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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发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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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发带
我今日依旧和以往一样来寻她，说来也好笑，我竟不晓得她的名姓，但我一向只找她，无须讲出来老鸨也晓得我要找谁。老鸨却说她今日不接客，我不免心有遗憾。
老鸨打扮的花枝招展，手中一把花扇似乎一年四季都摇个不停。一面摇着花扇，一面揽客，介绍起潇湘馆里的姑娘。闲来无事我便走到老鸨边上，问起了她的来历。
“不是说了今日姑娘不接客，公子啊，你看啊，我这潇湘馆里头还有别个姑娘呢，迎春啊，秋菊啊这些姑娘也生的貌美”老鸨介绍起了别个姑娘。
“我想问问她的来头……”我实在被老鸨手里不断摇动的花扇舞的心烦。
“哪个？哦，瑾儿啊，也是个可怜的，被人卖了来。好歹有一技傍身，模样也标致，这不，成了馆子里的红人了，身价可不低。”因着是红人，老鸨这潇湘馆里银钱也赚了不少。
“她名唤作什么？”
“苏瑾。诶，这位客官，可还满意……”老鸨转身又忙着揽客了，我不多做理会。只在心中暗暗记下她的名姓，转身离开了。
来这两月多有余，竟刚刚才晓得她的名姓，每每去一趟都是音韵相伴，若不然只是给自己一个栖身之所，我没有一官半职，成日里游手好闲的，也就只有去潇湘馆里头才能解解闷，我不觊觎她的身子，倒是觊觎她的才华，在这年代下，鲜少有女子能同她一般，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身在风月场，却比谁都干净。
苏瑾……苏瑾……却倒是个好听名字，尤其是这瑾字，我一直中意这个字，没成想今日当真遇到了这么一号人。
走着走着突然一时兴起，想买些什么物什赠与苏瑾，料想着既然无事便在集市上逛逛，作是漫步，谁知这一逛便逛进了宝成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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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成轩是城里小有名气的首饰店铺，里头一派富丽堂皇的模样，不少人家的千金小姐或是府中公子都齐聚在此。挑着心仪的首饰，多是些发簪，手环，虽卖首饰，却也有些胭脂水粉摆着供女客选买。男客所看则大都是发冠，腰带，玉佩之属。里头人潮攒动，有人是郎君或娘子相伴，也有些人来此是为予心上人，恍惚间好像瞥见那抹白色身影，转身却又瞧不见了。看了半晌，往挂着玉佩那边上走去。
我瞧见那些玉佩大都雕着龙虎豹龟，没甚兴趣，暗自感叹还是自己的玉佩好，这玉佩乃是对玉，血红色的两条锦鲤可以合并，头尾相追，状若八卦上的阴阳图。乃是娘亲传予我的，一直好生收着，其中一只早先前做恩礼送了人，现下只有一枚在自己身上了。
不觉间竟已然逛到发簪这前头了，周围尽数是女客，我一身男装在这显然有些出众，我并未察觉到异样，只是兀自逛着。
“这位公子，可是看上了哪样发簪？”一个中年妇女笑盈盈的看着我，我游走在眼花缭乱的首饰上的视线才收了回来，礼貌性的冲那个女人笑了笑。
“可有什么上品发簪好介绍一番？”我看着面前这些琳琅满目的发簪一时拿不定主意。见那女人挑出了好几支发簪，样式各异，但皆为上品，有配流苏的，有镶宝石的，也有些素净的，一时间还是拿不定主意。
看着那些各异的发簪一时挑不出个所以然，索性尽数买了下来，另找人挑。那妇女见我出手阔绰，顿时眉开眼笑，忙询问我还有什么物什是看得上的。
眼神游走间目光锁定了一条银白色的发带，上面压有雏菊的暗纹，面料也属上品，便将这条发带买了下来。
“公子哥可是买了要赠与心上人？”付银钱时，那妇女冲我笑笑，眼里一副世事通透的模样。
“算是罢。”提到心上人，我心中不免泛起一阵涟漪，不着痕迹的笑了笑。
*
结过银钱，我拎着一袋首饰走了，寻了一家茶楼坐着歇息，我叫了一盏龙井茶，将袋中的发簪一并摆了出来，横看竖看总是拿不定主意。似乎各有特色，可若拿了她不欢喜，又当如何？
店家小二将茶端了来，见得我桌上摆放着的饰品，登时双眼发直，我心生疑惑，一个大老爷们做什么跟小姑娘一般好这些玩意。
“客官，您的茶，冒昧问一句，客官买这许多首饰，可是要赠与心上人？”那店小二将茶放在桌上，瞬也不瞬的盯着这些发簪看，不免心生好笑。
“是，小二你竟懂这些女子佩戴的物什吗？可否指点一二，这些都是从宝成轩中买来的，想挑选一支簪子赠与心中人。”
“真的是宝成轩……”他嘀咕了一句，我听力异于常人，自是听得一清二楚，只不过不知他对这宝成轩有什么执念。
“额……这位公子，不知您的心上人，平日里可好打扮？”那店小二回过神来，询问起了苏瑾的打扮习惯。
“平日里好像不甚打扮，穿衣也朴素。”
“那便选这支玉簪罢，若是不甚打扮，应当是不好这些玲珑事物，这流苏招展，珠簪奢华，喜素净还当得是这些，这只是我一人揣度，做不得真”那店小二看了看簪子复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含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你怎生懂得这般细致？”我饶有兴致的打量起了面前这个店小二。
“我总在这茶楼里做伙计，一个月赚的银钱，就会去宝成轩买些首饰给我媳妇，这些发簪里头，有上月允了我媳妇要买的，便是这支流苏发簪，若是公子你无需用上，在下可否拿银两同你买下？我媳妇欢喜的紧，若是公子要赠人，那在下便不多叨扰了……”店小二望着我，又看看那些发簪，好像它们一会就化作沙尘缥缈而去一般。
我瞧见那店小二眉眼间尽是犹豫，这支流苏发簪，在这堆首饰里头算是价低的。见他这般在意，我便将那流苏簪子取了给他。没等他找钱，我已然将茶饮尽，带上东西离开了，当做是赠礼罢。
*
回到家中，偌大的院子里此刻寂寥无人，家中不曾点灯，显得愈发孤寂。我进屋将屋里的灯烛尽数点上，此刻，在昏黄烛光照耀下的屋子才开始有了些许烟火气息。我将门前的灯点了，闭紧了院门，回到屋中。
这些年来，我俱都是独自一人生活在这里，这间房子说小也不小了，住上一户人家也是绰绰有余的，偏生我只得一人独守这空房。
房子是娘亲留给我的，可娘亲却早已不在人世了，莫约十一二岁时娘亲便逝世了。她是京城里的笛师，一手横笛名扬京城，我这一身技艺，也是娘亲自小教给我的，一直研习至今。娘亲生的绝美，是以每每演奏时，都戴上白玉面具，叫人不晓得她的容貌，娘亲总告诉我：“人生在世，是美是丑都不打紧，俱都是皮囊，死后亦都是要化作森森白骨的。”年幼时我并不知晓何意，只觉得娘亲这般好看，断然不能叫别人看了去。
娘亲与爹爹相识是在一次宴席上，娘亲吹笛，爹爹在一旁抚琴伴奏，娘亲赏识爹爹的才华，爹爹也佩服娘亲的技艺，爹爹便一直追随我娘亲，费好大一番周折，可算是将娘亲迎娶了回家。自我记事起，娘亲和爹爹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可后来娘亲不幸病逝了，爹爹也像变了个人，性情大变，不在似以前那般温和了。再后来 ，竟不许我们提起娘亲，我以为爹爹是厌了娘亲，可他却再也未娶。
闭上眼，偶尔总会回到娘亲下葬那日，看着棺里冰冷的尸体，我伏在棺木上大哭。模模糊糊记得有一名女子，只远远望着娘亲的棺木下葬，两眼通红。
爹爹后来变了性子，对我动辄破口大骂，甚至有时大打出手。我总记得那时，我同一个婢女玩的要好，她总是照顾我，我也将她当做姐姐一般看待，那日与她同桌用膳让爹爹瞧见了，爹爹不知怎的却变了脸色，狠狠打了她一耳光，我不知她做错何事，起身护着她却被爹爹一并打了，罚了我一月禁闭。
——“贱人，别祸害祁儿”
——啪
——“爹爹，做什么要打萧姐姐……”
——“好，好，好，你还护着她，一个月禁闭，还有你这贱人，勾引祁儿，逐出赵府！”
——“老爷，我知错了老爷……”
一幕幕浮现于眼前，时至今日我也不知她做错了什么，却就此被逐出赵府。
后来我长大了些，爹爹却管我管的愈发严厉，我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带着娘亲生前留给我的锦盒，里面是些许银钱，还有一张地图，娘亲在还未认识我爹爹前便一直在这住着，这是连我爹爹也不晓得的地方。我拿了娘亲的银钱当作盘缠，日夜出逃，终于到了这处地方，这些年不晓得爹爹会不会外出寻我，纵使他再想寻我，也寻不到了罢。
娘亲留下了大笔银钱，足够我大半辈子衣食无忧，算得上是游手好闲，心中盘算着开一间商铺，卖卖琴笛，同自己的心上人，过着岁月静好的日子便足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