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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玉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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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玉笛
皓月当空,透着斑驳竹影落在地上,同一汪池水一般。
我依旧在栏杆上坐下,抿了一口酒,隐约听见背后有脚步声传来,有人经过。
“赵大人,这潇湘馆里进了贼,你可知晓此事?”苏瑾的声音冷不丁从我身后传来。
“哪有贼?”我扭过头去看苏瑾,朦胧的月色下她本就白皙的皮肤多了光华。
“没有么?小女房中有一支玉笛,置于寝榻上,不知如何就寻不见了……”
原来是玉笛的事情,我有些心虚的看着苏瑾。
“方才赵大人演奏时手中那支玉笛小女看着好生熟悉,那玉笛乃是我托人所制,世间寻不见第二支一模一样的,大人那支可否借小女一瞧?”她目光中带了一丝狡黠。
现下看来不拿是不行了,我从怀里拿出那支陪我渡过难关的玉笛,递给苏瑾后立刻扭过头不看她。解释道:“我自己那支笛子表演之前丢了,寻不见,演奏在即,只好进姑娘房间中借了此玉笛,多有冒犯,银钱我结给老鸨了。”
“赵大人缘何称我作姑娘这般生疏?方才在厅上不是还一口一个苏瑾姑娘么?”她俯身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再者,这支玉笛本就是给赵大人的,何来冒犯一说?”
她将那支玉笛递到我面前,翻出另一面,借着月光,我看见了上面用隶书刻了“赵祁”两个字,怔住了,看了许久,先前忙着演奏倒也并未发觉原来这下面还刻有字,我呆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你怎么晓得是我?”
“噗,你这人演技忒差了,你这玉佩不能换一换?再有,这帮人大都是头一回来潇湘馆,这些乐师也来自五湖四海,我自从被你包下后何人晓得我的名姓?方才一开口便是苏瑾姑娘,生怕我瞧不出是你。”苏瑾在一旁嗔怪着,细细想来,好像确实如此。
“不过你胆子倒真是大,敢跟王爷抢人,这要是没有宋知府解围,今儿个王爷一个不开心你可就掉脑袋了。”
“我晓得,可是我若不出来抢,难不成眼睁睁看你就如此入了那王爷府不成?”我转过头看着苏瑾。
“幸好我没进王爷府里头,这燕王爷乃是武将,如何惜香怜玉?先前被玩虐致死的姑娘也不在少数。”苏瑾直起了身低声喃喃:“赵大人如今赎了我的身,我便当真是你的人了。”
“你不后悔?我既不能将你明媒正娶,更不能叫你有名有份。若是你一心不在于我,那我便放了你,还你一个自由身,日后嫁个好人嗯……”话音未落,苏瑾便侧过头在我唇上落下蜻蜓点水般一吻,又赶忙退开,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我说了,你赎了我的身,我便是你的人,有甚好后悔的?你可比那些人好多了。”苏瑾面色平静,借着月光能隐约看见她耳根子泛着红,而我面色早已滚烫的不成样子了,心跳快的不像话。
“阿瑾……”含糊了半晌不知说些什么,低声唤她,一切如同梦境一般,她一身彩衣还未褪下,光彩依旧,清风拂过她的面颊,撩起青丝几缕,那般不真实,如同水月镜花。
“嗯,是我。”苏瑾眼含笑意,眼中一汪春水,而我溺于其中。
“我们……回家……”我抓住了苏瑾的手,生怕她会跑了似的。
“好,回家。”苏瑾绵软的声音在耳边化开。她反握住我的手,同我一道走了出去。
*
街道上的喧嚣是属于别人的,只有此刻,月光倾泻而下的街道上,身边的人牵起我的手,这片寂静与美好,独属于我。
四下喧嚣,街道是充斥着喜庆的红光,开始有孩童奔来跑去,手中拿着糖葫芦,你一言我一语,身着新衣,走街串巷,同亲戚朋友拜年。
一路走来,我与苏瑾没有多说话,而我也不想打破这份沉默,我紧紧扣住她的手,一切就像梦境一般不真实,温暖潮汐荡漾心间。
“想吃糖葫芦……”苏瑾突然转过头望着我,像是笃定了我会买,眼神中充满了欣喜,不过我也当真掏钱给她买了一串。
“多大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喜欢这些甜腻腻的。”我一边嗔道。
“一十有五,不小了,可我就喜欢。”
我心底暗暗惊了一下,一十有五,竟比我还小两岁。
“你尝尝。”说罢便把一口未动的糖葫芦递到我嘴边,在她焦灼的注视下我咬下一颗含住。
咬破一层糖壳,淡淡的甜味蔓延至四肢百骸,又尝到里头的山楂,酸甜可口,适中。
“还说不喜欢,这不是吃的挺开心?”苏瑾也咬下一颗。
“你喜欢就好……”我鼓着一边腮帮子含糊道,她像是被我这副滑稽模样逗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
随后她又拉着我的手到街市上四处寻逛,她瞧见什么欢喜的我便掏钱买下,原本是要回家的,倒成了逛集市,直至走累了才肯罢休。
“我们买些饭菜回去做年夜饭吧。”我突然想起了年夜饭这一茬,跟苏瑾说了起来
“你傻呀,这都什么时辰了,上哪买菜去?只能去饭馆子里点几样肉菜带回家了。”
“那便去饭馆,年夜饭一定要吃。”
“好好好。”
倒也不是真的要吃年夜饭,去年过年便是马虎应付过去的,但是从申时一直饿到现在,油盐不进,只喝了些许酒吃了些零嘴,完全算不上顿正经的,人都快饿扁了。其次就是,这是同苏瑾过的第一个年,总得有些形式。
话虽如此,寻了大半圈下来竟寻不到一间清闲饭馆,里头大都人满为患,轮到我们不知要何年月,苏瑾都有些走不动了,慢慢快出了城外,我瞧见一家小饭馆,仅有一小间,里头坐着三三两两个人,同集市上的喧闹截然相反。
我走进饭馆里头,看见柜台趴着一个男人,一身粗布麻衣,并未察觉我们的到来倒是里头迎出来一个女人,女人并未多做打扮,头发也只用一支简单的木簪子盘了起来,从五官上倒也看出此人底子确实好,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过多的痕迹,估算一下年纪,兴许二十及三罢。
“老板娘?”我唤了一声
“诶,客官,你们要些什么?”老板娘走到柜台边上看着我们
“几样招牌菜,打包。”
“诶,好嘞。”那女人随即又进了里头的厨房忙活了,好一会用几个饭盒打包好了饭菜递给我们,我结过银钱便走了。
*
“姐姐我腿酸,实在走不动了。”苏瑾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一声姐姐唤的我耳根子发热。
“谁叫你逛这么久,你拿着,我背你。”我把东西递给她后蹲下身子,将她背了起来,苏瑾竟不重,双手环着她的腿,微微俯下身,一并出了城上山。
山道上的微风渐凉,月光打下两人的影子,映在石板上,她手勾着我的脖子,浅浅的呼吸在后脖颈上徘徊。
“姐姐你耳朵怎么还红了?”苏瑾在我耳畔说话,我最是受不了她这般,湿热的吐息在耳廓久久不散,引的自己面红耳赤。
“哪有,被热的。”
欲盖弥彰……
“哎呀不逗你了,走罢。”
*
好不容易过千山万水方才回到家,熟悉的温馨感扑面而来,我将先前门口灭了的灯笼又点上了,比起外出时,这个房子这时可以真真正正的称作家了。
“快来吃啦!”苏瑾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
“来了!”我又处理了一下院子里的脏雪,一番忙活后才进了屋子,火炉已经点上了,桌子上摆着肉菜,还有苏瑾不知从屋子哪翻出来的一壶酒。
“你这酒哪来的?”我在苏瑾对面坐下
“院子里。后院的一角埋着许多,不是你的吗?”
“啊?不是啊。”尽管在这住了好些日子,可是从来都只在房内或池子里沐浴,还有厨房,其余的地方从未细细研究过,若不是苏瑾这么说,也不晓得这酒还要埋到何年何月。现下想来也只可能是娘亲埋下的酒了。
“兴许是我娘亲埋下的酒罢,快吃,我这回可饿狠了。”说着便拿起箸夹肉。
“瞧你急的,慢点,别噎着了。”苏瑾自己也吃了些,不过更多的是往我碗里夹
“你做什么不吃?不喜欢么?”这几样菜卖相品相都挺好的,兴许是饿得慌,所以吃了许多,只是苏瑾不怎么吃
“你不是饿么?你多吃点,我不饿。”苏瑾又往我碗里夹了菜。
“试一下娘亲酿的酒罢。”我拿了两个酒盏把那一小壶酒分了两盏出来。这酒如同白开水一般透明,但是一开壶一股清冽的酒香就让人有些沉醉。
“好香啊。”苏瑾闻着有些上头,拿起酒盏轻抿了一口。
见她这副模样,我也拿起来尝了一下,确实香醇,清冽的酒香一滑而过,并不浓郁,后调竟还有些甘。
“你说这酒叫什么名字好?”
“不晓得,我想想……喆酒罢,喜庆些。”
“那便叫喆酒”
这酒并不烈,两人轮番换盏下来竟就没了一小壶。一边配着肉菜一边饮酒风卷残云好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