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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贪污 ...

  •   第四十六章贪污

      当我再睁眼时,已然安静地躺在床榻上,并不是赵府的屋子,我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见娘亲在叫我。

      不,不对,不是在叫我,是一个叫“阿逸”的孩子,阿逸?是谁?

      好耳熟的名字,似乎跟我有些关系,我头隐隐作痛。

      不过我敢笃定,娘亲绝对没有唤过我阿逸,应当是别人……是谁?

      出来之后的几年,我常会健忘,应该是自打到娘亲的宅邸来,从小便有不少亲戚夸我聪颖,可是,我总觉得记忆变少了。

      从前的事,只有个大概的感觉,却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将复杂的思绪抛诸脑后,意识回笼,“死”过一回的感觉当真不一般,鼻尖萦绕着些许香气,是降黄檀香,具有安心凝神的作用,却同苏瑾的味道不同,阿瑾的衣衫常是熏过,比起此香,嗅来更加清甜些。

      “宋县丞。”一位听着年近不惑的男人在向谁行礼。

      “宋县丞,子赟尚未醒,莫要打扰她了罢。”苏瑾的话里听着十分不悦,我少有听过她如今日这般清冷的语气,倒不像是在和人商量。

      不过话说回来,苏瑾倒是很少唤我表字,不知怎的,明明不亲之人才会唤的表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那位宋县丞冷哼一声,似乎是走了。

      过了一阵子,屋里不知怎的,没动静了,人都走了?阿瑾也走了?

      心里莫名有些失落,我背对着榻外头,仍是在装睡,想听听还有什么动静没有,床榻却是一沉,有人坐在床沿了,怎的走路没有声音……莫不是会轻功不成?

      阿瑾?她是不是来和我说话了?

      那熟悉的冷香逸散开来,我一下便晓得是阿瑾。

      沉下的心又浮了起来,等身后的人开口。

      “糟了……”

      真的是阿瑾的声音!我还欲听她要讲些什么。

      “这玉,还没还给阿逸……”

      我:?

      阿逸是谁?不是方才我梦中那位吆喝孩子的娘亲所喊得么?我一下便笃定了方才睡梦之中之所以会听见有人唤我阿逸,绝对是这个女人在提这个名字!

      哪个阿逸啊?为何叫小字叫得这般亲密?这些日子阿瑾不在我身边。

      难不成?

      我心下一急,想立马质问苏瑾,这所谓的阿逸是什么个人物为何有块玉在她身上,我却浑然不知。

      但她似乎还未说……兴许是我误会她了呢?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苏瑾低吟着,就像她曾无数次为我念词一般,轻声细语,缱绻缠绵。

      这可不是什么好词,惦记你那阿逸呢?我还在这呢?!

      哼,好啊,好一个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我气不打一处来,猛地回身,她却早有预谋般伏在枕边,正好与她相对面。

      苏瑾的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似笑非笑地瞧着我。

      我被她盯的脸红,她方才便知道我在偷听么?

      苏瑾的身子随呼吸起伏,调长的睫毛翕动,似乎在等我开口。

      因着我离她离得极近,抬眸便是她殷红的唇,再便是她染了红的眼。

      “肯醒了?”苏瑾开口打破了面前的宁静“偷听了多久?”

      果然……她知道我方才在听她讲话,我便直接了当问她:“阿逸是谁?苏姑娘的哪位客官?”我语气极是不好,盯着她的双唇,此刻想将其蚕食殆尽的意头愈发强烈。

      “我若是不这般说,子赟愿意醒么?”苏瑾的眸子沉了沉,又靠近了些弯着眉眼冲我笑。

      狐狸精转世似的……三魂七魄被她勾得剩具空壳。

      原来是误会么?此刻我却无暇想这般多,苏瑾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只要稍微往前一些,我便可以碰到她的唇。

      欲念在心中疯狂滋长,苏瑾却起身了。

      冷熱裹挟着檀香卷进我的床榻,什么也未得到……我有些心灰意冷。

      “你要去哪儿?”我艰难地起身,尚有些无力,身上的衣服早被阿瑾换成了一身干净的素衣。

      “平阳坊。”苏瑾回身瞧我,现下时辰似乎不早了,屋外的薄煦透着窗儿,为其披上银边,雨不晓得何时停了,天色阴郁依旧。

      “我随你去……”我刚开口,却又觉得不对。

      “睡傻了么你?赵子赟死了,你去外头作甚?”苏瑾大抵是心情不好,对我的语气也有些淡。

      我微微颔首,不再说什么,这才后知后觉是我方才自己失言,好端端的问阿逸是谁不就得了?提劳什子客官,这不刺她低贱么?我开始心慌起来,还真是睡蠢了不成?

      摇摇晃晃地起身,瞧见了门口的侍卫,一袭黑衣,血色的彼岸花纹样在胸口……

      他亦瞧见我了,如影一般出了院门,不多时,身边多了一个人回来,带着幞头,一套青绿官袍,刚从衙门里头回来似的。

      “子赟醒了?”男人冲我眨眼,笑了笑。

      他?宋县丞?宋麟谈?

      “你怎么……”我瞧他一副人模狗样的,就这?县丞?看来咱们县是没救了,这句话在心头转了一圈没说出去。

      “我让给调过来了,这才上任几日,进屋谈罢。”宋麟谈说着便进了屋内。

      摒退了周围的侍卫,让人将门给带上了。

      “你倒是聪明得很,从安陵里头脱身出来,不然的话,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宋麟琰从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倒茶吃。

      “已经有人按捺不住行刺我来了,如果不将死讯通报出去,恐怕我都要叫人捅成筛子。”我想活动一下筋骨,稍一抬手肩头便传来剧烈的疼痛,疼的我冷汗直下,像是又被人刺了一剑似的。

      “蓟州离咱少说也要赶一日的路程,知州不可以随意离县。手都伸到咱们顺义来了,想必在地方也有些势力”宋麟琰抿了一口茶。

      “邱知州,蓟州邱家,通州判官邱荣是邱知州的堂弟,同咱们这儿邻近,如今受了不晓得谁的理来判这茬。”宋麟琰将他知晓的东西一五一十地和我说了个明白。

      这邱知州可是了不得,不过蓟州邱家却只能算是权贵,称不上贵胄。

      老爷子这辈子熬出头也算是官拜五品的大官,财力颇为雄厚,为官自然不是一个清廉的主。

      上回非借以兴修水利之名,向朝廷要了三千两赈灾银,这笔钱后面却做账,做没了,从前也来回拨了几次款,国库空虚修养生息这是大家都知晓的事情,邱知州怕是……那三千两似乎是落到了邱判官的口袋里头。

      这些同本案都没什么关联,我更关心的是宋麟琰对孟德先生的查探,孟德先生,即吴家,他名唤吴映烨,字孟德,在顺义县极是不起眼,甚至算得上贫苦,不过听说两年前发达了,还换了宅邸,从孟德先生腰间所环那块独山玉便可以瞧得出来……

      两年前?那便是与庄从佳离开的时日对上了……

      “所以你知道为何我到此地作县丞了?”宋麟琰拧着眉,语气听着有些急切。

      我将事情前后一联系,似乎有了些头绪。

      “你们要借此除掉邱家?”

      “不愧是子赟,一下便晓得我要说什么!”宋麟惊喜地笑了笑。

      “邱家的威胁其实并不大,若是存心想要铲除动动手指即可,只是我父亲想要试试我能耐到哪罢了。”

      堂堂五品知州大人,应天府宋家一句话便可以让其九族尽诛,这是何等的权贵?于宋家而言,竟只是一个让儿子试练的机会……

      我张了张嘴,没有说话,捂着肩头的伤口在屋子里头四下瞧瞧都有些什么。

      “庄从佳的的尸首已经挖出来了,其实全然瞧不出是谁,那处地方并不是凶手一开始埋藏地方,仵作验下来,也仅死了有一年不到的时日,却与她离去的时间并不一致。不过,倒是有块玉在她身上。”宋麟琰其实已然将事情查探地差不多了,只需要一样证据便可以将死状罪指向邱家。

      邱家会叫孟德出来顶罪,不过这样一来,赃款便可以查清,顺势除掉嚣张跋扈多时的邱家,邱琳儿和她那蠢爹一样不知天高地厚。

      我和阿瑾都算到了这点,却没想过邱琳儿拿来垫背的是整个邱家阖族人的性命。

      “那块可能瞧出是谁的?”我猜到上面兴许会有指认死者身份的线索。

      宋麟琰从腰间解下一个麻布小袋子,掷在桌上,里头装的是硬物。

      和桌子一撞,结实地起了声脆响。

      我将那布袋里头的东西取出来一瞧,却是块玉,只不过瑕疵太多了些,摸着有些粗糙的纹路,就着光一瞥。

      竟是个“暄”字!

      我心下猛地一沉,却是一个指认身份的证物。

      只是……这种事情对文暄来说未免有些残酷。

      “你晓得?”宋麟琰将视线落到我身上,我被他盯地的浑身不自在,干脆坐回床榻上。

      “是我的学生。”不过在我说完这句话后我愣了一下,假使宋麟琰的查得到那么多事,手也伸不到安陵里来。

      “你利用我!”

      几乎不带任何疑问的意思,我对上了宋麟琰似笑非笑的眼眸。

      被利用的怒意一下窜到眉间来。

      “子赟这般聪颖,我就晓得你能查出来,况且子赟生性和善,这种事交给子赟,我放心。”宋麟琰不放在心上一般,“你若不去,文暄的下场就和庄从佳一模一样,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动手。”

      我愣住了,我发现在娘子班教书绝非偶然,就是要到他们按捺不住这天,本该除掉的是李文暄,现下却没被邱琳儿得手,山长相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我便成了下一个目标,不过要向我动手前也该想好怎么和山长作对,除非他不惧山长。

      那便是邱琳儿背后的邱家在撑腰。

      恐怕山长一早便晓得一切的来龙去脉了。

      只是他们不知晓,赵子赟背靠的是应天府宋家,甚至是应天府赵家。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宁愿不靠这些权贵,不参与这些祸乱纷争,上一代人的争内斗,将苦继承到下一个人身上,我本不该受這些苦难的不是么?

      一代人的苦难一代人的争端,却将重担留给了下一代人。

      邱琳儿自持高贵,一句话便可以视人命如草芥,李文暄便要受个中离别之苦。

      *

      蓟州,邱府。

      “刘梓锡疯了是不是?要重审一条来路不名的尸体?他闲的鸟疼没事做了么?!”瓷盏在婢女脚下碎开,清脆一响。

      邱随安眼睛通红,他晓得自己那位败家女做了什么事情。

      那婢女被他吓唬的跪下,“老爷息怒!”

      门外急急忙忙跑来一个侍卫,“报!老爷,听说顺义县如今是那刚上任的宁县令管事。”那侍卫满头大汗,喘着粗气。

      “宁县令?鲁县丞呢?”

      “也换了人,如今是宋县丞任职。”

      “那两个混账东西调到哪去了?”

      “回禀老爷,两人在城外暴毙……”

      “宋?”邱随安眼皮跳了一下,有些不好的预感,不过这次的判官是邱荣,到底算是自家人,凭他们两个小县令县丞也办不成什么大事。

      即随心定了下来,拾起桌上的核桃,轻笑了一声,盘转着。

      只要他还是蓟州的知州一日,谁敢动他?

      *

      一个身着华丽的男子回了别馆内,双眼通红,布满了可怖的阴戾。“没做掉她?”

      “主上,被逃了。”那小侍卫不住发抖:“听是有人将她救了下来。”

      “废物!”男人掷了一个花瓶在地上,拳捏地死紧。

      “主上不必恼,今夜便好生休息罢。”走进了一男一女,男人身穿黑袍,胸口上绣着彼岸花的纹样,随行的女人跟着行了个礼。

      那男人走上前来,为他的主上蒙上了布条。

      “林管事,这是何意?”在座上的男子有所疑惑。

      见那林管事一招手,那位女子便走到上头去,伏在男子身上,轻唤了一声“思远……”

      蒙着眼的宋麟琰身子一僵,暗道怎会如此相似?

      凑近了些,却并不是他所熟悉的气息。

      “不对,你不是。”

      女人也没有因此而退缩,反而离得更近了些。

      “麟琰何必在乎真假,你开心不是么?”女人贴着男人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在宋麟琰耳边徘徊。

      搅得他心神不宁,恍惚间似乎真的是那个人在身边。

      “麟琰,要我,好不好?”

      宋麟琰怔了怔,随即扬起一抹笑。

      “你们都退下罢。”

      夏夜长漫漫,春宵短匆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贪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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