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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康仔 ...

  •   第三十一章 番外·康仔

      阿瑾却没有离开,抬腿对着行尸的前胸就是一脚,那行尸连连退了好几步,我也被震的胸口疼。

      那行尸抓着我的小臂一扯,挣开了我的束缚,转身对着我的胸口便是一掌,暴怒极了,嘴里发出了一声嘶鸣。

      我被这一下子打的跌坐在地上,胸口一阵疼,嗓子突然一阵腥甜,张口咳出了一口黏腻的血,我尚且来不及用手擦掉,阿瑾便拉着我后脖颈的衣领连拖带拽的将我带了出去。

      那行尸跟着跑了出来,独眼此时显得无比狰狞。

      突然间,整个客栈响起了一阵铃声,四周围都被这铃声包围了,如同一记定心丸,令人莫名地感到心安。

      “叮铃——铃——”

      是山居道人准备好了!我和阿瑾向外跑,交换了个眼神。

      瑾:“老东西在一楼,跳!”

      我:“啊?”

      我没反应过来这跳是何意,阿瑾一手撑着越过木栏,翻身就往一楼跳下去,看着阿瑾在一楼打了个滚便落地了,我扒着栏杆,犹犹豫豫不敢跳,回头眼见着那行尸就奔着我来了,我只好退而求其次爬楼梯,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去。

      那行尸径直从楼上跃了下来,拦着我的去路,我干脆手一撑栏杆,从侧头翻了出去,落了个狠的,震得脚底疼。

      那行尸向我扑来,我同它拉锯着,它往左我便往右。

      “这儿!”阿瑾的声音自前头传来,我立即明了。

      故意向左迈了步子,那行尸向左边扑了去,我左脚一蹬,猛地朝右边冲去,没命地往前跑。

      隐约是瞧见了阿瑾的影子便向前扑去,阿瑾一把抓过我的手:“动手!”

      “呼——”一声响,周遭骤然亮起许多盏蜡烛把客栈照的通亮。

      那行尸的样貌比先前在楼上看见的清晰了许多,衣服破破烂烂搭在它的皮肤上,身体近乎是腐烂的,没一处好地方,左脚那处只见得一只似是动物脚拼接而成的,难怪足印是那般模样。

      “阵!”山居道人中气十足的轻喝一声。

      “轰——”的一声,不知何时顶上掉了个铁笼子下来,将那行尸困得牢牢的,那行尸暴怒极了,嘴里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哀鸣嘶吼,手扒着铁栏杆。

      “畜生!算是抓到了,哈哈哈哈……”山居道人看见这前这一幕,仰天大笑。

      我一时脱力,坐在地上,总算是,结束了……

      我喘气喘的跟拉风箱一样,突然觉着嗓子干得很,扶着喉咙又咳了几声,一口瘀血被咳了出来,我吓了一跳,伸手擦了擦嘴角,鲜红的一片。

      向后跌坐去,看着面前的行尸不再挣扎,只是紧紧攥着栏杆,幽怨的瞪着我们。

      我抬头望向阿瑾,这才发现阿瑾不知何时红了眼角,像刚哭完似的,我何时见过她这副模样?赶忙出声询问出了什么事。

      我:“阿瑾,你怎的了?”

      瑾:“没事。”

      还说没事,鼻音重得很,定是哭了!

      我:“那你做什么要哭?没死呢咱,好好地不是?”

      瑾:“我几时哭了?”

      我:“好好好,没有,没有。”

      瑾:“你说你,笨不死你的。”

      我:“我又怎的惹着小娘子了?”

      瑾:“谁叫你救我了。”

      我:“得,还成我的错了,我怎的可能放着小娘子一个人受罪自个跑了?我赵子赟从来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瑾:“快得了吧你。”

      阿瑾被我一番话逗笑了,嘴角漾起了一丝笑,和眼角还未褪去的通红放在一起,又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端的是海棠醉日。

      “有劳二位娘子了,现下就由老夫就地正法罢。”那山居道人扫了我们二人一眼,眼里的感激却不是假的,眼见着他手里握着那把长剑,径直朝那行尸走去。

      那行尸像见了鬼似的,一个劲的吼,眼神里竟是一丝惊恐流露而出。

      “哼,孽种,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受死!”山居道人抬手便要一剑下去。

      “住手啊!住手!”不知何时,那掌柜的竟从暗处钻了出来,挡在了铁笼子前头。

      “你还有脸出现?!”山居道人剑眉倒竖,收了长剑,对上掌柜的目光。

      “令狐榆,你莫要害我儿子啊!”那掌柜指着山居道人的鼻子骂。

      山居道人:“害你儿子?我这是行正法,这孽种害死了多少人你不晓得么?你还放他肆意妄为!这孽种本就不该活着!你还有脸出来阻我!”

      掌柜:“我都是为了我儿子……都是为了我儿子……”

      山居道人:“严堰,你为何还是执迷不悟。”

      掌柜:“我没错……”

      山居道人:“不可理喻!”

      我在一边看得云里雾里的,不晓得是个什么缘由,原来这两人是相识么?好奇心一上来,便想问个究竟。

      我:“老先生,这……算怎的一回事啊?”

      掌柜:“同你们何干?你们都该死!都该死啊!”

      山居道人拿着长剑,剑锋指着掌柜,情绪莫名有些偏激:“该死的是你和这个孽种!你够胆就让我讲!把你从前那些龌龊事摆开了说!看看是不是苍天有眼!”

      掌柜:“讲啊……我没错,我从来都没有错,错的是你们……”

      山居道人剑指着掌柜,不叫他有所反抗,笼子里的行尸不断发出低吼,山居道人压下去那股怒意,这才缓缓道来——

      当年所谓的绿林好汉,全然是编造的,有的只是山居道人,也就是掌柜口中的令狐榆,血洗的鸳鸯楼。

      许多年前,令狐榆乃是一介江湖好汉,误打误撞同那商女结了缘,两人暗生情愫,没多久私下便成了婚,两人一直过着花好月圆的日子,直至严堰的出现,这才改变了这一切。

      严堰乃是这鸳鸯楼的掌柜,从前同令狐榆一并行走江湖,二人结为兄弟,可谁料这严堰同样看上了这商女,两人在鸳鸯楼内私下结了缘,商女有了一个怀里有了个种,便是那严堰的,令狐榆起先并不晓得这茬。

      直至后来,令狐榆晓得这件事,一柄长剑血洗了鸳鸯楼,自也包括手刃自己心爱的女人。

      严堰口中的儿子是那商女死后,剖腹从她肚子里取出来的,一个畸形儿,不知怎的,耳朵成了两个肉球,嘴还裂开了一个口子,看着渗人得很。

      严堰便将这儿子私藏了起来,不面世,外人也不晓得他有这么一个儿子,这件事便只有严堰和令狐榆晓得了,令狐榆当年以为这孽种不会留下来,可谁知竟被养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听罢,总觉着这故事未免有些俗气,从前话本子里头也是这般那般的,不过这令狐榆当真心狠,竟能手刃自己的心上人,现如今连唯一的种也不肯放过。

      “严堰,你晓得缘何这棺材子是个畸形儿么?从前在天安观你便如此,总喜欢拿我的东西,当年在天安观中你也同我争女人,我还不晓得你的品性?这商女,便是你爹的私生女,你的亲阿妹,怎样?这会终于是自己的东西了,感觉如何?”山居道人瞪红了眼睛,嘴角有些自嘲的往上勾。

      山居道人一番话好似一道雷劈在严堰头上,也劈在我头上,不是,怎的这还有反转?江湖上的情情爱爱都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震撼?

      严堰:“令狐榆你!这孩子我辛辛苦苦养至今日,你取了阿音性命便罢了,还要取我儿性命!”

      令狐榆:“你睁开眼睛看看!它可还有一分像人?它生来便有违天道!这些年你给他泡的水用的药,俱都是些无用偏方,只是害的它更惨!”

      严堰:“不是的……不是的……老先生,老先生说了,他给的那些药能保我儿子健康长寿,保我儿子恢复如人,有用的……”

      那掌柜显然有些失神,无意识念叨起来。

      令狐榆:“不可救药!食腐肉,饮人血,它可还有半分人样?”

      严堰:“会好起来的……会好的……”

      掌柜瘫坐在地上,扭头看着笼子里的行尸,手搭上了那行尸的手,轻轻摩挲着。

      令狐榆:“严堰啊严堰,你这些年来所谓的延年益寿,灵丹妙药把你儿子害成了什么模样?你可曾问过它半分意见?你所谓的爱子,不过是把你那点面子缝了又缝补了又补,不愿相信这是个畸形儿,是你严堰的儿子!”

      严堰不再说话,依旧轻轻抚摸着那行尸的手,随即伸手进了笼子,摸了摸那行尸丑陋的面庞。

      令狐榆:“你从未听过你儿子的意愿,饮人血,害死一个又一个人,可是它所想要的?人性本善,它又何尝想恶?现如今罪孽无数,天道轮回,我取它性命不过是行天道也,又有何错?于它又何尝不是解脱?”

      严堰:“康仔啊……你想不想好好的呀?听爹爹的,乖……”

      那行尸竟听懂了掌柜的话,点点头,又摇摇头。

      严堰:“康仔乖……喝了就会好起来嘞,我的康仔最乖了……”

      掌柜着了魔一般的,咬破自己的手指头,递到那行尸面前,一边无神喃喃着。

      不知怎的,我莫名有些窒息,这样真的就是所谓的爱子么?山居道人那番话是对的,若要加害于旁的人,又怎算是真的爱子?不过是把那点可笑的面子拿出来缝缝补补,若是当真爱子,就应该教他如何好好面对这世间,而非养成这般,一个似人似兽的怪物。

      我犹豫了半晌,起身走到那笼子前头,学着掌柜的模样,试探的叫了声:“康仔?”

      那行尸抬头看看我,眼神里有惊恐,有不甘,亦有不解。

      我的心颤了颤,扭头看着那掌柜,叹了口气:“掌柜的,把你的儿子养成这般似人非人的模样,真的是你所想要的康健么?你若当真爱他,便不该如此,现如今它生不如死,难道你有一辈子的血肉供着他么?你可曾问过康仔愿不愿意?若是可以,康仔和他生母都不会想它变成今日这般模样罢?”

      掌柜这才抬头看向了我:“你倒是聪慧厉害,都是你们害得我的康仔变成今日这般的!你们都该死!”

      山居道人连忙护到我身前来,没叫那掌柜的发疯。

      我现下只觉着这人不可理喻,难以劝诫。

      山居道人觉着不能再拖了,便开口:“你们二人制住这疯子。”

      说罢,阿瑾上前来,我和阿瑾一人压着他一边手臂,把他压在地上,不叫他挣扎。

      严堰:“要做什么?你们要做什么?”

      山居道人转过身去,寒光一闪,一柄长剑刺穿了那行尸的胸口,随即拔了出来,血溅长剑。

      那行尸跌跌撞撞倒了下去,张着嘴,支支吾吾了半晌,用尽全身的气力喊了两个字:“爹爹……”

      随即便别过气去,眼睛是阖上的,嘴边破开的口子像是一抹开怀的笑,那两个字磕磕绊绊的,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子说出来的话,或许这一辈子它便只学会了这两个字,杀戮太多,罪孽过重,要叫他一人承担这许多,实在太重了,每个人在咿呀学语时,会的第一句便是爹爹或娘亲,而康仔,用一辈子,学会了爹爹这个词,对于他的爹爹,从来只有无条件的信任,再难受也不会同自己的爹爹说,从来都只是相信他爹爹口中的好。

      他信了他爹爹一生,他爹爹误了他一生。

      恶的并非是康仔,而是指使康仔的这人,曾几何时,它多想和旁的小孩子一样同自己的爹爹玩闹,多希望同旁的人一样有一个开心的童年,可悲的是为了所谓的面子,康仔披上了丑陋的皮囊,不过现在,这个悲剧到此,为止。

      掌柜的眼睁睁看着行尸的尸体倒下,听见了那声爹爹,霎时间,两行浊泪。

      “康仔乖……乖……不疼了……以后都不疼了……”

      严堰无神的跪在地上,面对着自己的罪恶,突然发了疯似的挣开我们的束缚,也不知哪来这么大气力,我被甩的连连后退。

      “康仔,爹爹给你赎罪!”

      只听见“嘭——”一声响,严堰一头撞在那铁笼杆子上,脑袋上的血顺着眼角留了下来,倒在一片血泊中。

      我别过头去,不想看见这一幕,今夜经历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一时间无法缓过神来。

      所谓爱子,当真是如此么?爹爹又何尝不和那严堰一般?

      山居道人收了剑,把客栈的门开了,晚风迎面扑来,算是结束了这一切。

      我和阿瑾出了客栈,寻了处空旷地方,躺在草地上,现下客栈也住不了了,明儿个又该流浪了。

      我和阿瑾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躺着,看着天上漫天银河,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一下子经历的便是生离死别。

      人自呱呱堕地之日起,就与病结下不解之缘。身体所受之苦,风寒,麻疹之属,若言有药可医,不足为事,可重病之症无可救药,再言心神之病,燥郁,狂闷,皆为无药可医之症,何谈康健?

      本来四大假合之身,难免有寒热失调的时候,病了,就要躺在病榻上挨受痛患,短时间还好受,倘长年缠绵病榻,日与药物为伍,这种痛苦,岂可言喻?

      是以人之病,为一苦也。

      想了许久,我起身,拍干净衣裳,和阿瑾向山下走去。

      抬头的那一瞬,我见着了天光破晓的模样,黎明已至,昔日不返,新日即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番外·康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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