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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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露松开了手心里皮肤细腻又格外纤细的手腕，但是下一秒，她又半侧过身翻手把纪茝的手腕压在手心，她强势地让人自己的手指一点一点插进纪茝指缝，直到十指相扣。
而何露身下的小板凳就在她的动作里被打翻在地，落在水泥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住。
何露便又在这样的条件下顺势而为，把左膝盖压在了纪茝的板凳上空缺出来的一角，从而把自己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了纪茝身下的板凳上。
“我不知道。”何露当然知道纪茝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偏偏要否认，刚被纪茝别到何露耳后的长发在此刻又缓缓滑落了下来，落在两人之间。
何露在说话的时候再次俯身，她一直看着纪茝的眼睛，一点一点地靠近对方，她落下的声音又慢又轻，轻得仿佛一碰就碎，能随时融入秋日的风消失不见。
“所以不如你直接告诉我答案是什么。”迟迟没有等到纪茝闪躲的何露依旧面不改色地在两个人之间只剩几公分的时候停下了动作。
纪茝从上天台后眉眼一直沉静，从未变过，现在依旧如此。
“何露，别闹。”这不是纪茝第一次对着何露说出”别闹”这两个字，只不过语境不同，情感也不一样。
但这是第一次纪茝用如此沉的语气去喊何露的名字，纪茝不退不进，她就坐在这里，坐在过境的秋风里，像是独立出来的看客，落在何露的目光里情绪波动都少得可怜。
何露在这次极其漫长的对视里最终什么也没说就松开了手。
何露先是站了起来，又弯腰低头把她打翻的板凳拾起来拍了拍灰，她做完这一切后第一时间看向依旧未曾有过动作像是一直保持一样的姿势独立清醒于世界之内的纪茝：“天台上有点冷，不想继续被风给霍霍了，我先下去了。”
何露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便从纪茝身上偏移开来，语气也像是往常那般带着点懒散，她折好手里的可折叠小板凳放在玻璃房门口，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下面屋门口等你。”
等何露走得看不见身影，纪茝才终于有了动作，她的目光先是停留在她刚刚被抓住的手腕上。
何露的手指温度比纪茝高了不少，指腹的温度很高，可是这会儿何露的指腹留在纪茝手腕上的温度已然被秋风吹散了，像是未曾停留。
纪茝没在天台待很久，她把两个可折叠的小板凳收了起来，放进了玻璃房。
这个玻璃房没有人说得清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在纪茝刚入住这里的时候玻璃房就有了。
这栋楼其实有很多纪茝认识的人，纪茝高一某次来天台晒完被子要下楼的时候在电梯里碰到了高一时候的班长。
班长双手捧着一摞很高的书，纪茝只是扫了一眼书名就大概对这些书有些大概的认知。
在电梯里碰见纪茝，班长显然有些局促：“好巧啊，你也住这里啊，你是要下去么？不好意思，我可能摁错电梯了。”
“没事，刚好我想起来我有东西落上面了。”纪茝淡笑着，在班长不好意思的推脱下还是接过了半摞班长手里的书。
这些书有的还很新，有的已经泛黄，岁月在这些书上多多少少都留下了痕迹，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化学反应在这些书上产生，只是肉眼不可。于是在不知不觉痕迹越来越重，于是时光也就在这样的痕迹里具象化了。
纪茝和班长并不熟，她高一的班长也是属于很安静的性格，纪茝在此之前对其的印象是——似乎无时无刻都呆在教室里学习，安静无声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只不过这次班长手里的那些书还是有些出乎纪茝的意料了，看名字，大概是武侠玄幻之类的小说，自然是学校不允许学生带到学校看的那一类书。
纪茝帮班长把东西一路搬到天台上的小玻璃房，也在班长口里知道了这小小玻璃房的来源和用处。
当初建下小玻璃房的是一个住户，管理的物业原本想要拆掉，只不过可能有一些大动干戈了，于是在住户和物业的商量下，这个小小玻璃房就被留了下来，玻璃房门的钥匙有挺多把，可以从物业那里拿，只不过放在玻璃房里的东西丢了物业并不负责，只能由住户自己承担。
“我爸妈不喜欢我看这些课外书，”说起这些的时候班长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她的语气很轻很慢，就和她平时展现出来的性格一样，“但是我总是忍不住想看，我妈妈这个月辞职了，想要过来陪读，我没办法拒绝，就只能把藏起来的书搬到上面来了。”
班长的性格是很温柔的，平时在班上说话也不大声，但是并不优柔寡断，在班上的人缘真的很不错，成绩也是名列前茅的全校前几名，于是班上的人对她当班长这件事并没有异议。
纪茝并没有办法去安慰对方，因为没有办法感同身受的语言总是无力而苍白的，有时候说出来的话自己都不相信，落在别人耳里更有可能变成一种嘲讽或者炫耀。
于是纪茝只是站在一旁安静而无声地听着，作为一个倾听者，听着班长可能未曾和别人说出口的抱怨，听着如果不是这天恰巧遇到她不可能听到的这些心里话。
那时候的纪茝未曾想过她也会有用得上这个小玻璃房的一天。
纪茝把玻璃房的门关上的时候站在外头都有些久久不能回神。
纪茝在这一刻想了很多，有关于玻璃房里她存放的那些物品，还有物品上承载的那一段过往和记忆。
而这些记忆大多和某一个相关。
人是依赖记忆而存活的生物，而只需要记忆里的一点细枝末节的东西，就能勾连起很多紧密交织的树根一样的过往。
纪茝寄存在这个玻璃房的东西在现在或多或少都和某个人有一定的关系。
纪茝花费自己一年多的奖学金买回来的被家里指责大手大脚的天台望远镜，还有某个人送给她的一些生日礼物，这些生日礼物包括香水和画，还有原本与对方无关但是今夜被对方打翻又或者被何露跪坐的板凳椅。
纪茝一直都觉得，爱是超越性别的，甚至是超越了物种的，人和人，人和动物之间都有可能产生这样伟大的感情。
可是她从未想过，也从未奢求过，有一份属于她的，能温暖她的炽热的爱。
她理解爱情的伟大和浪漫，却从未想过被无条件地爱着这件事情能发生在她自己身上。
她也以为除了家人，和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她当做家人的江璃，她不会能爱任何的其他人。
只不过现在的纪茝觉得自己好像有一些不一样了，这样的不一样是在某个人出现之后被点燃的，对方的活命力太鲜活了，就这样措不及防地闯进了她原本循规蹈矩的世界。
高一某一个似乎想要追求她的男生同桌开玩笑似的对纪茝说：“纪茝，总感觉你对什么都淡淡的，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你是不是也没有特别喜欢过的人啊？”
那时候的纪茝不管是在口头还能在心里都能坦荡地承认这句话的真实性，因为她确实没有喜欢过谁，很多喜好也只是喜欢，却也不到特别热爱的地步，香水是这样，天文依旧如此。
纪茝想做一个世界上旁观的人，看着这偌大的舞台上人来人往到人去楼空，一切喧闹与孤寂都与她无关，但是有些东西真没办法顺心而为，另外有一些东西也没办法纯粹用理性去控制。
纪茝最终还是无奈地勾起唇角笑了笑，循规蹈矩的生活她也过得不耐烦了，她也想顺心而为一次，她想知道，爱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体会。
这天晚上从天台下来之后屋里两个人的气氛都很沉默，何露大半时间似乎都在用手机和人家发消息。
纪茝总是对何露有些无奈，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比较好的无可奈何，她们之间的了解有时候也让一些行为透明化了，不摆在明面上说却早就心知肚明，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强行打破这样的氛围除非何露愿意当做刚刚那会儿的事情都没发生过，俗称翻篇。
但是这并不容易。
纪茝觉得何露没有在被她拒绝之后直接走人就已经像是容忍之后的结果了，据纪茝对何露的了解，何露是完全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你晚上想穿哪套睡衣？”纪茝找出了两套秋日适合穿的比较厚的睡衣，款式是差不多的，只不过颜色不一样。
何露总算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原本何露只是打算随便挑一套，只不过看到纪茝手里两套睡衣的那一眼，何露就顿住了。
纪茝手里这两套衣服除了颜色一灰一棕以外，还有胸口刺绣的动物一松鼠一猫以外，简直一模一样。
手机的这个天是聊不下去了，何露挑着眉把手机扔到面前的人茶几上：“我都可以。”
等何露洗完澡来到卧室，卧室的灯还是开着的，纪茝坐在书桌面前，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何露站在门口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没出声，然后抓着手机看了几眼手机上的消息。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你人呢，死哪去了？
［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给点反应啊，别让我觉得你突然一下突发恶疾了，我要帮你打电话到医院了。
这是崔玟的言喵。
何露靠着门框，这会儿要是被崔玟当场看到崔玟保准会觉得这时候的何露表情有些说不上来的欠欠的。
［L］：刚去洗澡了。
［L］：不用你操心了，你也洗洗早点睡吧。
另一头的崔玟看到消息真是不知道内心的无语应该怎么说。
谁来告诉她前几十分钟语气还半死不活让她支招怎么追已经拒绝过自己的何露是不是被夺舍了，这会儿这么个事语气是闹哪样？
崔玟恨恨地在心里唾弃了何露一口，越看消息越觉得自己自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她就是纯粹是自作自受。
她倒也要看看何露怎么把人追到手。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