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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宴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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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宴席
窗外雪松上的雪好像落下了，四下寂静，翻来覆去，总睡不着，心中不时闪过苏瑾的笑颜，那一袭白衣，是混沌里洁白的霜，过去一起弹奏的画面一幕幕闪过，最后定格在她抬头看我时的那一霎冷漠。
我逼着自己不去想她，看着屋顶，索性起身，翻出了娘亲给我的那支竹笛，坐在窗边，吹起来娘亲教我的那首曲子，悠扬的笛声在夜里散去，一轮残月悬在树梢上，窗外已不再飘雪，没了风声却显得更寂寥。一曲吹罢，又自顾自呢喃起了词。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我道是谁呢，原是你这倔驴。我竟不晓得你还会这酸溜溜的曲子呢……”院子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被吓了一跳，望向窗外去，一个年轻男子正站在院子里，冲我笑笑，原是宋麟琰。宋麟琰是我在这识得的一位友人，他亦好音律，乃是一名琴师，为些王侯将相在宴席上奏曲。机缘投合，二人相见恨晚，只是近来忙着去潇湘馆里头寻苏瑾，倒将他这茬忘了。
我看见他站在院中，怔了半晌，“不是我说你，哪有人把客人晾在院子里头的，喂？倔驴？”宋麟琰看见我傻坐在窗边，又喊了两声。“什么劳什子客人大半夜翻我家院门？”我回过神来，笑了笑，起身去开屋门：“你自己翻前院去，我给你开门。”
宋麟琰应了一声，便踩着后院的篱笆翻了出去，不多时，前院墙上便露出了个脑袋。
“你做什么又要翻前院的墙？给你开门不就成了”我看着洁白的墙上多了这些足印，牙都酸了。“我晓得你会武功，你也别糟蹋我的墙啊……”
“哎呀行了行了，大不了我再给你洗。”宋麟琰下了墙，拍了拍手上的灰，我领他进了屋子，闩上了门，又去起了炉子，烧一壶开水沏茶。我晓得他同我一样好饮龙井，便拿了一罐子龙井茶叶出来。
“说罢，你大半夜做贼似翻我院门做什么？”我拿着蒲扇在一旁煽风点火。
“自然是有事，不知你可有兴趣做乐师？”宋麟琰打量着我
“我好逍遥，你又不是不晓得，若是要举荐我去做什么乐师，要我教授技艺，只单是奏个乐便罢了。再者说，我一介女流，如何做得？”我起身沏了壶茶，倒了两盏，莫名想到苏瑾那日沏茶的画面，抖了一下，险些烫到自己的手。
“我晓得，也不过是让你做个闲散乐师，过些时日就要过年了，王爷要到咱这地方来，大摆宴席，说是归乡。原先这先王妃是这的人，这过年要下来也就不足为奇了，只不过大摆宴席，四下寻乐师，谁愿意放过这大好机会？只不过王爷挑，所选尽是有才之人，现下正缺笛师，我已然是琴师，你若有意向，我便同王爷举荐你，你这身技艺，定然是引人瞩目的。不愁王爷看不上你。王爷认技不认人，你只消扮作男子便是。”
“这……我自然晓得你是为我好，可我从不曾在外人面前奏乐，万一出了些什么差池我如何交代？”我心中确然是希望能有一职傍身，且不说为名为利，单是能做上王爷的乐师，我也是个有名有份的人了，不至于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再者说，我若是能当上乐师，赎了苏瑾的身，将其留在身边做个琴师也未尝不可，可我尚不知她是否对我有意，如此强留，如囚在潇湘馆内并无二样，思绪不免又乱了起来。
“诶诶诶！不是，倔驴，你做什么发呆？烫的紧！你是要将我煮了不成？”宋麟琰的惨叫又将我拉了回来，我才反应过来，方才思绪不定，倒茶时竟没注意茶满了，直直淋在宋麟琰身上
“额……对不住啊，我方才在想些事情，我……”我赶忙把茶壶放下，拿了条布把桌子擦洗干净。暗自尴尬
“怎么了？一晚上看你心不在焉的，方才我跟你说的话你听进去没？”宋麟琰复坐下来。
“没，没什么，就是有些走神，我去做了这笛师，我出了些差池又当如何？”
“唉，一看就晓得你刚才没听进去，我说，这会王爷的宴席摆在潇湘馆，你放心便是了，我作为琴师到时也是要出面演奏的”宋麟琰吹了吹茶，抿了一口
“你说什么？潇湘馆？”我听见潇湘馆猛地抬头看向宋麟琰
“做什么这么激动？是啊，潇湘馆，潇湘馆后台很硬的，也是王爷的地方，此次要下来选地方，自然是选在潇湘馆，到时还有些别的名门贵族前来道喜，那些个公子来这潇湘馆，也可以看些女色。”
“我做，我要做笛师，劳烦你同王爷举荐我了。只不过，上台时，可否让我戴着面具？”
“可以，我说了，王爷认技不认人，你若是吹的好，凭你如何打扮，可你这带了面具吹得了吗？”
“无碍，那便只戴半边，总之，莫要叫人瞧出我来。”我心中自然欢喜，思虑了一番，觉得还是戴上面具稳妥，不能叫人瞧出是我来，一来是不想叫苏瑾晓得是我，二来便是不想让那些达官贵人瞧见，爹爹的人脉甚广，保不定里头有人识得我爹爹，同我爹爹告诉了我的行踪，又要东躲西藏。
“怎么？怕人瞧见？”宋麟琰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
“是，我总觉得在王爷面前扮作男人恐有不妥，若是叫王爷知晓了，我焉有命在？还是避起来的好，莫要叫王爷认得我”
“好好好，闲操萝卜淡操心。王爷哪会记得你。我说完了，现在到你了”
“什么到我了？”我饮尽了杯盏里的茶，问起宋麟琰
“说说你自己啊，方才我来的时候，怎么了？莫不是碰上哪个负心汉将你伤成这样？没曾料想你这倔驴还会唱这酸溜溜的情曲，不是为情所伤？你这倔驴，先前我也请过你，你倒好没有一次应我，现下怎么听着潇湘馆又肯去了呢？”宋麟琰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一副八卦模样
“也没什么，只不过有些想不开。”我又起身给宋麟琰和自己添了茶水。
“说来听听”宋麟琰登时来了兴趣。
“你说，那青楼的女子，若是没人赎了去，就只得落个悲惨下场了？”我并没有直接同他说苏瑾的事。
“她们命不由己，绿倌人卖艺不卖身，尚且叫人看不起，更何况那红倌人？有些绿倌人碰上哪家公子哥，好了，便赎了身去，也不过是做妾。毕竟这风月场所里，谁动真情呢？她们生来命苦，却也由不得她们，都是定数。再有缘，不过是客。”宋麟琰不咸不淡的一段话却让我原本有的希望破灭了。
是啊，在这风月场所里，谁动真情呢？我不过是比旁的人多了些银钱，于苏瑾而言，我是客，也只是客。想到这，心中不免又是一番愁苦。
“你说的对极，不过欢喜她，不也没错么？”
“是没错，何出此言？你莫不是有那磨镜之好？”宋麟琰意味不明的看着我，眼神里却闪过莫名的不安。
“你莫要笑话我……”我慌忙低下头自顾自喝起了茶。
“不曾……你可是看上了风月场所里头哪位姑娘？”宋麟琰看着我，眼里的不安变为一抹落寞，却又转瞬即逝。我自顾自饮着茶，倒也并未发觉他的异样。
“是，潇湘馆里的，是谁我尚且不同你说。”我故意买了个关子。
“不说就不说，诶对了，过几日便同我去找王爷罢，我府上有个白玉面具，半遮面，你若瞧着好便拿去罢”宋麟琰起身伸了个腰，看来是要走了。
“你不在我这睡下？”
“不敢不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想什么呢，小爷我也是有节操的人。”
“你睡客房啊，瞧你这没出息的样也做不了什么”我取笑道。
“诶诶诶，怎么说话呢这是，时候不早了，我是该回府里了，过些时日我派人来请你”宋麟琰说完便走了，依旧是翻墙离开，没有走正门。
“你这人……”看着白墙上的足印，心疼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