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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盘花 ...

  •   第五章盘花

      我自顾自夺门而出,方才在房内所有的矜持此刻都化作利刃穿透心膛,红了眼,紧咬住了唇才没在潇湘馆内失态,出了潇湘馆,我直直飞奔家中而去,关上了屋门,靠在门板上,所有情绪一并倾泻而出,渐渐屈下膝,瘫坐在地上,无助,委屈,愤懑,落寞……尽数化作穿心的箭,令我喘不过气来。

      我失声痛哭着,我又有什么身份,什么资格叫她不离开我呢?如同她所说的一般,不过是一介青楼女子,我却暗生情愫,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仪的女子在自己面前,人尽可夫。当到这心却愈发疼起来,赎了她的身,却不敢迎娶她,我一介女流,尚且要扮作男子才敢同她相见,若是叫她知晓,不知又当如何看我,心生厌恶,离了我罢?我又岂敢如此?

      心中萧索,思虑了许多,直至哭的没什么气力了,彻底瘫在地上,颤抖着手取下她亲手为我别上的玉簪,安静地端详了半晌,心中发苦,笑了笑,俯首落下一吻,紧紧攥在手里。

      *

      等到醒来时,已然是第二日了,我竟就如此倚靠在门边过了一夜,心中不免自嘲,赵祁啊赵祁,怎么这般没骨气呢?

      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浑身发酸,这才发现手里仍紧紧攥着那支玉簪,苦笑着摇了摇头,去浴池里了。

      褪下衣裳,独自泡在浴池里,却没甚心思沐浴,苏瑾昨日的话依旧充斥在心间,荡漾不去,为何被卖青楼便只能落得如此下场,这也本不是她们的意,天道弄人,天道弄人啊。

      今日,要去找苏瑾么?昨日她都那般说话了,心中着实思念得紧,罢了,买下她一月的花牌,我便有那个资格去寻她,可这也是我最不想要的方式——以客官的身份。是啊,我既买下了她的花牌,我尚有一月的时间,就如此自欺欺人下去罢。

      一番纠结过后,我下定了心去找苏瑾,匆匆忙忙换上了衣服,与往日不同,我别上了那支玉簪,便起身去寻她了。

      一路小跑到了潇湘馆,寻着路到了苏瑾的门前,隔着窗纸,她抚琴的影子落在上面,晃晃悠悠。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我站在门外听的有些痴了,一时间竟忘了进去,一曲“凤求凰”作罢,她的末音竟带了些许哽咽。

      我随即敲门进去了,房内,苏瑾依旧一身白衣,上印白鹤暗纹,我只见得她的背影,伏在琴上,肩膀微微颤抖,我不晓得她缘何如此难过,心中不免自恋的想难不成是因着我?这念头很快被自己打消了,暗骂自己痴心妄想。可看着她如此伤感,心中不免跟着心疼,我静静阖上了门,站在那里看着她,不多出声打扰。

      过了一阵,她没有再哭,这才意识到身后有人,侧过头看着我,苏瑾容貌依旧,眼角泛着红,鼻尖也染上了粉,不免让人心生怜意。

      “你怎么来了?”苏瑾先开口了,许是因为刚哭过,所以带了些许厚重的鼻音。

      “我不能来么?”我看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不免一疼,扯出了一抹笑,走到她身旁坐下:“怎么哭了?”

      “没什么,唱曲入了戏,你站多久了?”苏瑾道。

      我晓得她在骗我,仅是唱曲,怎会哭成这般。见她不想告诉我缘由,我也不多问,随即道:“方才来不久,听了一曲‘凤求凰’。”

      “喝些什么茶?我给你沏。”说罢便要起身去茶桌。

      “我来罢。”我先她一步,烧了水,下了些许茶叶。

      “你今日来,做什么?不会只是想来沏个茶给我喝罢?”苏瑾在我身旁坐下。眼里没有了刚才的哀伤,打量了我一下,眼里却多了几分诧异与明亮。我只顾着煮水,倒也并未发觉她的目光。

      “闲来无事便不能找你么?”我反问道

      “潇湘馆里的妈妈同我说了,你买了我一月的花牌,我说怎么近来没了客人,原是你这大手笔的。可苏瑾还想劝赵公子一句,不必在小女身上浪费银钱,我不过是个艺伎,有银子赚我自是欣喜,可你能买下这一个月,往后呢?你还要浪费多少银钱?我本就是这风月场所里的人,公子不必因为一时心疼浪费如斯多的银钱。”

      “我有钱足矣,买下你的花牌,不过是不想叫你受太多累,等盘花那日,我自会赎了你的身。”话虽如此,心中却不住的发虚,若真的到了盘花那日,赎了她的身,我却也娶不得她。

      苏瑾没有再应我的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我,没再多说什么。

      “茶好了”我给她倒了一杯,不由得对上了她的目光,眼神里充斥着不明的欣喜,却带着浓浓的哀伤,我尚且不理解这抹哀伤是何意,只是以为是方才哭过的缘故。

      我对她笑了笑:“可是有什么开心事?”

      她摇摇头,思虑了一会方才缓缓开口:“今日可是走的急了?”我不知为什么她要这么问,却实诚的回答了

      “是有些急,这不是赶着来瞧瞧你。”我微微笑了下,想逗逗苏瑾

      “确实来的匆忙,竹笛也没带……”听她这话我才想起来今日出门匆忙,竹笛也没想着带上。正自己想着呢,苏瑾却凑过来,伏在我耳边,依旧是那温热的吐息,磨的我心里痒痒。“赵姐姐胸竟也忘了裹?”

      我一听这话猛地怔住了,脑子霎时空白了一下,今日出门出的急,确实未曾注意到这一点,顿时如临大敌,慌乱的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

      “这么紧张做什么?不是念我念得紧了?嗯?”心险些被她的尾音一同勾了去,随即她又开口:“赵姐姐前些日子不是扮的好一副公子哥模样,今日以真身示人,怎么还不习惯?”

      “阿瑾……你,早就晓得我是个女子?”她眼中并未有惊讶,多余的反而是哀伤,那抹喜意不过是逗逗我罢了。

      “是”

      “不觉得我恶心么?不守伦常……”

      “男人如何女人又如何?赵姐姐可比那些五大三粗,不识礼数的粗人好多了……”我听见苏瑾这般说自然是开心,可随即她又接了一句:“可惜我苏瑾命贱,要不得姐姐的情意,姐姐还是莫要将大好年华费在苏瑾身上了,姐姐莫要当真赎了我去,既不能明媒正娶,还叫人笑话你,苏瑾耽误不起姐姐,若无他事,姐姐还请回吧”尽管她面上装的镇定,我却瞧见了她捏的发白的指节,不知是强忍着恶心,还是伤心。

      见阿瑾如此,我也不再强求,心中甚不是滋味,有喜,更多的则是悲,阿瑾不嫌恶女子,可那人,会是我么?如果和我在一起是强逼着她的,那我不愿叫苏瑾受这般罪过。

      于苏瑾的喜爱,那一点点感情充斥在心间,酸酸涨涨的,时不时变成哽咽在喉咙里的刺,逼得我想哭却哭不得,有时又变成蜜在心尖儿化开,只消瞧上一眼就开心的不行。

      童年被锁在那四方小院里,不晓得什么是情,什么是爱,在娘亲和爹爹的庇护下一点点长大,后来我逃出家的那几年,看见了太多疾苦,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我见得越来越多,渐渐便的有些麻木,我不晓得缘何要这般,若世间情爱离别如此苦,有人偏偏甘之如饴。

      倒是像极了书里头念的“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只有自己当真喜欢上了人,才后知后觉成了先前自己看不惯的人。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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