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骗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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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茝的举动在此刻都被何露收尽眼底。
你要是在此刻问何露了不了解纪茝，何露也许会在听到问题的时候不假思索地给出肯定答案。
可是给出答案的下一秒何露自己也会意识到她对纪茝的了解是建立在空中楼阁之上的，她了解的其实不是纪茝，而是［长泽］。
但［长泽］在她面前展露出来的也不是完整的，毕竟［长泽］只能作为一块拼图，贴进纪茝的人生里。
何露是第一次对一个人有如此旺盛持久的好奇心，而这样的好奇心并没有能被满足，并且是一直在随着时间增长。
就像是何露今天坐在这里得到了这样的一个答案，有时候语言会撒谎，可是往往下意识的动作和情绪骗不了人。
何露虽然不能在自己有多么了解纪茝这件事上大放厥词，但是她和纪茝之间确实有一种她也不知道怎么用语言去形容的熟悉感，这样的洞察和纪茝是［长泽］无关，而是从一开始就有。
可是在感情有关的考题里何露真是一点也不会，于是现在在面对纪茝的动作语言的时候，就像是有一份正确答案就明明白白地摊开在何露的面前，可是就算这样何露也读不懂正确答案。
还是纪茝先一步打破了沉默：“先吃晚饭，等会儿再说，再不吃饭饭菜都要凉了。”
两个人吃饭的过程安静而无声，可是就这样一顿晚饭吃下来空气里的某些化学分子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何露总觉得空气里浮动着一层说不上来的因子，因子在干燥的空气里上下摇晃左右碰撞，似乎一定要炸出一片连着的火星子才肯罢休。
“想出去散步或者去天台吹风么？”纪茝把餐桌收拾好后看向沙发上垂着眼坐着的人。
何露在解读题目对应的正确答案，可是一直也没能把答案转变成她能理解的名词解释，在感情这道解答题里，她还不能像个神探一样从蛛丝马迹里找到自己需要的证据。
何露知道目前这个阶段她是得不出正确结论的，还不如去天台吹风。
秋日夜晚城市的风是凉的，带着独属于这座城市的味道，扫过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留下秋天的痕迹。
这是何露第二次来到楼顶的天台，天台的玻璃屋依旧伫立，只不过天台上盆栽里的辣椒小苗已经长出了红绿的小辣椒。
何露看着纪茝从玻璃房里拿出两个可折叠的小板凳的时候真心觉得这玻璃房像是一个百变魔术箱，堆满了重要的，不重要的，大的小的物品。
“冷不冷，要不要下去加点衣服？”纪茝坐下后偏过头看何露。
“还行。”何露今天校服外套里面搭的是一件宽V领毛衣，毛衣并未能完全遮住锁骨，校服外套何露也没拉到顶，于是空留出大片完全毫无遮拦的皮肤。
北方的初秋其实已经是冷得不行，早上起来站在窗边向外眺望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但是何露不爱在秋冬把自己裹得过于厚实，于是依旧穿得很有自己的风格，是在人群里会特别显眼的那一类人。
“你怎么……”
“你还是……”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在同个时间停住，最后两个人在对视又同时开口：“你先说。”
秋风吹过耳膜，吹散了何露别在耳后的长发，模糊了视线。
天台的灯光很模糊，很浅的一层朦胧的灯光还被围绕着挂灯飞舞的蛾给遮住了零星，于是秋风里落下来的灯光也支零破碎地在水泥地面摇晃。
何露眼底的纪茝从未像此刻这样如此模糊过，也从未像今天这样清晰过。
纪茝好像是在笑，眼底的笑意浅淡得像是无人的小路上落下的静谧的月光，是稍不留神就会忽视的存在。此时此刻的纪茝就坐在何露身边，对何露来说像是触手可及，就像她只要伸出手，就能接住落下来的月光。
耳畔的风不知道来自多远的彼岸，就像是她也不知道现在纪茝和她之间到底是多遥远的距离。
是其实遥不可及又或者一碰就碎的镜中花水中月，还是就是真的这样触手可及。
“你怎么看出来我是在追你的？”何露其实已经不打算问这个问题了，可是就在纪茝的手在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然后将要撤回去的那个瞬间，她抓住了纪茝伸出来的右手，于是这句话最后还是在这个瞬间脱口而出。
她还是想要在这个晚上要一个明确的答案，她想要在这个问题上追根究底。
“这还不够明显吗？”纪茝尝试着在双方安好的情况把自己的手从何露手里抽回来，可是她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何露抓得太紧了，她要是想要把手抽回来她和何露之间总有一个人可能会造成损伤。
“我怎么不觉得很明显？”何露不是听不懂纪茝的话里有话，也不是看不懂纪茝动作里潜藏着的逃避的意图，纪茝会这样的选择的可能性其实没有多少种答案。
要么就是单纯的不愿意接受，要么就是觉得有一定的尝试的可能性但是不愿意承担失败的结果。
纪茝知道她这会儿不说明白何露暂时是不会放手了，但是她只是依旧安静地坐在何露旁边然后轻声反问：“如果只是上次你旁边的那个朋友，又或者是［长泽］，你会给她们画肖像画么？就算你画了，你会主动发给对方看么？”
答案很明显。
何露不会 。
画画只不过是何露愉悦自己的一种手段或者说是方式，她有可能为身边的任何一位朋友画画，可是很大程度上是不可能花肖像画的，就算画了，也绝对不可能主动发给对方看，也只会是她一时兴起的玩乐之作而已。
“只是凭借我上周发给你的那幅画么？”何露在听见这个答案之后并不意外，看着纪茝的眼睛一字一句接着往下问。
她在培训的那一周完成了好几副作品，其中就包括她在前段时间里没有完成的纪茝站在图书馆走廊被木芙蓉映衬在中心的那一张，也包括她一直想画却也一直搁置的冰玫瑰。
不过这两幅作品都没有称为她的比赛作品，虽然集训老师都对她的这两幅作品赞不绝口，但是何露还是不愿意把这两幅画展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上次的情侣奶茶算么？”纪茝神色未变，稳稳地接住何露的问题往下说。
何露也丝毫不愿意退让：“还有吗？”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心意确认，反而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她们把手里的牌直接一张一张地甩出来，只是为了让对方看得清晰明了。
愿意亮牌打的人一定都有对胜利绝对的自信，可是她们在这一场博弈里似乎谁也不觉得自己会落下风。
可是总有一个人要落下风的，输赢一向也是清清楚楚地被计算得明白。
“你现在身上的这套校服算么？”纪茝缓慢地问。
“是，”何露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还有么？”
她现在身上的校服是纪茝的，长裤的裤脚是未收束的款式，之前何露穿着还会有点不太习惯，但是现在她已经完全适应了。
何露虽然在此之前从未实践过应该怎么追人，又怎么表露这种虚无缥缈的感觉，但是她知道哪样的选择才是在追人过程里的正确答案 。
”手再这样要麻了，你先松手。”纪茝晃了晃自己的手腕。
“不。”何露依旧直勾勾地看着纪茝并且直接拒绝了。
纪茝也不意外，她的语速依旧不急不缓，就这样毫无违和地融进朦胧夜色：“那你先回答一个我的问题。”
何露直觉不是什么很好回答的问题，但是拒绝回答也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你说。”
“何露，你为什么追我？”纪茝并不是一个迟钝的人，从小的生活环境就注定养成了她这样的性格，她对很多东西都尤其敏感。
何露不久前言喵换上的头像是她曾经戴过然后和香水一起给何露的那顶鸭舌帽，言喵签名一并换成了——春凛遇夏。
如此种种，都不像是何露会做出来的事情，如果不看人，单纯就事论事，让纪茝去猜测这个人做出来的这样的行为是因为什么，纪茝都不会有别的答案。
可是做出这些事的人是何露。
太奇怪了。
有的通用公式并不适用于每一个人，凡此种种，如果放在何露身上，都像是刻意营造的一种假象。
这样的假象会像是海面上的泡沫，美好却脆弱得不讲道理，一触碰就会顷刻消失。
所以纪茝在今天晚上之前，依旧保持怀疑态度，她对她的判断存有质疑，只不过在何露今晚开口的那一瞬间，事顷刻已成定局，事实在纪茝的眼里已然尘埃落定。
何露确实是在追她。
言喵的头像和签名都不是随便换的，校服并不是因为看不出差别而穿错，情侣奶茶系列不是因为好奇味道，就连发给她的画也是一场精心制造的骗局，这些骗局在骗她入局。
为什么称之为骗局呢？
因为诱引她的人自己却甚至没有用真心作饵。
有时候有些事情总是能一眼看透也不是什么好事，起码在这件事情上纪茝宁愿她看不出来，看不出来何露意欲何为。
而在此时此刻，面对何露的沉默，纪茝动作很轻地抽回手：“所以我想，你是不是应该有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骗局