件事很难,但毁掉它,只要几颗子弹。
曾经的流血和牺牲,不得不开始周而复始。
但巴德尔自知,自己恐怕没有机会活到下一次黎明到来,这些年,他都有意在培养继承者。
然而——
“你看,银豹蝶,我……和那些死去的弟兄们,还是留下点东西的。”
当然,这是某种过于美妙的误会。
巴德尔笑着,然后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没找到谢知非阁下之前,我恐怕是不甘心去死了。”
银豹蝶冷哼一声:“想活,那挺好,你可有得忙了,你刚刚都用过搜索引擎了不是吗,我也用了我们组织内部的数据库检索过……从来没有叫做谢知非存在的任何记录,所、所以……。”
银豹蝶还是那张紧绷着的、宛若巴德尔欠了他八百万信用点,满是恨劲的一张脸,但最后语气却很轻:
“你可要再活一百年。”
“一百年都毕不了业的军校生吗?真丢脸,还是算了。”巴德尔狡黠笑了笑,“直觉告诉我,我还是有点其他线索的。”
“其他线索?”银豹蝶眨眼。
“对,直觉告诉我,那位谢知非阁下,我曾是见过的。”巴德尔笑着,似乎漫不经心用手擦过左脸的血,他尚未收起黑尾后翅,簌簌颤抖。
“那他长什么样?”
“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
“切,吹你的大牛去吧。”银豹蝶夺过巴德尔的光脑终端,“这样一位高贵无私的阁下,能为你提供如此高水平的精神力治疗,又收取如此低廉的报酬,更不用说,还是通过【精神力疏导服务】这样具有特殊意义的方式……”
银豹蝶给出理性结论: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品德高尚、心怀大爱、拥有高超精神力技巧、且与我们拥有同样志向的高等雄虫阁下!”
银豹蝶很快安排好了之后的行动:
“无论如何,首先!我们组织的战斗雌虫们急需精神力疏导。其次!这样一位雄虫阁下如此行动实在太过危险冒进。最后!巴德尔你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实在太过恶心!因此——”
“我们必须尽快和这位雄虫阁下接头!我已经再次购买了【精神力疏导服务】,调查员很快会到位……”
银豹蝶神情激动地喃喃自语,很快就冲了出去,只留下巴德尔喃喃自语:
“奇怪,我究竟是哪里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