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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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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莹书似乎也不是真实的想问沈淮书的去向,点了点头以后便也没有再开口,小孩就住在距离偏殿不远的一间院子里,没多久就被幼白带了过来,小孩子被带过来的时候已经穿上了全新的丝绸绣花质地的衣服,整个人显得如同粉团子一般,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是好玩。
当日带人回来的时候因为小孩年纪小,还不怎么能分出性别,又因为小孩头发偏短,周锦惜他们先入为主的觉得这孩子是个小男孩,带回来以后让下人去梳洗的时候才发现这分明是个女孩子,所以今日下人还特意为小孩扎了个小辫子。
“这...”宋莹书看着眼前的粉团子,有些认不准,平日里见柳家的这位“小儿子”,大多时候是跟在柳家大人的身后,身上穿的,包括头发都像个男孩,虽然从前也有人议论过这柳家小儿子长得清秀,但是一有人这么夸,柳家就吊着个脸,后来便也无人提起了。
如今眼前这个扎着小辫子,身上是绫罗绸缎的小孩子,怎么看都是女孩,这让宋莹书一时间拿不准了。
“....宋哥哥”还不等宋莹书认人,那孩子就挣脱了幼白的手,踉踉跄跄的抱住了宋莹书的腿,宋莹书在所有人注意力都不在他这里的时候僵了一下,随后便恢复了正常。
“看来果然是柳家的孩子。”周锦惜若有所思道,这还是这个孩子从山上回来以后第一次出现自主意识行为,而且一个小孩能知道什么,自然是平日里见的多的才能记得,又能喊出来宋莹书的姓氏,大概是柳家孩子无疑。
但是为什么就连作为邻居的宋莹书都觉得这是个小男孩呢?周锦惜疑惑不已。
小孩虽然抱着宋莹书的腿,但是其实动作很轻,宋莹书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雅观,便将小孩抱了起来道:“柳家这几日丢了小儿子,着急的不行,但是又不敢声张,也只让人偷偷找,算是忙的焦头烂额,如今你们为他们寻回了孩子,想必他们定是要帮你们的。”
“可是这明明是个女娃,为何柳家一直强调是个男娃?就连你都不清楚这孩子的真实性别。”周锦惜还是想不通。
宋莹书答应周锦惜帮忙介绍柳家给她引见,周锦惜自然喜不自胜,第二日下午就准备再探青龙村,幼白本想跟着去结果前一日夜里发了风寒,连床都下不来,只能聂卿跟着去了,周锦惜只让幼白好生休息,照顾好自己,其余的不用多想,这才带着聂卿出门。
这次是专程来拜访柳家的,自然要穿的素一些,一个是因为柳家刚有人去世,不宜过度打扮,第二个就是他们若是再打扮的引人注目,恐怕就要有一些不合时宜的流言蜚语传出来了,是以这次周锦惜就只带了聂卿,其余人一概没带。
小孩自然也跟着来了,这才是此程的重点,小孩应该是第一次坐轿子,东看看西看看,虽然还是沉默寡言,但是看周锦惜在与聂卿说话顾不上她,她便也放松些。
其实周锦惜并非是没有注意到她,反而是很注意她,只是因为她也发现若是一直不说话,这孩子还不敢动作,只有确定大家的视线都不在她这里时,她才敢动。
明明是个五六岁的孩子,怎么会长成如此样子,明明应该是天真的年纪,在外面活蹦乱跳才对,周锦惜猜测柳家也不想让旁人知晓孩子的真实性别,所以今日还是以男孩子的样子打扮的小孩,头发本来是长了一些,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长得快,周锦惜便命人为孩子剪短了一些。
宋莹书早就在村外等着,他昨日就知晓周锦惜要来,还要等他带路,所以算好了时辰就在村外等着了,这日子一天比一天冷,还有个把月就要过年了,周锦惜算了算,恐怕这次要在去南越的路上过年了,而这边的宋莹书还是穿的单薄,站在村门口,让周锦惜看着都觉得冷。
“莹书!”周锦惜让马车停在村门口,有上次的经验,这次便也没让马车再往里走,聂卿先下车去接了她一把,周锦惜下车后看宋莹书实在穿的薄,就让聂卿给他拿了一个披风,让他先披着,宋莹书顿了一下,本想推辞,眼见着周锦惜眼巴巴看着他,他才接了过来。
一行三人带这个小孩,几人虽然穿的不多引人注目,但是这个长相和人数搭配,还是让路人频频回首,尤其是这个孩子,有不少人认出来是柳家那孩子,虽说这孩子平时不和平常孩子一样在外面玩耍,但是至少还是有不少人认识的。
“这里便是柳家。”宋莹书将周锦惜带到一处房子门口,虽然看上去也挺破旧,但是总比宋莹书家看着结实一些,聂卿上前一步去叩门。
没多久里面就传出了开门的动静,来人正是那日周锦惜看见的在前面撒纸钱的柳家大儿子,这位大儿子已经二十出头,看上去能独当一面了。柳家大儿子看着眼前这三个人,面露狐疑,但是在视线落到小孩身上的时候,突然激动了一下,忙将自己母亲喊了过来。
来的人周锦惜也见过,那日还对着她微微颔首过,只是这柳夫人似乎是忘了周锦惜这号人了,只是在见到小女儿的一瞬间,道了句:“裕裕!”母亲的那种激动不会骗人,柳夫人可以说是一瞬间就扑上来抱住了柳裕。
柳裕作为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虽然认出来了自己母亲,可是反应并不多大,甚至还没有见到宋莹书的反应大,这让周锦惜把一切看在眼里,觉得奇怪无比,这一家人又不像一家人,个个反应这么奇怪,那柳大哥也是,见着自己妹妹第一反应竟然是叫自己母亲。
“小生沈喜,前两日凑巧遇着了走丢的这孩子,便救助了一把,幸好被好友莹书告知是柳家小儿子,便特来寻。”周锦惜今日没打算暴露身份,特意一身男装,先行开口道。
这个身份聂卿听过一次,还是在那个什么瓦岗寨,所以也没有出言质疑,作揖道:“在下沈公子侍卫。”
柳夫人,说是夫人,其实是客气,这家虽然是间瓦房,不如宋莹书家漏风,但是也算家徒四壁,老爷子走了以后就只有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对了,再加个小儿子。
柳夫人一手牵着小儿子,一边道:“谢谢这位公子帮忙找回小儿子,孩子顽皮离家出走几日把我们急得不行,所幸完好无损的回来了。”这话虽然客气,但是柳夫人脸上却没有那种本来应该有的激动,反而是带有防备的。
周锦惜看这家人也没有让他们进去的打算,便道:“我们来这一趟不容易,不知道可否让我们进去坐一会?”柳夫人拿不定主意,在几人脸上来回闪烁了一下,周锦惜则是上前一步,在柳夫人耳边说了一句话,柳夫人脸色大变,道:“请进。”
是以门口大开,周锦惜一行才得以进来,聂卿疑惑的看了周锦惜一眼,快走两步压低声音道:“你说了什么这老妖婆就让你进来了?”
也不怪聂卿说话难听,实在是这个柳夫人从面像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没什么,威胁一下罢了。”周锦惜吐了吐舌头,聂卿不禁失笑,怎么越来越像个孩子了。
周锦惜看着眼前一家人的背影想道,不过就是提醒了一下,柳裕是女孩罢了,果然不出她所料,此事就是柳家隐瞒下来的秘密,这让周锦惜更加疑惑。
过了院子进了主屋,是和宋莹书家差不多的布局,只是墙角的柜子上多了一盏香,按照民间规矩,这是为逝者供奉的,要一直供奉到逝者头七为止。
刚一落座,柳夫人就使了个眼色,让大儿子带着小儿子进了里屋,周锦惜看着这一幕只是垂下了眼帘,等柳夫人开口道:“公子想必是有话想找我这个老太婆说吧?”
周锦惜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哪里的话,救下令郎实属意外,只是在下更意外的是,为何令郎会出现在青龙山上。”
话音未落,柳夫人这个农妇脸上出现了一丝的慌乱,没有回答周锦惜的问题而是道:“前两日带人上山的,是你!”
农妇突然的情绪激动,让周锦惜越发疑惑,但是眼下这农妇似乎也不打算说真话,周锦惜只好循循善诱道:“是,看来柳家很是关注山上的情况,听闻柳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就上过一次青龙山...”
还未等周锦惜把话说完,柳夫人突然大叫道:“别说了!”
周锦惜侧头看向宋莹书,宋莹书凑近道:“此事在柳家是个忌讳,柳家向来独来独往不近人情,这青龙村的人都不愿意与柳家来往。”宋莹书虽然凑得近,按以前的周锦惜来说早就拉开距离了,但是周锦惜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在江宁时也爱凑近了说话。
听完宋莹书的话,周锦惜不禁挑眉道:“我知柳夫人因为柳老爷子逝去悲痛,但是您就不想知道青龙山的真相吗?柳家的秘密,若是青龙山一事一日不除,恐怕迟早会公之于众。”其实周锦惜压根不知道柳家的秘密,但是周锦惜就是直觉柳家有事瞒着,所以诈他一诈。
果然,听到柳家秘密一话,柳夫人动摇了,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平日里干农活为生的农户,没什么见识,经不起周锦惜这么一吓唬,而周锦惜就是利用了这些人的无知,去威逼利诱。
柳夫人犹豫再三,周锦惜一直耐心等着,没有再开口,终于,柳夫人崩溃道:“青龙山就是个祸害!何不炸了他,一了百了!”柳夫人直接破罐子破摔破口大骂道。
周锦惜与身旁两人对视一眼,柳夫人这才情绪逐渐受不住了,仿佛要将平生受的委屈,一并哭出来。
原来当年,柳家上山的不止柳老爷子一人,还有柳大哥!但是当年的柳大哥也不过十几岁,还算得上是个孩子,那一年,家里农收不好,没收到什么粮食,但是税收那么严苛,若是他们交不上税恐怕就要去服兵役了,那么兵荒马乱的,万一死在军营里都没处说理,再说了这家里本就指望着男人劳动,若是男人走了,他们这一家怎么活!
所以当年田家高报酬招人上山寻人时,柳家也报了名,那时候柳大哥贪玩,非要跟着父亲上山玩,柳老爷子本就疼爱自己这个小儿子,平时对他就是有求必应,所以没经得住撒娇,就带了孩子一同去,也就是这个决定让老爷子痛不欲生。
本来大伙在山上,因为是白天安全的很,田家搜山的队伍没几天就有一支,虽说田公子失踪骇人听闻,但是不也是他自己作死才会失踪吗?哪里轮得上他们普通人?是以大家都觉得只要不晚上行动,应该就没什么事。
谁知道山里突然起了大雾,几百人的队伍缩了又缩才集合在了一起,为了不被大雾吞噬以后,有人遇险。正当大家想等雾散去以后下山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山上凭空出现了一座庙!
众人惊慌不已,纷纷道神仙显灵,联想到田家大公子失踪一事,不少人觉得传闻就是真的,这山上就是不干净,那时候带头的是田家的一位管家,死活不信世上有鬼,想带着人闯进去一探究竟,毕竟是人是鬼得亲眼见过才是,于是他带着同样一帮子不信鬼神的人闯进了庙里...
庙里除了石像,什么都没有,他们觉得就是传闻可怕罢了,实际上啥也没有,便退了出来,等雾散去以后下了山,可是恐怖的事情来了,那一批几百号人里,只有进了庙里的人开始接连死去,起初人们只当是意外,无人在意。
可是直到田家的大管家也死去以后,有人猛然意识到,死的人全都是当时进庙的那一批!而很不幸,柳家老爷子和柳家大儿子就在那一批人里,虽然众人都知道柳家老爷子或许是那一批里最后一个,但其实柳家大儿子才是最后一个。
故事说到这里,柳夫人已经泣不成声,这些年他们家一直在等待死亡的来临,每天都生活在压抑和痛苦里,而如今才送走了老爷子,柳夫人就知道有一天大儿子也会死,那样这个家里可就一个男丁都没有了!
“所以,你们生了小女儿,装作小儿子的样子?”周锦惜皱眉道,就算她知道一些村庄重男轻女,家里没有儿子会被嘲笑,但是那也不是让一个小孩从小装男人的理由啊!谎言就是谎言,总有一天会拆穿,再说了如果小儿子对于这个家庭这么重要,为什么在失踪的时候还不敢声张呢?
柳夫人抹干眼泪阴狠道:“不过是个女儿,若是能换我儿子一条命,也算是值了!”周锦惜不禁大惊,道:“你不会是觉得大儿子受到了诅咒,就想献祭小女儿换大儿子一条命吧!”
周锦惜将这话说出口,都觉得荒谬,不止周锦惜,同为女子的聂卿和身为男子的宋莹书听了都觉得骇人听闻,但是柳夫人的沉默回答了他们一切。
怪不得,怪不得小女儿失踪后,这一家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焦急,就连小女儿失而复得之后的反应都那么奇怪,就连柳家大儿子看妹妹的眼神都那么奇怪,这一家根本就把小孩当成是随时可以献祭的祭品!
“简直是荒谬!”周锦惜大怒道:“有病就去看大夫,把希望寄托于鬼神之说,你们是真的有见过鬼神吗?一口一个一命换一命,你们就那么有把握能用女儿的命换儿子吗?”
谁知柳夫人则是漠然道:“这就是她的命,否则就不该降生在我们家,这个家里不能没有男丁,否则这个家就垮了,每年那么多赋税,若是粮食收不上来,我们怎么活?怎么活?”
柳夫人的情绪极其不稳定,一会哭一会笑,只是嘴里的话让人听了背脊发凉,又是赋税,又是赋税....周锦惜觉得无力,但又不得不开口道:“你们就那么肯定,此事一定能成?”
柳夫人听到这话才安静下来道:“自然,他们那一伙人就是冲撞了神灵,神灵降罪了!只要我们献上祭品就可以报我们一家安稳,只要...可是那丫头却跑了,”柳夫人眼神阴狠起来,“我们养了她这么几年,好吃好喝的待她,竟然还要逃跑!”
周锦惜听到这里才明白,哪是什么走丢,是那孩子看到父亲去世,也感到自己大限将至,所以偷跑罢了,周锦惜心里一阵心疼,脑海中全是那孩子乖巧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